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我话中带刺,“我猜他作为一名资深鬼怪专家,也接受了国家广播公司的聘请?”
社福岛上灯塔顶端的红色灯光向后退去。三区大桥上移动着灯火连接着沃得岛和雅士多尼亚,我们从桥下的拱形桥洞下转弯,驶向黑暗。
“是的。事实上,他们的确也聘请了他,因为他作为灵魂学者和作家的名声远播,也是任何你叫得出或叫不出名字的超自然现象方面的权威专家。他们理所当然优先考虑聘请他。但是他们想把这个沉闷恐怖的节目做得轻松愉快一点儿。他们没有拜读过上校的作品,当然不知道上校在其他方面还勉强说得过去的幽默感,在这档子事上完全不管用。于是他撂了挑子,说如果他们要做那档节目,应该来找我。于是
他们听了他的。”
“所以他们邀请你到那座岛上去,吹捧一下那栋鬼屋,你还可以在国家电台和他的宠物小鬼插科打诨?我才不相信呢。”
“不是为了这个。斯凯尔顿岛上还有另一个灵魂学奇迹:拉波特夫人。”(我和马里尼在我们调查的第一起事件中,认识了伊娃·拉波特夫人和赫尔伯特·瓦托斯上校。该事件以‘死亡飞出大礼帽'为名,已经出版。…作者注)
“哦,上校赞赏有加的那个灵媒。但是他不会邀请你去见她的。”
“不,他邀请我了,”马里尼点点头,¨如假包换。你有没有读过他的最新作品《现代灵媒》?”
“就是那个成为时下周日唯一谈资的那本书?没有。”
“你应该看看。这本书是很好的心理学研究材料——研究对象是它的作者。虽然他极力试图保持客观科学的态度,但是他求名过于心切,就使他的作品大打折扣口书中很大一部分是拉波特夫人的介绍。最后上校断言,凭借多年的调查研究,他确定她是一位名尉其实、顶尖出色的灵魂学者凸他甚至说一切灵魂学的研究都可以从她的降灵中得到答案。这可把他逼入绝境了,因为一旦她被证实是个骗子,那么……他可就真是孤注一掷了。”
“那么他请你去帮着鉴定一下?看来他对她的真实性确信无疑了。”
“不,恰恰相反。她现在的举止比往常更加诡异,令他开始怀疑。他需要客观的意见。”
我仍然不明所以,于是我这样说道:“如果拉波特夫人同意在一位职业魔术师眼皮子底下通灵,那么她也应该是货真价实的……”
“她可没有同意。至少我希望在事情有结果之前,她对我们的到来都一无所知。降灵术开始以前,瓦托斯会假托头痛离开现场,表演开始后,他会让我们经由阳台进入房子,上到二层。我们穿过他的房间,降灵术在客厅里表演,而我们就在正对客厅的楼梯上观察。我一戳你的肋骨,你就拍照片。上校
说你应该把焦距调整为二十英尺,因为是红外胶片,还要再刨除四分之一英寸什么的。”
“看来他真的是迫切想要得到证据。我又不是猫头鹰,我只能凭借感觉和老天.帮忙来对焦了。这种情况需要广角镜头,但是在黑暗中,不能完成定时曝光。我没办法保证照片效果,而且如果拉波特夫人在我们抓到证据前有所察觉,那可就有好戏看了。你的朋友西格丽德小姐呢?她也来看好戏?”
“没错。她目前就住在那个岛上。她的母亲出身自斯凯尔特家族,她每年夏天都在那座岛上和琳达阿姨做伴。她父亲出差时,她就在城里的美国芭蕾舞学校学习。你一定听我提起过她的父亲,蒂姆·维瑞尔——时装秀界的领军人物。他今年与贝克大型联合制衣公司合作。”
“我今天看到她的时候,她显得心事重重。她在马戏花园找到你了?”
“是啊,她也不吃拉波特的那一套。那个女人的确不像从前那样令人信服了。西格丽德怀疑她觊觎斯凯尔特家族的财产,企图分一杯羹。”
“听上去有道理,”我说,“琳达阿姨的财产大约有多少?”
“一两百万吧。而且她是个迷信、容易上当受骗的女人。西格丽德说拉波特给她的阿姨下了套儿。虽然她还没有识破她的花招,但是这位年轻的小姐可是又固执又多疑。”
“这回又要表演什么?灵气,灵光,灵异板书……”
马里尼突然抓住我的手,一只长臂用力顶了我一下。
“你看见了吗?罗斯。”
斯凯尔特岛从我们的右舷掠过,向后退去。它与南北兄弟两座岛屿毗邻而卧,正居于地狱门大桥和长岛海湾的正中央。隐隐约约,我能够看到半英里之外.面积较大的里克岛上市立监狱发出的星星点点的昏暗光芒。北兄弟岛上灯塔的光线不时耀眼闪烁。只有斯凯尔特岛上漆黑一片。仅仅是水面上反射些许微光。
一个突兀的物体在我的视线中移动,挡住了仅有的微光。
“一艘游艇吗?”我询问道。
“我觉得是。但是我说的不是那个口你看岛的最高处。”
在岛的北端,一个黑黢黢的盒子一样的物体高耸伫立,庞大而厚重的轮廓让我想起了楠塔基特岛(位于好望角,以捕鲸业而闻名的。——译者注)新贝德福德(美国马塞诸塞州的城市。——译者注),平坦的屋顶上围着一圈装饰栏杆,使得房檐稍微看上去不那么突兀。成排的样式夸张的雕刻栏杆距离房顶上骨灰瓶似的小屋稍有距离。两座巨大的砖砌烟囱——一座已经部分坍塌,把这个曾经是“船长室”的顶楼小屋夹在中间,而样式略为简单、稍显破旧的围栏圈在外围,紧挨着嘹望台。整个建筑给人一种破旧不堪却又无比骄傲尊贵的感觉。
“瓦托斯告诉我,”马里尼贴在我耳旁悄声说道,“斯凯尔特小姐从来不允许任何人到那栋老房子里去,一直大门紧锁。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很可能见到鬼了。”
“为什么?你看见什么了?”
“灯光。就在那个顶层的小房间里,在那儿!”
这次我看到了,一团微弱如鬼火般的光亮飘荡了一瞬,而后消失了。
我看了一眼我的手表,时间正好是九点四十分。
03
斯凯尔顿船长的幽灵
眼前的海岛地势险峻,突兀地立于水面之上,而那古老的房子就摇摇欲坠地悬在岛崖边,好似建造者痛恨将房子建在陆地上一样。用百叶窗和木板封死的窗户全都紧闭着,只剩下船长室的一扇百叶窗连着锈蚀的合页来回晃动,好像对我们的靠近气急败坏地表示抗议。
我们的小艇慢慢接近岸边,船夫回过头来对我们说:“我不能把你们放在这里,没有地方……”
马里尼探着身子,指着右侧水面附近,靠近基石的一片黑黢黢的影子。
“把探照灯打向那里。”他指示着。
白光射出,吞噬了黑暗。房子的一角探入水面.一个小小的泊船口几乎隐没在房子的底层。我们缓慢地驶过去。
“手电筒,”马里尼开口道,我撕开纸口袋,里面装有我之前购买的两把手电。
小艇无声地漂到房子跟前,猛地触岸。
我和马里尼爬出小艇,岩石上的绿苔又湿又滑。马里尼不再和船夫交谈,我挥着手电,探照着四周,发现几级石阶上,竖立着一扇低矮的拱形大门,饱经风雨侵蚀的厚重门板敞开着,铁质的锁环上虚挂着一把样武古老的大锁。
我爬上石阶,向门里望去。手电的光线在黑暗中开凿出一条长长的圆锥体的隧道,使得地面上的垃圾暴露无遗——几个酒瓶,一把破椅子,一个锈迹斑斑的煤炉,还有几片小船的残骸。我能听到水滴从冰冷的石墙上缓慢滴落的声音。
在我身后,小艇的发动机轰鸣作响,声音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更显得震耳欲聋。我转过身,看见小艇倒退着离去。
“你这又是打的什么算盘?”我问,“难道我们不应该给自己留条退路吗?”
“我不知道我们会在这里呆多久,”马里尼说,“岛上有船,也有电话……那扇门没锁吗?”
“没锁,是个地下室,”我回答道,“我们要进去吗?”
他走到我身旁,像我一样,借着手电的光线查看里面的
情况。我注意到房间对面的墙上开有一扇通门,门外右侧有
条通向上面的楼梯。
马里尼看了看他的手表。“进去,”他说,“我们还有点儿时间。瓦托斯让我们在这所房子的大门口等着,直到看到另一所房子里的灯熄了,我们才能过去找他。也许我们可以先在这房子里转转。奇怪,这门就这么开着。他说过即便是有人说要来这里看看,斯凯尔特小姐都会不高兴。他想参观这栋房子的时候,她也不肯交出钥匙。”
“另一所房子?”
“没错。在这座岛的另一边。我们经过的时候没有看到,就在那片小树林后面,地势比较低。”
我跟着他穿过地下室,爬上楼梯。
“小心,”他说着,“这里缺了两级台阶。”
他推开楼梯尽头的门,发现我们置身于一间漆黑而荒废已久的房间,曾是个厨房口几组东倒西歪的碗柜倚在墙边,角落里还有个样式古老的包锡水池,铁质的水龙头把手锈迹斑斑,上面结满了蜘蛛网。空气不流通,散发着一股腐败的臭味。
一扇通门歪斜着挂在仅剩的一个合页上,我推开它的时候,门底和地面摩擦,吱吱作响。我们走进一条狭长的走廊。手电的光线向上照射,穿过纺锤形的楼梯扶手,在已经褪色的墙壁上投下摇曳不定的明暗条纹。一条条的潮湿卷边的壁纸垂下,投射下怪异扭曲的影子。我感觉到腐败的空气迎面扑来。一扇高大的门虚掩着,半开半合。
“看起来鬼魂先生提着他的裙子逃之天天了。”我说,强装出来的轻快语气,在周围阴郁气氛的包围下,显得平板而空洞。
马里尼突然停下脚步,我撞到他身上。
“住嘴,罗斯,”他低声说道,“我觉得有动静。”
楼上传来百叶窗微弱的吱吱哑哑的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