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罗斯佩上校徒劳地等着我的说明。
“我们不能去监视马里亚尼的住宅,”最后,还是他先开了口,“不过可以侦听他的电话。既然他已经回来了,我们就不能放过他。部长命令我帮助您。我不折不扣地执行。我看这样吧:我们把设备交给您,由您负责侦听。”
“就我一个人?”
“因为您习惯于对付贵国的强盗嘛……我很惊奇,这个假卡林顿为什么不用马里亚尼这个姓,”他宽厚地笑了起来。
我也感到惊奇。这一切改变了我的回国计划。活该倒霉,飞往巴黎的班机将离我而去。追捕罪犯的急切渴望又充满了我的心头。
29
晚7点30分。回到奥洛夫松旅馆房间后,我足足睡了一晚上。现在我养足了精神,在恩里克斯中尉陪同下,我拿起了侦听器。我们挤坐在用篷布遮得密不透风的福特牌小卡车里。中尉浑身都在冒汗,和他那“神力”斗鸡冠军一样散发着臭气…
虽说早已习惯于埋伏和无休止的等待,可我还是感觉时间过得太慢了。我在思考着一个老问题:为什么警察的手段到处都一样?这时,我的目光停留在电流表的指针上。指针在向右侧晃动。磁盘开始转动起来。恩里克斯倚靠在我的肩上。
“嗒啦……”“嗒啦……”“嗒啦……”
我的心跳加速了。谁在通话呢?是从富歇那里领取津贴的仆人呢,还是罗什·马里亚尼本人?从听筒增音器里可以听见,拨号盘在缓慢地拨动着……不,这不可能是富歇的内线。他没必要按号码拨电话。只消拿起听筒,就能接通椰林别墅和我们的小卡车之间的线路。
我们屏声息气地听着拨盘的拨动。拨号停止了。拨号音也消失了。是对方放弃了通话,还是在犹豫要不要拨那个号码?
“嗒啦……”“嗒啦……”,拨号声又响了!这时,电话铃响了。我连大气也不敢吐一口,生怕侦听行动会被对方发现。恩里克斯满头大汗,瞪大了充满血丝的眼睛望着我。我撇撇嘴,表示一无所知。他显得很沮丧。
电话铃还在响着。这一次,铃声一直没有停。没人接电话。我想象着,那个不接电话的神秘受话人是谁。我猜测着,这恼人的、不间断的铃声会在什么样的地方回响:是豪华的住宅呢,还是肮脏的客栈?也许是在一家旅馆里,或是饭店,夜总会?
我听着,感到电话铃响了五遍,还从杂音中分辨出了罗什的呼吸声。我敢肯定是他。他没有再拨号,挂断了听筒。要是他失望了,我会比他更沮丧的。我叹了一口气,真倒霉。恩里克斯站起身来,脑袋顶住了小卡车的篷布。一滴汗珠从他额头滚落到我手上。我也一样汗流浃背。最后一件干净衬衫总算没弄脏。通过译读录音磁带,我有办法查出受话人的电话号码。“嗒啦”声应该对应于一个地区的代码。例如,我们在索赛街的电话号码是安茹(Anjou)2830,拨2代表A,拨6代表N,拨5代表1,即265—2830。
这时,拨号声又响起来了!神经战又重新开始了。磁盘转动起来。电话铃声响个不停。一遍,两遍,三遍,……为什么还要拨下去?对方肯定没有人接。直到第五遍铃响,还是没有反应……第六遍铃响时,话筒被摘下来了。我的心顿时收缩起来。我嗓子发干,内心重新鼓起了希望。这肯定是一个暗号。先响五遍铃提醒对方。然后再重新开始。恩里克斯从我脸上看出了情况,曲下腿来……
“Bondiornu.Cumu state?”
“Sic be.”
“Face bellu tempu.”
“ye。”
“Dumane,a matina.Seiora…”
“Capiscu.A vedeci.”①
①科西嘉语:“你好,怎么样?”“很好。”“天气不错。”“是啊。”“明天早晨。六点。先生……”“明白了。再见。”——译者
咔嚓。电话挂断了。通话干脆、简短,好像很具体,却一句也听不懂。看来是科西嘉语。我只听懂了“bondiornu”和“Capiscu”两个词:“你好”和“明白了”。看来干警察这一行真得懂好几种语言。与其乱七八糟地教我们,行政当局还不如给我们上点英语和西班牙语课呢!还有科西嘉语课!在皮加尔可用得上呢!
他们说得极快,好像是约定一次会面……如果我立即把磁带往回倒,再慢放一遍,就能破译受话人的电话号码。可要是那样的话,就不能继续侦听了。我可能会漏过罗什的又一次通话,说不定那次通话是一条新线索呢。
看起来,罗什极有可能是与马耳他人通话。除此以外,他能与谁用科西嘉语这样简洁地说话呢?从两人的声音里,我听出了一种默契……不,那个不知名的对话者不可能是海地角的科西嘉侨民。好吧,也许还可能出现其它的通话,管它呢!马耳他人要紧!我倒回了磁带,然后按下放音键。磁带转得太快了。我赶紧用指尖止住。“嗒啦”、“嗒啦”的拨号声很像河马的吼叫。我分析着拨号声,记下数字,又反复地校核了好几遍。得出的结果完全相同:9;173。
“9是雅克梅勒地区的代码,”恩里克斯说,“至于173是哪里,当地警察局会告诉我们的。”
“那里离这儿远吗?”
“大约有200公里。开车去路程至少要花两个小时。在山的对面呢。”
我手表的指针指着8点30分。
“我们现在就赶到那里去!”
恩里克斯呆呆地看着我,好像我要上九天揽月似的:
“这怎么行!我得取得部长的批准!雅克梅勒在东南省,我们是在西部省。除非关系到国防大事,我们不能进入邻省。不行,这办不到!”
我想起,在国内也是这样。虽然,巴黎警察局曾肆无忌惮地插足我在科西嘉岛的权限范围,但照我看来这毕竟是一个例外!
“何况,我也不能动用通讯车。得另找一辆车。”
真是的!我怒火中烧。是啊,国内国外都一样,死板的官僚程式使我们寸步难行,却任凭歹徒们逍遥法外!
马耳他人要是知晓这些,一定会哈哈大笑的。我预感到,一要是等下去,他就会再次从我手中逃脱。必须迅速行动,立即采取果断措施。不能老呆在侦听车里浪费时间,或是去找上校,再由上校去请示部长,等待部长的许可……这样非坏事不可!照这种速度,明天下午之前绝到不了雅克梅勒!
正当我大声谴责误事的官僚主义时,恩里克斯拍了拍我的肩膀。
“马里亚尼出来了。”他对我说。
我刚来得及从车篷缝隙里瞥见一辆美国汽车的后车灯光。刹车灯闪了两下,像是在嘲弄我们。
30
南方公路上很凉爽。罗什·马里亚尼驱车驶上横跨弗鲁瓦德河的大桥。自从“图森·卢韦尔图尔”号落户雅克梅勒,停泊在海堤附近或由他命名为“特雷莎”的西瓦迪埃别墅对面以来,他在这条公路上已不知往返了多少次。他认识小镇上的每一个警察和海关官员。海关办公室就坐落在“破产”酒吧——对有钱人来说真不是个吉祥的名字——和老咖啡厂之间。他利用种种理由向这些人分送小礼品。于是,他的船始终干干净净,锃光发亮。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无须任何形式的预先通知,他的快艇就能随时驶离海地水域。港监和卡耶街上的旅游局早就默认此事了。
罗什还常常邀请官兵和海关官员上船作客。这并不需要花多少钱。他先是馈赠在加勒比地区被视为上品的五星陈年紫朗姆酒,随后又在“捕野牛者”酒家大摆筵席。这酒家原先是个海盗窝,当年摩根大盗曾在那里纠集人马袭击巴拿马。这样,在渡海期间,他掌握了南部海岸警戒方面的一切秘密。鉴于他的好意和航海方面的出色技能,海岸守军甚至允许他在一西瓦迪埃湾的岩石堆里系泊快艇。
马里亚尼踏足了油门。庞蒂亚克牌轿车在通往莱奥甘的柏油马路上悄然疾驶。莱奥甘曾是印第安人的村庄,坐落在一个叫“好日子”的地方。如今,在铺满碎贝壳的黑沙滩上,只剩下一座旅馆的废墟了。公路上,过往车辆对射的灯光不时扫过甘蔗地、富兰花圃和野薄荷园。罗什边开车边哼着小曲。在奥洛夫松与富歇共进午餐的结果非常理想。特鲁希略旧城的抢劫没有显露任何蛛丝马迹。只是偶尔谈起坎布齐亚。部长仍然相信,他还在圣多明各追踪着杜瓦利埃博士。这太好了!罗什极力不让部长察觉,甚至还装模作样地说:
“这位多米尼克真是个神秘的人物!简直就不知道他会干些什么。他突然消失了,然后又出人意外地重新露面……”
他从眼角瞟了瞟连眼都不眨一眨的吕克·富歇。多米尼克是个神秘人物,这一点马里亚尼没有撒谎。但他还是个天才的组织者。可不是么,装满比索和美元的钱袋就藏在汽车发动机旁的车厢里:这就是证明。当然,这些钱不会者放在车里。再过一会,“图森·卢韦尔图尔号”就要驶往离雅克梅勒300海里的牙买加去了。当天就能打来回。不过是一次简单的出海兜风而已。马耳他人和米兰将在金斯敦上岸。至于这笔钱,在存入罗什在金斯敦不列颠银行的户头之前,将由克里斯托弗这个海关官员兼走私犯来保管。克里斯托弗的兄弟亨利是银行的代理人。今天早上,马里亚尼从奥洛夫松把预计抵达金斯敦的时间通知了亨利。至于分赃,多米尼克认为应按各人出力多少来决定。这次持械抢劫对大家都有好处,其中也包括中间人。
公路开始蜿蜒曲折地向上盘旋而去,在到达格朗戈阿夫之前,渐渐与海岸岔开了。对于容易发热的发动机来说,拉塞勒平原是很可怕的。罗什推上了第二排挡。幸好,驶过了这段沙漠般的斜坡后,像圆形剧场一样围绕着雅克梅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