着我来!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如今你们当着我的面竟敢对苏老板大动干戈,是不是存心做给我看的?大胆放肆!我对你们都说过多少遍了,到现在,怎么连起码的一点法律常识也不懂?”
苏老板惊慌之中回头一看,激动万分地并起双膝,跪趴在地上哭泣着说:“老李,二姨太被害死,我……真是悲痛伤心!今天送此花圈略表心意,以示哀悼。这……这两百多元钱,是蕙莲生前私下资助我的,我也一直珍藏在身边没舍得用。现在想来如数还给她,没想到——她们虞家人竟然对我如此无礼,横加侮辱……”
乐所长赶紧将他扶起来,并且安慰说:“悲伤是人之常情,你的心意到家也就是了。别计较她们这种无礼的行为,问题由我们来处理。老苏,赶快回去吧!”
苏老板用手捂着红肿的面孔,象个囚犯一样慢慢地挪着步走出了后门。他的两眼含着泪水,凝视着归去的幽巷小路,嘴里忧郁地轻轻吟咏着:
人世间,太无情。想当初,未期望,须折红莲出水中。
嚣尘寰,堪冷漠。到如今,苦伶仃,虞塘残荷秋雨声。……
虞蓉毫不理睬地把嘴巴一撅,迅速转身跑回楼上去了。朱管家听到外面的说话声音,急忙走出来微笑着说:“欢迎各位光临,请到屋里坐!哎哟哟——虞蓉这姑娘的火爆脾气,了不得,也真该改一改了!——小红,赶快沏茶去!”
铁拐李把手一摆,示意他不必客气,接着拉起朱管家的手走进了帐房。他环视了一下四周关紧的门窗,然后非常严肃地说:“朱管家,关于涉及前天二姨太被谋害的有些细节,我们还要再向你问一下。这次,可不准你再胡编乱诌撒谎了!”
“是,是,好的,请尽管问。你是不是说二姨太的死,也与我有关?……”
“朱管家,前几天你曾当着我的面矢口否认烧毁旧书信,后来又说是烧毁了假帐本。可是我反复思考、琢磨过,认为你还是不够坦诚老实的,甚至有可能掩盖了某些秘密情况。我看你的应变能力不低,‘变脸’技巧不差,‘生姜还是老的辣’呀!”
“这是……怎么回事?我……我真是……不太明白……”朱管家惊慌起来。
铁拐李泰然地说:“哦,说明白一点,你当年在旧私塾里念书,至今仍习惯用毛笔,沿着帐本上竖印着的红杠写字。可是我反复仔细看过,这张未烧尽的残纸片上的红杠,怎么会是横印着的呢?至于纸片上剩下的那两个字么——我暂时先不说。”
“啊哟,老李,这……这……我不该胡编乱诌……那确实是些旧书信……”
“你看看,这不是又反过来‘自己打自己的嘴巴’了?再请问,既然你是孤身一人,那么后来有没有找过什么情人?家乡和外地也没有亲朋好友了吗?”
“是的,没有,绝对没有了!40多年前我妻子怀着身孕,在苏州地区被地痞流氓抢走了。后来我寻找了多年也没有下落,至今也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
“既然是绝对没有什么情人和亲朋好友了,那么请问,这些旧书信又是谁寄来的?”
“这……这是……”朱管家吞吞吐吐不敢说下去了。
“嗬,你好象不敢说了吧?我再问你,这块残纸片上——‘弟才’两个字指的是谁?既然你没有亲人了,又从哪里冒出来的‘弟弟’?‘弟才’他是不是还活着?……”铁拐李把脖子往前一伸,锐利的目光象两把闪光的利剑,威力无比地逼近了朱管家的双眼。
只见朱管家面色苍白,神情恐慌万分。他惊得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手中的水烟袋也“咚”地一声失落在茶盘上。然后怀着惊惧的心理,浑身哆嗦着说:“老李……您真的都知道了?我……我原来确实是不敢明说,他……他就是虞俊才,他……他并没有死。——事情是这样的:去年8月底,我意外地收到香港寄来一封莫名其妙的信。打开一看,原来是虞俊才写的亲笔信。当时我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他怎么会忽然起死回生呢?后来,他又秘密寄回来两封信,说是抽空要偷偷回来看看家乡。并且再三交代要绝对保密,既不准向家里或者其他任何人透露,也不准我给他回信。而且威胁我说‘不然,你可要当心,出了事你负不起这个责任’!”
“这些事,你敢保证没有向其他人透露?你有没有察觉到虞俊才会预先派什么人回来暗访,或是‘打前站’?另外,他是否暗示过,家里要出什么大事?”
“没有,没有,我敢拿自己的脑袋来担保……”
“他说回家来看看——怎么会如此神秘?你猜测一下,他回来的目的是什么?”
“这……我可说不准,——是不是担心政府会制裁他,还是为了拿他的什么‘珠宝’财产?可是他在来信中并没有明说。无论怎样,现在我也怕死,请求你们为我保密吧!不然,我这条老命,恐怕也会不明不白地死在什么人手下了……”
铁拐李与乐所长低声商量了一番,答应了他的请求,并交代他暂时留在了帐房。
此时,阁楼上忽然传来了一阵低沉愤郁的琵琶乐声。弦音既不似高山潺潺流水,起伏跌宕盘旋而下;也不象征战胄甲勇士,策马长啸挥戈沙场。恰如一阵阵萧瑟秋风,掠过芦荡荻滩,惊起孤雁沙鸥拍翅哀鸣。接着,又传来了尹小红忧郁的一阵清唱声:
薄妆小靥闲情素,抱着琵琶凝伫。
慢拈复轻拢,切切如私语。
转拨割朱弦,一段惊沙去。
万里嫁、乌孙公主。
对易水、明妃不渡。
粉泪行行,红颜片片,指下花落狂风雨。
借问本师谁?敛拨当胸住。……
铁拐李侧耳聆听片刻,似乎激起了某种警悟。他们三人立即走了上来,只见尹小红怀里操着一把棕褐色的古琵琶,正在轻轻地拨动着琵琶弦。当他们走到门口时,尹小红立即停止了弹奏,并慢慢地低下了头。铁拐李轻轻地走过来问:“小红,你的功夫不浅,弹奏清唱得不错!请问,这是什么名人的词牌曲子?”
“……是宋代四大名家之一,黄庭坚的《忆帝京》词句……”
“喔,曲调婉转,挺令人伤感的。另外,我们还要向你询问一些情况……”
“没什么可说的了,一个小丫头儿能知道些什么?”小红紧咬着嘴唇说。
“请问,你的老家详细地址在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亲人或亲戚?”
“在江苏苏州,父母亲早年都病死了,再也没有什么亲人亲戚了……”
“那么,这把古琵琶是谁传给你的?弹奏、清唱的技艺又是跟谁学的呢?”
“琵琶是我母亲遗留给我的,技艺也是母亲生前教给我的。当年我曾带着它在上海的徐家汇、曹家渡、苏州河、十六铺等地卖唱过。后来虞老板可怜我,便买回来当了小丫头。如今每当想起死去的亲人,我都会弹弹琵琶、唱唱曲,寄托自己的哀思……”
“喔,你对你的父亲还有印象么?你母亲生前从事过什么职业?”
“我父亲在我出生之前已经死去,根本没印象。母亲的职业……我不知道。”
“你母亲既然会弹奏琵琶,那么她是否也卖唱,或上舞台唱过评书评弹?”
“……”尹小红欲言而止。
“好吧,既然不便回答,那就不多问了。请你把琵琶借给我弹两下可以嘛?”
尹小红低着头,把古琵琶递了过来。铁拐李拿起了琵琶轻轻在弦上一拨,“叮叮”的两声不和谐的弦音发了出来。接着,他又反过琵琶来向后面一看,只见琵琶后面油光明亮的棕褐色木板上,刚劲有力地竖刻着一副联词:
指惊弦断魂依姑苏城
舒卷图穷情托易水河
铁拐李凝视着这几个字,一时猜不透寓意。只好把琵琶还给了尹小红,并称赞着说:“不错,这样一把古董琵琶,价值不低,音色非凡哪!以后,希望你能再给我们弹奏几遍,让我们大家都开开眼界。”说完,他们便向兰氏夫人的房间走去。
兰氏夫人惴惴不安地坐了下来。乐所长与毛尖尖赶紧把门窗都关紧。铁拐李首先说:“不必紧张,我们反复地前来询问你们,最终也是为你女儿着想的。我们想再问一下你们家里的主要成员情况,据说你丈夫是……”
“这个事?你们……你们恐怕已经知道了吧?他叫‘兰志恭’,是关押在上海提篮桥监狱的一名罪犯。我家里只有儿女两个,别的家庭成员没有了。”
“是的,你丈夫原名没错,可是后来却又改名为‘赖自功’了。他为旧政府奔波卖命30多年,几乎跑遍了全国各大城市。为此请问,你在20多年前有没有跟他去过苏州?在那里接触交往的各种社会人物,或许不少吧?”
“是的,当年我是在虎丘、阊门一带断续住过几年。可是认识的人并不多。”
“那么你是否知道,那时当地有一座著名的‘紫荆楼’?据说里面有不少烟花名妓,当时名声在外,而且还挺‘吃香’的哩!你是否还能想起她们的名字来?”
“哎哟哟,这可不行!我是个女人,可沾不上男人们那个‘风流艳福’啊!不过——我只知道里面有:冷冰冰、萧仙仙、朱兰兰、舒娟娟等名妓,只是没见过她们的面呢!”
“哦,据你丈夫说,虞俊才在20多年前曾经与‘紫荆楼’里一个名妓厮混过两年多,而且私生过一个孩子。后来却不知什么原因,他竟把那个名妓给抛弃了?”
“当年,我确实是听说虞俊才与舒娟娟混的最熟,至于私生孩子的事倒也说不清楚。后来,舒娟娟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死死缠住他不放,非要他明媒正娶不可。而虞俊才却说会败坏家庭门风,始终没有答应。据外边的人传说,虞俊才并不是把她抛弃的,而是在某个阴雾弥漫夜晚,将她带到枫桥边的画舫上,将她推到河里去了……”
“啊,淹死了?虞俊才真有这么狠心,他能轻易跑得掉?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