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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菡萏乱- 第1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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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瘦了,憔悴了,老了。他依然是天下楼足智多谋的莫堂主,他依然是长安女子眼中最温柔的男人,却不在是药王谷里陪我坐看日出日落的那个莫子忧。我像从前看着他笑弯眼角,却再也看不到他对我笑落漫天红霞,他现在,只是我的一只傀儡。
  阎王看一眼莫子忧,并不看好这个天下楼的莫堂主,再看一眼水亭中的笑颜如花的女子,兀自猜测着两人的关系,像恋人不像恋人,像朋友不像朋友,看不懂,猜不透。
  莫子忧牵起嘴角,浅浅的弧度,却已经是他的极限,若不是她,他根本连动都不会动。
  阎王亮着莫子忧,他只负责把人带来,没必要陪笑卖艺,他的笑现在很值钱。
  “我帮你把人找来了。”步入水亭,阎王撩袍坐下,他依旧不喜欢她。
  我瞥一眼阎王,觉得他没救了。凭栏起身,雨轩快一步扶住我的手臂,我会给她一个笑脸,拍拍她的手:“雨轩对不起,我要走了,那支歌我来不及教你了。”
  “那等白主子回来再教雨轩。”
  “好。”
  银质的骨朵花簪插入发髻,黑色水缎长袍披上肩头,。我最后看一眼那只浮雕双莲纹紫檀木盒子,转身步出水亭。
  “莫,走吧。”走过莫子忧身边,我微笑轻言,莫子忧点头,眼中滑过一丝宠溺,抬步与我并行离开。请记得我,不用把我忘记。
   115长安
  汉白玉垒成的九十九级阶梯,浮雕祥云缭绕,玉树琼花。九十九级阶梯,在上,便是万人景仰,高不可攀,在下,便是天生低等命不如人,不过是九十九级的拉扯,偏偏有时爬一级都需要付出莫大的代价。端木渊,端木泽,抑或是端木泷,他们做的都没错,既然有能力站在最高处嘛,又何必低人一等,谁也不能指望中上位者会允许自己三步之内站着别人,就是是父子兄弟也没有分一杯羹的道理。
  我想端木泽其实没什么错,他是太子,他有资格爬上那最后一级阶梯,有资格就没必要谦让,毕竟谁能记得谁的好,况且,他们的位置,一步不成,跌下的可不止九十八层。我从来不介意阴谋诡计,因为我自己不过也是心机深重的人,只是看谁用得更高明,玩好是艺术,整歇了就要命。利用人和利用自己,看的不过是谁更狠一点,踩过的白骨,染遍整个皇城的鲜血,祭奠所有人为站在最高层的王者付出生命的人,生命其实在上位者眼中从来都是重要的,利用价值越高越重要,甚至有时对方的生命比自己的更加重要,轻视和无视其实相差很多。
  皇城和阎殿有什么分别呢,似乎除了装修风格不同美酒没有什么质的区别了。如果端木泽没有招惹我,我想我是欣赏这个男人的,他比端木渊冷情,装着温柔良善,比肩僧佛的慈悲为怀,其实,骨子里,他和我一样,都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端木泽比曲洛聪明,他做事永远先考虑对自己是否有益,走一步想十步,他踩着最好的时机拣最好走的路走,他不在乎死了很多少人,但他在乎事情的结果能否和死亡人数成正比。天下楼,李家,鬼域都是他手里的棋子,他遵守规则,却又狡诈,他弓手得当,也懂置之死地而后生。皇室出品或许真的比较优秀,至少端木泽比同龄的落尘煊优秀,明明一个是衣食无忧,
一个害死无家可归,一个父母健在,
父母双亡,一个集三千宠爱于一身,一个刀口舔血,杀他的人比他要杀的更多,可落尘煊的确没有端木泽端木泽优秀,落尘煊顾及太多,报完了家仇,就迷茫地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端木泽就很明确,不惜一切代价。
  我坐在最底层的玉阶上晒太阳,黑色的衫裙裹在身上,暖暖的,十指蹁跹,我用黑色的纸张叠了一只纸鹤递给站在一边的莫子忧。
  “谢谢。”莫子忧依靠着云纹阑干,抬手接过纸鹤,烟灰的衣袍和纸鹤很配。我看着他笑弯眼角低头执起一张黑纸,继续折叠。
  我其实从来都看不懂一个人内心的想法,那里永远比我想象的黑暗。按理来说,在端木泽眼里我应该是个死人了,依照常理,他看见活生生的我,或许应该惊讶,或许也该恐惧下,或许凭着两号的心理素质无视我以为自己烟花,或许直接疯了,表情很多,可他偏偏选择了一张笑脸,笑得开心,笑得无辜,笑得和向阳镇齐欢节一样,原来我活着的冲击力对他一点都不大。
  他不愤恨,反而让人感觉像是松了一口气般的余悸未散,他也没有愧疚的眼神,虽然他也没有那个必要,甚至没有表情的转换,就直接对着我笑了,温柔的一如他这十多年来经营的形象,无罪地仿佛他也不过就是个受害者,那一瞬,端木泽和那个与我初遇时的影重合,我又想起那个,我第一次走入这个世界所遇见的陌生人,眼眸深邃如海,当初是什么让他接近我,而我没有防备地让他站在了我的身边,偏偏是那么奇怪的事情,荒唐的缘分。洛水河上飘摇的莲花灯,城镇上空绽放的花火,至少那一刻,我们都无知,未曾想过停驻。
  我至今都不清楚,端木泽为什么要杀我,他应该有理由,但是无论如何我都没办法原谅,只是我自己的话,还能放放水,偏偏连累了孟莲,我也没办法饶恕。猜测和事实有时候接近,有什么却相差很远,我不深究,我想让端木泽亲口告诉我,或许端木家的男人,都有一样的疯毛病。我展开纸鹤的翅膀,痴笑出声,偶尔看着背后其实没什么不好,只是,我们或许都骄傲,以为背后都永远都是被自己遗弃的。
  “菡萏,太阳很大,要不要回去。”
  我轻轻摇头:“我等他。”
  莫子忧把玩着手中的黑色纸鹤,他第一次看她穿黑色,原来也很好看,如夜深远。手中的纸鹤很美,只是没有灵魂。他也不清楚现在的他是不是就是个看客,很多事变得明晰却又残酷,他只是直觉他现在所看到的是不是就是她一直看着的。子萱离开了,他现在似乎能接受,只是心空了,如她所言,他是傀儡,她的傀儡。挽起嘴角,不算笑只是一种态度,如斯温柔。其实慢慢想,也就明白了,她的要求,不过是给他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也算利用,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想她只是省略了过程,直接走到最后一步,接受与否最后还是得站在她等待的位置,不是不好,是他们适应不来。
  “菡萏,当初为什么要救落呢?”
  “怎么老是问一个问题呢?”我在这方面记忆里尤其不好。
  “你每次答的都不一样。”
  我有吗?睁大眼睛,我很无辜:“那你就挑一个你爱听的。”
  莫子忧也无奈:“可是没有我爱听的。”
  “嗯——,其实其实当初是因为莫的不离不弃,你为了救他,一个誓言就葬送了自己的几世,至少那时听着很感动。”我耸耸肩,继续捣鼓手中的纸张,为什么总是纠结于五年前呢,一个理由又能有多大的作用呢,我每一次说得都不一样,可我并毛毛雨说谎啊,都是真话啊,只是都不完整,为什么就落呢,因为他脸长的好看,因为那时我半死不活因为羡慕你们的情谊,因为错觉落像自己,因为那天早上我没吃早饭,因为那天天气好,因为我看见了一只猫和一只老鼠靠在一起晒太阳——
  “我总觉得菡萏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正视莫子忧,点头道:“恭喜你,你升级了。”
  “妖?”
 我煞有其事:“对,属狐狸的。”
  “几尾的?”
  “九尾的。”
  “所以有九条命?”莫子忧浅笑,九条命哪,能活很久。
  “不好意思,分光了,我切了我的尾巴。”你猜我还有几尾?
  莫子忧很想说‘我把我的给你’张嘴才想起自己早已失去,看他了然地笑,便也知道她懂自己的心意。像是回到了多年前,光斑铺成璀璨的地毯,她靠着他发呆,他保持一个姿势看书,不说话,却只要一个动作便能知道对方的想法,那种安宁平和,或许就是他一直眷恋她的原因。
  又自以为是地以为我懂,你不说,我哪里知道你怎么想,我有不懂装懂的毛病,而你也自我催眠地得过且过。不过,我确实懂了他的心意,我应该说声谢谢,虽然我在莫子忧心里其实是顺位第三,第一是莫子萱,第二是落尘煊,我排第三,小三。
  “怎么还不结束?”我回头看去,满眼都是白玉石阶,看不到九十九级阶的顶,那上面有一座大殿,大殿里有很多人,站在最上面的那个男子,笑起来很好看,他还穿着太子的朝服,依旧是恩泽天下的明君模样,跪拜他的人很多,高呼的依然是‘千岁’,他等着明天就登上皇位,龙椅却被人锯断了两条腿,还正准备锯第三条。
  莫子忧望向阶梯的顶端,隐约能看见大殿的檐角,站在最底,才明白那里有多遥远,端木泽从来都不像他们想的那么简单。他是怀疑过,只是当时因为子萱和落,他没有精力去想。他以为自己看人还挺准,后来发现自己那点眼光根本不上档次,眼前就有两个打击最多的例子。视线转向女子无谓的脸,被黑衣黑发衬托地更加苍白。她明知道端木泽要杀她,却还能当什么都没有发生的两个人,他不明白,他们到底玩的是什么。端木泽会用温柔如水的眼神看着她微笑,她也能情意款款望穿秋水。她能对一个要杀自己的男人谁说“我想你了”,端木泽也能对她说‘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他看着也会误会他们是恋人,多虚伪,像一场闹剧。
  第九十九只黑色纸鹤落在我脚下的时候,尖锐的男音冲入云霄,有人和之,形成刺耳的回音效果。我缓缓起身,面朝着九十九级玉阶,望夫归来的姿态,噙一抹乖巧的笑,等我的‘爱人’归来。
  莫子忧压下眼帘,他并不想看见端木泽。
  他第一个出现在玉阶顶端,衣着是最耀眼的颜色,衬托着他深蓝的眼瞳。他俯视我,带着他的骄傲,我用视线丈量着高度,看是否足够,觉得还差一点。他走在众臣之前,他尊贵的可以自玉阶中间走下,他朝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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