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吃完饭后,我们和人家约好见面。”
“哦——夕里子姐姐,在这儿跟谁幽会呀?”
“在胡扯什么?”
佐佐本家三姊妹,依序是念大学的长女绫子、念高中的夕里子,以及念初中的珠美……
即使互相调侃说对方的坏话,却是感情极佳的姊妹花。
听了夕里子的话后,珠美点点头。
“唔……棚田忍……好像想起来了。”
“她似乎会往钢琴家的道路迈进——那姐姐你呢?”
“往海狗或海豹的道路迈进吧。”珠美指着“大”字形躺在棉被上的绫子说。
“说得好。”夕里子说,“她有点头晕脑涨了。”
“回到房间才头晕?”珠美说,“——绫子姐姐就是与众不同。”
“从今天起会很拥挤,晚饭一定会提早的。”
像宴会这种人多的饭席,需要费功夫准备,而家庭式的“小规模团体”膳食,通常都会被快速处理。
“可是,才五点多而已。”
“不知道,说不定快送来了……”
夕里子在说话时,门口的隔门“咯吱咯吱”地传来拉开的声音。
“瞧——果然——”
离小小的木板间还有一道隔门,把它“咯吱”一声拉开进来的是……
“抱我!”
“等等,喂……”
当着呆若木鸡的夕里子和珠美面前,连大衣也不脱就相拥相吻的,无论怎么看都不是父女,而是年龄悬殊的中年“叔叔”和貌似高中生的女孩。
看来他们以为房里只有他们两个,因此边吻着边脱下大衣和手袋,丢在榻榻米上。夕里子也急了。
“喂!适可而止吧!”她涨红了脸。
“咦?”好不容易分开了的一对男女呆在那里。“这里……不是305吗?”
那位“叔叔”先红了脸说。
“这是‘南馆’的305。是否弄错?”
夕里子的话使那位“叔叔”慌忙摸索上衣的口袋。
“这条钥匙!呃……原来是‘新馆’的305……”
“真复杂呀!”女孩嘻嘻一笑,拾起地上的大衣和手袋。“打搅啦!”
然后扫兴地走了出去。
“对不起!我没留意……”
那位“叔叔”脸红耳赤地追赶女孩去了。
“别管那么多,光‘看戏’不就好了。”珠美说。
“别开玩笑。”夕里子苦笑,“无论怎么看都不是正常的情侣。”
“人生如戏嘛。”
珠美说出看透人生的意见后,又开始变换电视的频道。
“怎么了?”绫子从棉被坐起身来打哈欠。
“姐姐……你没看到?”
“——看到什么?”
“算啦。刚才的光景还是不要让姐姐看到。”
高中生妹妹的训话,令绫子无地自容。
“到底什么嘛——”
绫子正要抗议时,传来一把爽朗的声音。
“吃晚饭啦!”
“今时今日呀,连日式的宴会也出葡萄酒了。真可笑。”棚田忍说。
“葡萄酒以白的为好。”珠美说。
“中学生谈什么酒啊?”惹来夕里子一瞪眼。
宴会之后,接到棚田忍的电话,于是三姊妹来到‘本馆’地库的酒吧。
说是酒吧,客人几乎都是单和服或和式棉袍,充满温泉旅馆的风情。
“听说卡拉OK在别的地方。”阿忍说,“好极了。最怕听那些唱不好的外行人唱歌。”
“有钢琴哪。”
珠美发现微暗的灯光下,有部白色的半古典式钢琴摆在酒吧的角落。
“门口有写着‘现场演奏’的牌子。”绫子说。
“多数‘休演’的。”阿忍说,“希望如此。”
对新锐钢琴家来说,“拙劣的钢琴”或许比“拙劣的歌”更难忍受吧。
“弹不好还无所谓。”阿忍说,“只不过钢琴本身走音的话,那才讨厌。听了令人焦躁不安。”
阿忍和两个妹妹都是毛衣和裙子的装扮。只有一直喊“冷”的绫子穿裤装。
“乐团的人也在吗?”夕里子问。
“嗯。围坐在那个角落的就是。因我是客串的,跟他们不熟,浑身不自在。”阿忍喝着鸡尾酒。“——令尊还是单身?”
“嗯。有了三个女儿,他好像也放弃再婚了。”
“今天没一块来?”
“他常出差的。现在也去了国外……”夕里子有点支吾着。“只是……家父出国期间,总没好事发生。”
夕里子之所以忍不住叹息,皆因她虽身为次女,却要取代靠不住的大姐“镇守佐佐本家”。
“——哎,绫子。”阿忍突然改变语调。
“听说你们家跟刑警先生的交情很好是吗?”
又来了!夕里子设法转换话题。
“啊,好像有人弹琴。”
一名西装打扮的年轻男子,面向白色钢琴,立刻开始弹奏一首听过的旋律。
“是‘艾维妲’。”珠美说,“好像叫‘阿根廷,不要哭泣’什么的。”
夕里子察觉阿忍放下酒杯,一直凝视着钢琴的方向。
“阿忍小姐,你怎么啦?”
“厉害。”
“嗯?”
“弹得多好哇……不是在这种地方弹琴的人。”
听她这么一说,夕里子也听得出,尽管那不是上等的钢琴,却以不妨碍谈话的极弱音演奏出美丽的音色。
阿忍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站起来,走到那名演奏者的附近。
其余三人也一个跟一个走在后面……
结果只证明她们三个爱起哄凑热闹的性格。
那名年轻的钢琴家敲了一个走音的键,伸伸舌尖摇摇头。
阿忍走到他身边,注视他的侧脸片刻。
“果然是你,高田先生!”
弹琴的手指停住。
“你是……”
“参加音乐学院入考学试时,你教过我的,我是棚田忍。”
“啊,是你呀!”名叫高田的青年突然垂下眼睛。“竟然在这种地方……”
那一刹那,连旁观的人也替他难堪。
第二章
“肚子好疼啊!”山根令那害臊地说。
“因你突然吃得太急啦。”高田恭二笑了。
“当然啦,从中午开始乱吃,太过分了。”
夕里子很生气。
“没法子。谁叫我是个没出息的穷钢琴家。”
“住口!”棚田忍皱起眉头。“高田先生明明是个了不起的钢琴家……那种说法太令人悲哀了。”
恭二点一点头。
“谢谢。你这样说我很开心。”说着,他望望手表。“噢,又到表演时间了。快吃快吃。”
“慢慢吃没关系。”珠美说,“如此拥挤的时期,店里的人不会察觉的。”
“嗯。不过,干这份工作,我不希望被人说我不守契约——给我五分钟就能吃饱了。”
佐佐本家三姊妹和棚田忍,在酒吧的角落位子上,请高田恭二和山根令那吃着猪排饭。
“他从昨天起在这儿干活。老板说今天会很忙,晚饭要等到午夜十二点左右才能吃。”
令那的话使阿忍她们怒火中烧。
“特别贵也照付钱!”
于是叫了三份猪排饭给他们。
之所以叫了“三份”,是因觉得恭二和令那一人一份不太够的关系。
“——况且,刚才听服务员说,到了午夜的话,大概什么吃的都没有了。”
令那一转眼就摆平了一份猪排饭,喝了一口茶。
“恭二,还有一份多的,呆会吃好了。”
“你吃吧,必须吃得营养。”恭二温柔地说,“她现在肚子里有小孩了。”
“唷——恭喜!”阿忍微笑。“那就请好好吃吧。”
“谢谢……”令那有点泪水盈眶。
“多谢款待!好了,我去弹琴啦。”恭二吃完了站起来。
“随便弹弹就好了,反正谁也不会听的。”阿忍说。
“你们在听呀。”恭二咧嘴一笑,走向“走音”的白色钢琴。
“他就是那种人。”令那说。
“可是,山根小姐……你们一直过这种生活?”
“说是一直,也不过几个月……”
“回去东京不就好了!不是要生小孩吗?”阿忍说。
“嗯……他们说今晚客房爆满,叫我们在棉被房睡一晚。”
“棉被房……”
“可是,那里没暖气设备,会好冷的。”绫子毫不犹豫地说:
“来我们房间睡吧!地方够大,咱们三个又不胖。”
“绫子,多谢!”阿忍握住老友的手。
“说来,干吗会弄成这样?”夕里子问。
飘来悠扬的钢琴声。
“高田是深野须美子的弟子,她是乐坛‘高人一等’的钢琴家。”阿忍说,“而深野须美子死了……”
“恭二成为深野老师的弟子那年,才十六岁。”令那说,“那时老师四十四岁,一直独身,也不闹绯闻。出名的节妇。”
“那名字我好像听过。”珠美说。
“深野老师非常严格地训练恭二。恭二无父无母,老师把他安置在自己的公寓里教导他。可是……”
深深的叹息——夕里子揣测:
“换句话说——那位老师和高田……”
“嗯。尽管二人年龄悬殊有若母子,然而恭二毕竟是男的。满二十岁那晚,恭二和朋友喝酒庆祝,喝醉了才回公寓——而深野老师通宵等候。然后,听说她哭了……”
“那么可怕的老师会哭?”
“嗯。当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