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那多被他这么一问,嘴角浮现了微笑:
“——就把迷途的小鸟引导到我们这里来好了。贝里耶司祭,就请你‘多关照’了。”
贝里耶大大地点点头,他的眼睛散发出身为司祭立场的圣职者所不应有的、惊人而危险的光辉。他转身背对卡西那多:
“那就好,交给我吧!”
他黑衣一扬,悠然自得地步出了房间。
等他的脚步声完全远离后,随侍在卡西那多身边的女司祭开了口,她那带栗色的金发剪得短短的,是一位给人沉静印象的少女:
“卡西那多大人,这样好吗?”
“什么事?”
这位司祭——维尔吉妮·拉堤亚思所担心的事,卡西那多也心知肚明,但他却故意装糊涂。
“从来访者引出知识的这种行为——”
“维尔吉妮,今后时代是会改变的喔!”
卡西那多如此斥责她,不让她说下去;维尔吉妮立刻住口不语。
“我们有不得不保护的东西。若他们拥有我们需要的东西,那就暂时借用吧!这也是所谓之‘生’与‘死’的指示。”
卡西那多仰望着天花板,以单手做出祈祷状。
周围的神官们肩膀纷纷发颤——
他们现在正在违反神殿的规律。
卡西那多想要将来访者纳入自己辖下管理,而不是交给神殿处理。以这次的情况来说,就是企图藏匿杀害国王的犯人。要是被发现了,事情可不是轻易就可以解决的。
卡西那多回头看向“无名氏”们。
变装为神宫的两个男人恭敬地低垂着头。
“接下来请你们注意与‘北方民族’相接触的人们,也就是潜伏于这里、并援助他们的叛徒——若是他们有奇怪的举动,就来向我报告。我们会暂时留在这神殿,另外,有关于那些来访者的行踪,也请你们一并寻找。”
“是——”
两人站起来,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房间。
卡西那多在心里盘算着——
虽然发生了一些预料之外的事件,但如果能够把“来访者”拉拢过来,应该会是意想不到的收获。骑士团团长注意到这件事,也让他更有信心。
卡西那多向身边的维尔吉妮轻轻地点点头。
一头栗色秀发的女司祭只是沉默地低着头。
卡西那多再次点点头。
这意料之外的骚动,还不至于改变卡西那多的方针。
就算不一定会进行得很顺利……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
乌路可·迪古雷正站在佛尔南神殿的神师办公室中。
自威塔神殿来到此处,不过才短短几天——
她都还没有跟菲立欧尽情畅谈,就发生了出乎意外的骚动。
而且,菲立欧似乎明天就要回到王宫去了。乌路可在获知此事后,现在正以威塔司祭的身份被叫来此处。
眼前坐着的是一脸憔悴的神师雷米吉乌斯·巴尔多雷,他那老迈之躯在承受了这一连串的骚动后,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脸颊似乎比前几天还要凹陷。原本预定的圣祭也决定延期了,除了部分无法避免的既定行程外,全体人员都格外谨言慎行。
就在刚刚,神师接到报告,得知名叫丽莎琳娜的那名少女逃走了。不难想像,这又加深了他的忧烦。
乌路可一边在心里察觉雷米吉乌斯的身体状况不佳,一边摆动天蓝色的长发,向他深深行了一礼:
“雷米吉乌斯大人,请问您找我是……?”
雷米吉乌斯无力地微笑着,轻轻点了点头:
“……乌路可大人——难得您光临此处,这事我实在难以启齿——但是否能请您回到威塔神殿去呢?”
这番话对乌路可来说,是早就可以预想得到的。
雷米吉乌斯不希望她被卷入这场骚动中——这一定是出自他的一番心意。
然而乌路可却微笑着摇摇头:
“我非常感谢您的心意,但卡西那多司教的事还没有处理完毕,我一个人也无法回去。”
乌路可做出稍微有点困惑的表情回答道。
但是雷米吉乌斯并没有放弃,再次意图说服她:
“那么我就请卫兵为您护卫吧!我的孙女也正好想到威塔神殿去一趟,如果可以的话,就由她陪同……”
“……雷米吉乌斯大人?”
乌路可发现老人的声音细微得不寻常,不禁觉得很惊讶:
“很抱歉打断您的话,您是不是不太舒服?脸色也不太好——”
听见乌路可的话,雷米吉乌斯不知该如何回答。
在沉默了一会儿后,雷米吉乌斯像是要让自己跟乌路可理解般地、大大地点头:
“——乌路可大人,我想不顾羞耻地请求您一件事。”
在他的声音中,似乎有种当真被逼急了的感觉……
乌路可不解。
雷米吉乌斯压低了声音:
“本神殿发生了国王陛下与皇太子殿下死亡的大事,我身为负责人,恐怕很快就会被逮捕,若是赔上我的性命可以解决此事也就罢了,但再这样下去,恐怕连神殿的自治权也……”
听到雷米吉乌斯如此胆怯的话,乌路可瞪大了眼:
“怎么会?不可能的。”
“……不,乌路可大人,这是一定会发生的。阿尔谢夫的军队应该立刻就要到来了。所以在那之前,我想先把年轻的神官移籍到威塔神殿,以保护他们——乌路可大人,我真是不胜惶恐,能否请您把这件事传达给威塔神殿……”
雷米吉乌斯说着,十分沮丧。
“雷米吉乌斯大人,您究竟在说什么呢?”
乌路可不禁走近神师办公桌,来到雷米吉乌斯身旁。
个性认真的雷米吉乌斯会感到心力交瘁,这是可以想像得到的,但她并不觉得事态将会严重至此。
根据雷米吉乌斯刚才所说的话,他似乎已有所觉悟。但是乌路可明白,他的担心严重地偏离了主题。
乌路可稍稍强势地逼近年纪远大于自己的老司教:
“雷米吉乌斯大人,您似乎有所误解,能请您给我一点时间吗?”
“……您说误解?”
雷米吉乌斯抬起头,看着乌路可。
乌路可面对面地向着他,雷米吉乌斯那湛蓝的双眼散发着善良的光芒。
乌路可心想,比起威塔神殿通晓世故的神官们,此地的人们要来得纯朴多了。
正因为此处是长年远离纷争之地,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但她没想到连神师也是如此。
“雷米吉乌斯大人,我想先厘清一件事——就算是‘国王和皇太子被杀’,阿尔谢夫方面应该也不会希望与神殿为敌的。”
乌路可率直地说道。
从他人耳里听来,这话可说是相当危险,雷米吉乌斯眨了眨眼。
乌路可继续说明:
“当然,若这实际上是‘神殿的阴谋’,阿尔谢夫当然会对神殿追究责任,视情况为国王复仇,因此不得不展开进攻。但是,王家方面绝对不想让事态如此演变,我来说明这理由……”
雷米吉乌斯只是茫然地听着乌路可的话。
“如您所知,在这索里达帖大陆的东部,阿尔谢夫并不算是很大的国家……虽然也不算个小国,但阿尔谢夫并不具有远较其他国家更具优势之地位。”
雷米吉乌斯暧昧地点点头。
乌路可继续说:
“也就是说,若阿尔谢夫与佛尔南神殿为敌,周围国家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加以攻击,这是可以预见的。每个国家都想要神殿所生产的‘辉石’之相关权利,以前,对阿尔谢夫的侵略,就意味着侵略与其具有同盟关系的佛尔南神殿,也就是说,佛尔南神殿形同受到阿尔谢夫的保护,阿尔谢夫也因佛尔南神殿而受到保护。这样的神殿和他们若是引起纷争,周围的国家——尤其是西北方的大国塔多姆,立刻就会以站在神殿这一边为由,而堂而皇之地侵占阿尔谢夫的领地吧!这样一来——阿尔谢夫的历史恐怕要就此告终了。”
乌路可压低了声音,平静地说道。
疑惑不已的雷米吉乌斯发问:
“但、但是,这么一来——已故的国王陛下和皇太子殿下——”
乌路可点点头:
“这是我的直觉……他们不会责怪神殿,而会把这起事件当作异常人所犯下的随机杀人,或是其他国家为使阿尔谢夫与神殿的蜜月期结束,所设下的阴谋——我想阿尔谢夫方面的真实心意应该是想以这种形式让这件事落幕吧!”
乌路可确信如此,只要王家的人不是那么笨,就会知道其他的选项都不值得选择。不需看内乱不断的南方例子,也可以知道与神殿的敌对关系将是使国家灭亡的根源。更何况在这次的事件中,王室一开始就没有与神殿为敌的意思。
“这次的事件并不是由神殿发起的暗杀事件,当时在现场的菲立欧大人等人也相当了解。事实上,神殿里的司教、司祭也有多人被杀——基于现实的考量,阿尔谢夫与神殿相争,并没有任何益处。”
乌路可如此断言。
她凝视着神师的双眼,想看看他是否明白她的话。
雷米吉乌斯茫然不知所措。
为了慎重起见,乌路可再度说道:
“因此,只要神殿对这次的事件明确地否认‘并非暗杀’,我想阿尔谢夫就不可能会侵略神殿的。然而,神殿的警戒不周毕竟是事实,所以只要在辉石的供给等方面多少予以礼遇——相信他们应该就不会对神殿追究责任了,您明白吗?”
在乌路可说明过后一会儿,雷米吉乌斯才突然倒进椅子里。
乌路可关心雷米吉乌斯的状况,把放在桌子一头的水杯拿到他面前:
“……要是我早知道您为此事烦恼,就会早点跟您谈谈了……我还以为您还沉浸在失去神殿诸位神官的哀伤中……”
“不、不——您……这是什么话呢?”
雷米吉乌斯以发抖的手拿起水杯喝水,叹息道:
“乌路可大人——方才的话是您个人的想法……”
“是的。然而……只要是威塔的人,不管任谁都会如此判断的。雷米吉乌斯大人,‘神殿’对各国而言的重要性超出您所想像。而且我想菲立欧大人恐怕也是为了声明神殿的无辜,才急着要回王宫去的。”
乌路可说道,凝视着雷米吉乌斯。
雷米吉乌斯低吟了几句,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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