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投石车、云梯等攻城器械一无所知,对攻防双方的战略战术都全然陌生,敛清纵然曾是兵法大家,却未必能应付今日之战局。
敛清哈哈大笑:“师侄不必多疑,我虽已多年不上战场,但却从未放弃过对兵法的研究。事实上我昔日征战多凭武力,排兵布阵之法只是权从之计,并不足以影响胜负,反倒是现在的战场上更适合发挥兵法的效力。我等了许多年才等到这个时代,总算可以一展胸中所长,所以才请命前来助你解洚州之危,亦可完成我最大的心愿……”敛清平生得意于兵法,此刻说得滔滔不绝,忽觉失言,住口不语。
姜惑心头微凛,隐隐觉得敛清来此另有别情,并非相助洚州百姓那么简单,又回想起师父且诺对自己的一番交代,似乎也有不尽不实之处。而最令他震惊的是敛清的话无意中证实了自己的判断:他原来确实生活在一个距今遥远的时代,若不是幻谔之镜有穿越时空的能力,他或许就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大商朝。
姜惑满肚子的疑问不得解答,数度想问敛清自己来自什么时代,可是话到唇边又强自忍住,似乎害怕知道事情的真相。
敛清哪想到自己一番话会惹来姜惑许多遐想,胸有成竹道:“此战,乃是诸侯之间利益的的争夺,士卒征战沙场,或是受人驱使,或是为军功名利,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若是主将身死,不但全军士气受挫,副将们亦会为争主将之位而生出内讧。更何况囿州师出无名,最忌被朝歌问罪,只要师侄能杀死淳于麟,再假扮是朝歌派来的钦使,囿州军马必将阵脚大乱,洚州之围亦将自解。”姜惑恍然大悟:“师叔指点得极是,只要杀了淳于麟,敌军必然一触即溃,再无抵抗。”
敛清抚掌道:“正是如此,你只须记住四个字:擒贼擒王。这一场敌众我寡的战争便已有了八分胜算。”
姜惑道:“不过淳于麟身为主将,身边必是防卫森严,小侄人单势孤,想要取其性命,恐怕并不容易。”
敛清胸有成竹:“我自然不会让师侄于万军丛中冒险。精于兵法者,必定要制造出最有利的形势。你只须今晚偷入洚州城中见到宁将军,假装是朝歌钦使,在他的配合下便可引出淳于麟,明日依计行事……”当下敛清对姜惑把计策全盘托出。
姜惑斟酌道:“但我既无圣旨,亦无信印,宁将军又怎会相信我?”
敛清笑道:“我早已计划好一切,你的剑与你的武功便是绝好的信印,只要假扮是圣剑士即可……”
原来三千多年前,神农氏炎帝意外死在华怡山下,身边十六亲卫皆消失不见。事隔二千多年后,夏王桀残暴无道,神农氏后裔成汤领诸侯伐之,期间久战无功,忽得到八名剑术高强、声称是神农氏亲卫传人的剑客暗中相助,终于一战功成,这才建立了大商王朝。而这八名剑客不受功名,只愿保护商朝君王,被御封为世袭的“圣剑士”。
奇的是这八位圣剑士皆远离女色,并无后人,大商朝开国六百年以来,每当某位圣剑士自知数年内天命将近时,便会收一名内弟子,尽传所学后再荐其位,使圣剑士的数目一直维持在八人。于是便有人猜想是否还另有八位圣剑士,以凑足当年神农氏十六亲卫之数。可这个猜测,却始终无从证实。
圣剑士可说是商朝王室里一股最不可忽视的力量,虽名动天下,却少现江湖,民间只闻其名,未见其面。而且圣剑士并无官职,地位特殊,名义上是商朝君主的护卫,却能自主行事,不受君命所辖。姜惑的绝世武功正是冒充圣剑士的绝好证据,何况洚州危在旦夕,就算宁将军对姜惑的身份有所怀疑,亦会欣然接受他的帮助,以度过这场城破之灾。
敛清随即把自己平生悟得的行军布阵之法教给姜惑,共是二十句口诀。时间仓促,姜惑只能牢牢记住,留待日后于战场上自行领会。直至月色复明,敛清飘身消失于山洞深处。
敛清离去后,姜惑再细细推想一遍所有的计划,长长吐出一口气,握拳而立,放声长笑,然后趁着夜色悄然下山,往洚州城东门而去。
第六章 义结金兰
破晓时分,晨雾迷蒙中,五千囿州赤衣军再度在洚州城下悄悄集结,准备发起新一轮的攻势。
淳于麟跨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高头骏马上,身披重甲,头顶金盔,手持长矛,在五十名亲卫的护拥下,端然立于军前。
经过连日不休的鏖战,洚州城墙破损,几近箭尽粮绝,守城军民皆是疲惫不堪,而囿州大军则依仗远胜对方的兵力,轮流修整。淳于麟坚信,自己这五千生力军足可在午时前攻破洚州城,如今只须等到晨雾散尽,便可下令进攻。
这时,一位负责巡逻的哨卫飞马驰来,下鞍跪地,奉上折去箭头的箭支:“启禀侯爷,洚州城楼升起白旗,并飞箭传信。”
淳于麟接过箭支,解下箭尾上绑着的一个骨片,就见骨片上隐隐刻有文字。按两国通讯的惯例,一般皆以丝帛、木片等物刻下文字传递信息,青铜器多用于议谈和亲,但若是以龟甲、牛、羊肩胛骨等物刻下文字,则多半是降书。
淳于麟却并不阅读来信,大手一合,已将骨片捏得粉碎,手中长矛遥指洚州城,嘿嘿冷笑:“宁华安啊宁华安,早知今日之困,何必当初逞强。”
他沉吟一番,复又下令道:“传信洚州城,令宁华安缚身出城受降,不然本侯必将屠尽全城军民。”巡哨当即接令退下。
身边一员亲卫低声问道:“侯爷难道真的打算接受投降么?素闻宁氏性情顽固不化,只恐其中有诈。”
淳于麟淡淡一笑:“他可诈降,我亦可将计就计。”随即他面容一整,寒声道,“小小洚州害我损失上千人马,岂容他说降就降。不过宁华安自愿开城,倒也替我省下一番工夫。三军且退后百步,摆出受降之态,但暗中传我军令,人不下鞍辔,刀枪不离身侧,随时作好战斗准备,待我先上前与宁华安讲上几句话,稍释其疑。只要见我掷矛为号,所有士卒立刻发起攻击,必要让洚州城鸡犬不留。”
囿州大军暗中接到淳于麟之令,后退百步,而淳于麟则率五十亲卫来到洚州城前。他生性多疑,担心城楼下会藏有伏兵,离城二百步外便停马不行,静等宁华安出城投降。
不一会儿,洚州城楼鼓锣哀鸣,城门大开,仅有两人步行而出。当先者身着大红袍,头戴彩冠,倒剪双手,依其服饰看应该正是洚州侯宁华安。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人,青衣劲服,垂首紧随,手中捧着几只木盒。两人皆未披盔甲,亦未持兵刃。
淳于麟见两人一路走来并无任何可疑之处,眼见已至五十步外,心中倒隐隐觉得不安起来。他素知宁华安倔强不屈的性格,本以为投降之举必然有诈,只欲诓开城门后一举攻入,不料对方居然自缚于阵前,莫非当真被自己的精兵勇将杀得肝胆俱裂?
他疑心未去,不愿让对方近身,扬声大笑道:“宁兄且停步,昔日一别,近来无恙乎?”
两人应声驻足,缚身那人沉声道:“华安请降于囿州侯,生死由君发落,只请莫扰百姓。”
淳于麟听得真切,正是洚州侯宁华安的声音,可他犹觉不放心,厉声道:“宁兄既然决意投降于本侯,便应该是孤身来见。你身后却是何人,他手里的木盒又装有何物?”
宁华安答道:“宁某诚心请降,囿州侯不必怀疑。那盒中皆是献给囿州侯的珍玩宝物,只因宁某自缚双手,所以才令帐下小兵奉盒随行。”
淳于麟明白此处洚州城弓箭难及,而他身边不但有五十名武功高强的护卫,百步外就是五千大军,自忖万无一失,根本不怕对方有何诡计。
当下他抚须长笑:“先把宝物拿来看看。”一名亲卫当即驰马上前,接过木盒,交与淳于麟。
淳于麟令手下小心打开木盒,但见里面果然都是些金银珠宝,贵重珍玩,霎时疑心尽消,得意大笑道:“既然如此,先要委屈一下宁兄了。”他给左右打个眼色,派出身边八位骑士擒下宁华安。
就见那八骑刚刚奔出,宁华安身后的那青衣人忽大步朝前行来。
淳于麟眼芒一闪,冷然道:“速速停步。”
青衣人的步伐却反而更疾,一面从怀中掏出一卷丝帛,口中一面高叫道:“这里尚有一份洚州城防图,还请囿州侯一并笑纳。”他语气恭敬,脚下却丝毫不慢,眨眼间已离淳于麟只有三十步的距离,即将与八骑相遇。
淳于麟见对方行动快速,身法迅捷如烟,大喝一声:“给我拿下!”
青衣人却丝毫不为所动,脚下越奔越疾,步幅极大,几乎脚不沾尘,每一跨都近丈之远,刹那间已迎上八骑。
当先第一位骑士的长矛劈胸戮至,却被青衣人一把抓住,趁势一拉,腾空飞上坐骑。一道冰冷的寒光从他背后划出,在骑士的颈上一圈一绕,鲜血顿时激溅,斗大的头颅冲天飞起。
战马长嘶而立,青衣人强夹马腹,在马背上稳如泰山,一脚踢开尸身,夺下的长矛撑地疾旋,硬生生将奔马转向,反朝淳于麟杀来。
这名青衣人正是姜惑。他出城时将宝剑背于身后,远望去并未携带兵刃,直至双方距离缩短后方才现出杀机。他深知能否一举击杀淳于麟事关洚州城数千军民的生死,所以下手决不留情。然而,胯下的战马刚刚拧过首来,前蹄尚未落地,马胸已被随后赶至的三位骑士长矛洞穿。
八名赤衣骑军皆是淳于麟手下骁勇善战的亲兵,平日训练有素,虽一人被杀,其余七骑却丝毫不为所动,刹那间已分为两组,三人击杀战马,另四人长矛齐举,以排山倒海之势往姜惑的面门、胸腹搠去。
说时迟那时快,四名敌骑与姜惑交错而过,眼前一花,耳中响起如奔雷疾电般的啸声,更觉宝剑的寒芒沁入肌肤。前两骑长矛击空,第三骑被姜惑宝剑劈断执矛之臂,惨叫一声,倒撞下马,而最后一名骑士的矛尖上竟赫然挑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而姜惑的人影已忽然消失不见。
原来姜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