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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线发生了大溃退,随之而来的是困难重重的处境。罗什的营业额降到了最低点,几乎要关门大吉了。逃避兵役的逮捕证使他不可能返回马赛。几个月过去了。突然,在1942年11月,正当德军侵入自由地带,法国舰队在土伦自行凿沉之际,一支盟军舰队在北非登陆了。
罗什时来运转了。他那足智多谋的脑袋里萌生出一个天才的主意。即将投入与隆美尔装甲师决战的英国军人,大部分都是应募入伍者。他们手头虽不宽裕,但决不会拒绝在出发前凑些钱娶个妓女做老婆。而妓女们既能获得英国国籍,又能心安理得地在联合王国里从事这项世界上最古老的职业,不必担心受到伦敦警察厅惩处,也不会招致情场风波。
不错。真是个绝妙的主意,从这种与白人通婚中可以赚到大钱。事不宜迟,说干就干。罗什很容易地在妓院集中区里找到一些一贫如洗的女人。不久,在索霍街,即所谓伦敦的“蒙马特尔”,在特拉法尔加广场附近的查林十字街头上,响起了罗什的妓女们的高跟鞋响声。这是他的出口货。他的第一家妓院设在百慕大群岛:汉密尔顿港是豪华旅馆的王国。接着,他又进军麇集全世界百万富翁的巴哈马群岛,在金融天堂拿骚设立了据点。
罗什·马里亚尼富起来了。他谁也不欠。有时候,他觉得整个加勒比海都是属于他的。马赛的大街远在天边!特别法庭和军事法庭的家伙们尽可以提出起诉。罗什·马里亚尼毫不在乎。
在牙买加金斯敦不列颠银行“存入”栏里,罗什的存款金额不断增加。他的势力范围扩展到古巴、圣多明各和海地。他用现金支付的办法,在佩蒂翁维尔的山丘上建起了一座殖民宫。在这个小小的白色凡尔赛宫里,他可不是什么人都接见的。罗什·马里亚尼交游广阔。其中就有保尔·马格卢瓦尔。这是个风度翩翩的人物,每隔一天就要出场炫耀他那满身勋章。他在太子港控制着“德萨林军营”,即总统府卫队。马格卢瓦尔前程无量。对此,罗什了解得一清二楚。他在幕后活动,等待着时机。在纷乱的海地政局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罗什信心十足。这个长住海地的侨民受到已晋升为上校、警察和军队首脑的马格卢瓦尔的保护,可以到处活动。他的官方通行证可以制服海关警戒线,盛气凌人地向各部甚至总统府的卫兵示威。
有了这样一个保护人,马耳他人当然可以大显身手了。
16
找女人……
我正用这个老生常谈来安慰自己时,克洛克布瓦的车在烈士街尽头放慢了速度。我继续步行,一直来到一幢十八世纪的房子面前。二楼正面点缀着石雕花叶边饰。
我敲了敲门,没等女门房答应,就走进一间赏心悦目的房间:房屋里的一切都显得明快,洁净,有条不紊。安卧在女主人椅边的虎斑猫窜过来,咬住我的裤褪。白发老妪放下正在编结的活儿,拧低了收音机的音量。
“您好,”我满脸堆笑,“您还认识我吗?”
她否定地摇摇头。我顺势道:
“我在几年前来看过您……矮子!您想起来了吗?”
她努力思索着,但并无结果。我的脸对她毫无印象可言。我仍不甘心:
“矮子……疯子彼埃罗的朋友!”
这使她想起一些事来了。她用一种奇怪的神情看着我。
“是啊,可能……这又怎么呢?”
“没怎么。我正好路过这里。我想知道您现在可好。我们都是同乡……”
我又一次挖掘起曾使我受益匪浅的记忆来。我观察着女看门人的反应。很清楚:她的记忆力已经不行了。我要让她开口说话。我看过档案记录:她出生于科雷兹。我的母亲是利穆赞人。两地近在咫尺。
“您是尚布里沃人,对不对?我是塞亚克人……我们曾一起谈到过……巴鲁露的儿子……”
我对她装出开朗的微笑。可她实在不领会是怎么回事。不过,巴鲁露肯定是利穆赞的一个地名。在上维埃纳的戈尔河畔圣洛朗。这一次,我没有编造。这是我母亲家乡的地名……
老妇人的记忆力明显衰退了,她仍然把我看作一个奇怪的来客。我带着天真的神色问道:
“卖花女还在这儿吗?”
“内奈特?早死了。”
我强抑住失望。找女人,就算是吧。可总该是活人呀!我佯作悲痛地撒了撤嘴:
“她还不算老啊。”我说。
“四十五岁,得胸膜炎死的……全是因为整天呆在大门前弄出来的!她要比你的朋友好得多。”
“那不是我的朋友,”我说,“我逮捕过他。我是司法警察总署的。”
仿佛阴霸天里刮过一阵清风,老妇人的目光顿时亮了起来。一旦相信了我,她便像连珠炮似地滔滔不绝起来。孤独的人总喜欢抓住倾诉衷肠的机会。
“她是在那城猴出狱不久后死的。我是这样称呼那小子的。和这种坏蛋在一起,她能干什么呢?您知道在她尸骨未寒时,他就干了些什么?哼,他搬走她的三件家具,卖给了克洛泽尔街上的旧货商。连她答应送给我的铺地漆布都卖了。您说这可耻不可耻?”
我无意打断她,让她说下去。绝不能割断线索。
“……我不知道这家伙现在怎么样了。可是他这样做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有一次,我看见他和另一个红棕色头发、一副妓女打扮的姑娘坐在一辆大轿车里,正和克罗絮太太上星期住院前说过的一样。我们都在怀疑:他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这个克罗絮太太是谁?”
“七号的女门房。她还看见过那浪荡女人从敦刻尔克街出来。她是去保险公司领补助金的……您知道,就凭这点钱,我们看门人……”
看来得让她把心里的怨恨都倒出来,才能回到原先的话题上。此时,我的脑际浮现出敦刻尔克街的地形。这条街一直到罗什舒瓦尔大街为止,充其量也只有九十五个门牌号码。伤病保险金保管处在乙69号。这我是知道的。我常去那里翻看投保人的档案。从烈士街走过去,克罗絮太太只要沿特律代纳大道上的雅克一德库尔中学一直去,就能走到敦刻尔克街81号。这段路上没有几幢房子。她这一说,倒是精确地指明了方位。
“哦,我想起来了,”我以一个知道底细的警察口吻说道,“有人告诉我,他就住在那里,现在变得正经了。还有一件事……最近,没有人来找过他吗?”
“根本没有……”
我只觉得一阵高兴。我看了看手表。
“我该走了,”我说,“我还没去买东西呢。我很快就会再来看您的。再见了,老乡!”
我给她留下了希望,但自己却很着急,甚至焦躁不安起来。这情绪随着走近敦刻尔克街而愈加强烈。毫无疑问了。我按照克罗絮太太的路线从烈士街出发。她只能在81号到65号的这段路上,从这边或那边看见矮子。在最坏的情况下,要是她眼力还行的话,可能在面向北站方向的60号位置看见他。
深夜十一点左右,矮子的标致牌轿车穿过埃克斯桥拱洞,驶进了马赛。他从旧港和大麻田路来到罗马路,又沿普拉多大道向圆形广场方向驶去。车没有开向左面的米什莱大街,而是从普拉多大道直驶跳板街那条死胡同。在强光灯的照射下,德拉加尔德圣母院的轮廓辉映如画。街上很荒凉。马赛尚未恢复往常的喧嚣。
“在这停下,”当一条土堤出现在厚墙围绕的公馆前时,约瑟夫向矮子发出了命令,“你就在市场入口前溜达,在那儿等我。我过一小时回来。”
矮子把车子向后折回去了。车灯的灯光一消失,约瑟夫·马里亚尼又走了回来。他看到,标致牌轿车的刹车灯在海滨的圆形广场上亮着。于是,他离开跳板街,沿着普拉多大道一直走去,穿过吉隆德街,在突尼斯大街的街头停了一会。这里的荒凉景象使他安下心来。他走到攀生着青葡萄藤的旧墙前,按响了小屋铁门的电铃。一个越南仆人出来开了门。他那轻盈的脚步踩在白砾石小路上,发出了沙沙的磨擦声。他认出了约瑟夫。带着阿谀的笑容迎接他。
“律师正等着您……”
仆人重新锁上了铁栅门。
在一排紫杉后面。现出了名律师华丽住宅的白灰泥墙。灯火通明的大客厅像个画廊,摆满了律师收藏的名画。卡洛蒂律师是个古画鉴赏家。约瑟夫不禁思忖着,律师得挣多少酬金,才能换来这一切啊……而为了向律师付出暗中开价的、大部分要付现钱的酬金,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持械抢劫、被捕和分赃会议!
卡洛蒂律师穿着石榴红天鹅绒便袍,很像他与之经常往来的人们。他既像法官又像流氓。律师指着一张褐色皮椅子,示意约瑟夫坐下。酒吧老板带着惬意的喘息,坐进安乐椅里。
“很高兴见到你,约瑟夫,一路上还好吧?”
“累坏了。我坐了一天的车。路上车太多了!”
律师耸了耸肩。他戏剧性地伸出双手,手软软地伸向椅子右面,从小冰箱里取出一瓶香槟酒,打开瓶塞。约瑟夫假作欣赏的目光停留在一张毕加索的画上。他最中意的是旁边那幅雷诺阿的少女像。那姑娘的丰腴肉体真令人垂涎……
“为什么不坐飞机来?”卡洛蒂问道。看到约瑟夫装腔作势的滑稽表情,他不由得微笑起来。
“我有司机。矮子,您认识吗?”
“哦,是矮子!他的车……”
“什么,他的车?”
“你知道他的车来路干净吗?因为他……”
“妈的,”约瑟夫心想,“这倒是真的!卡洛蒂问得有道理!”
约瑟夫把外出的事全交给矮子了。他根本就没想到有什么问题。卡洛蒂触及到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