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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洋马上又摆起他那招牌扑克脸,装作无比神秘说只有我去他们精神病院才能揭晓这个答案。
我的大脑仿佛有一道光闪过,我好像一下子抓住了让我困惑很久的东西。
精神病院,我应该去过,至少我曾站在精神病院的大门外,只是不记得是为了什么。
正在这时,宋洋说,他能感觉出我们医院的杀气较重,这是在其它医院所感觉不到的。我告诉他我们医院其实是解放前的日军集中营,宋洋一脸的恍然大悟,隔了几秒才问我是不是在骗他。我突然觉得应该把宋洋介绍给主任,他们应该会成为朋友。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向车站走去,刚要转身时,宋洋突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问我,
你们医院那个也叫宋洋的大夫呢?
死了,被人捅死在自己家门口了。
不对,你不是说被人扔到你们后院的焚烧炉里烧了。
是吗?我笑着说:那人太可恶,所以一次没死够又死了一次。
杜明,你又骗我。
虽然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我却好像看到了他的脸,像带着一张灰色的假面,没有一丝表情。
我感觉后背像被刀割一样,心猛地一颤,转过身,看见叶小愁的妈妈站在医院大门里面静静地看着我。
我和叶小愁的妈妈并肩走在医院的小路上,叶小愁的妈妈身高和她女儿差不多,而与叶小愁的趾高气扬不同她更习惯于低头,现在看来反而更觉得她比叶小愁更显得弱小。不知什么时候起我开始喜欢把叶小愁和她的妈妈相比,或者是因为爱屋及乌,我愈发觉得叶小愁妈妈变得漂亮了,甚至要比青春无敌的叶小愁还漂亮,或者那更多是岁月所沉积下来的东西,叶小愁身上根本不曾有过。叶小愁妈妈身上的独特气质的确让人觉得她是一个有故事的人,难怪叶小愁说要找出她妈妈身上的所有秘密。虽然没有直接盯着叶小愁的妈妈,但她还是感觉到了我的目光,她转过头看我,我连忙丢下头,但还是感觉到她在微笑却不说话。我想找些话题打破这份尴尬,便问她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叶小愁的妈妈轻轻叹了口气说身子老啦,恢复得慢。按叶小愁的年纪,叶小愁的妈妈最多也不过四十五岁,而且她的样子看起来显得还要更年轻些。偏偏她说话却总是很老气的样子,只是不带有丝毫刻意假装的样子。就算七十岁年纪在医院坐了一个月伤口也该愈合,怎么可能还不恢复,而且看她走路的样子也丝毫不像有伤的样子。看着我疑惑的目光,叶小愁的妈妈歪着头:怎么不信,要不要打开衣服看看。我连连摆手,谈话进入了更尴尬的阶段。距离医院楼还有一段距离,我不能扔下叶小愁的妈妈径直离开,又不想一直沉默走下去,想了好久才想起问她:你那件旗袍呢。叶小愁的妈妈用奇怪的眼光看我:什么旗袍?我说就是那件你入院时穿的,有段时间一直挂在病房中。叶小愁的妈妈轻声说了句:傻孩子,都什么季节了还穿旗袍的。虽然是轻声细语但我仍然觉得叶小愁的妈妈是故意让我难堪,我闭上嘴不再说话;快步走了几步在快进医院楼的时候;我回头问叶小愁的妈妈。
你第一次入院穿得就是旗袍;你的旗袍在病房里挂了一个多月,你家里墙上也挂满了你和你老公的照片,每张照片上你都穿着那件旗袍。
这一次叶小愁的妈妈没有说任何话,她静静地看着我然后慢慢倒在了地上。
十二
我承认自己的好奇心很大,在医学院的时候我曾经一个人跑到解剖楼地下室去看传说中的尸体池。但是那一次即便是借着昏黄灯光看着满池老老少少的尸体时的心跳也没有在叶小愁家偷偷掀开墙上那块布帘时快,无论多少尸体,形状如何都与我无关,但是有关叶小愁的点点滴滴却总让我心悸不已。我抑制着强烈的心跳伸出去的手甚至都有些颤抖,布帘掀开那一瞬间我突然感觉似乎有东西跟随着灰尘慢慢从边缘流出,让我不禁打了一个冷战,虽然只掀开一角我还是看到了一张张的照片,它们被贴在墙上,不知是用什么弄的连边缘都整整齐齐粘在墙面上没有一点翘起,从这个角度看不知道墙上到底贴了多少张照片,但似乎一直延伸到布帘的深处。每一张照片上都只有两个人,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和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因为是黑白照片,而且好像年代也有些久远,女人的脸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但从身段来看好像就是叶小愁的妈妈,而男人的脸却不知被谁用刀片划花。每一张照片都是如此,而且每一张照片上的两个人都是同样的装束,都是一样的并肩站着,身体向彼此倾斜,可以看得出他们应该是很亲密的。我想这一定是叶小愁的妈妈和爸爸,而被划花的脸也一定是叶小愁的恶作剧了。当叶小愁从厨房走出来时,我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一样坐在沙发上,心里却也有着如同刚刚恶作剧一样的心情。
不过我没有想到的是就是一句类似对恶作剧的话竟然让叶小愁的妈妈有这么大的反应,我把她抱进医院楼,走廊里所有人都奇怪的看着我。我把叶小愁的妈妈放回她的病床上便不知如何处理,我找到了一个内科大夫,老太太看着躺在床上的叶小愁妈妈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我不厌其烦地跟她说这事情无关,只是正好在楼下碰到叶小愁的妈妈晕倒。老太太依然不可至信地看着我。最后没办法我只好将她请回去,自己给了叶小愁的妈妈测量血压、心跳,然后翻看下她的眼皮,虽然在学校我的内科学的成绩并不怎么样,但还是很容易就判断出叶小愁的妈妈只不过是患了贫血症,难怪她在这么短的时候就瘦成这个样子,肯定是长期不吃东西,就连嘴唇都已经没有了血色。我快步走出病房步时,刚才那位内科大夫依然站在护士站和那些护士窃窃私语,当我走过去的时候她们马上装作没有事的样子,其实我知道我已经又成了她们今天下午的八卦话题。
当我再回到叶小愁妈妈的病房时;她依然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我把买来的饭和水果放在她的床头,这时我才发现她的床头柜里没有任何东西,看看病床下也是空空的,这完全不像是一个长期病号的病床。坐起身发现叶小愁妈妈躺在床上依然穿着鞋子,鞋底上的落叶和泥土都已经蹭到了床单上。我走到床边蹲了下来,那是一双简单的布鞋,但在这个季节还穿这样单薄的布鞋还是挺让人奇怪的,不过这一次我知道了叶小愁的妈妈为什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为了解开布鞋上的扣子,我不得不用一只手握住叶小愁妈妈的脚将它转过来。她的脚很瘦小,甚至比我的手掌大不了多少,在解鞋的扣子时我突然想起那天在天台上为叶小愁脱袜子的情景,我不禁露出微笑手中的动作也开始变得轻柔起来,但尽管如此我还是感觉到叶小愁妈妈的身体在轻轻颤抖,或者根本就是我的手在颤抖。就在这时病房的门突然被人用力关上,巨大的声音吓了我一跳,转过头我看见一个弱小的身影从门窗中一闪而过。
我来不及思索便起身去追,打开门转身时我突然看到叶小愁的妈妈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她躺在床上一只手支着腮,另一只手自然的搭在腰间,庸懒的样子就像是早晨刚刚起床。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看到一只鞋挂在她的脚趾间轻轻的摇晃,只要再轻轻一用力便会落在地上。我转身离开病房,我冲出医院楼,可医院院子里却静悄悄的看不到一个人。下午三、四点钟正是这里最冷的时候,从角落里吹来的风卷起地面上的落叶和纸屑从我身边滚过,更显得这个医院的萧瑟。我想了想又重新跑回医院楼,当我双手扶膝盖爬上天台时一股股冷风迎面吹来,风声中我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喘息。我走到天台边向外张望,脑海里闪过的却一直是刚才叶小愁妈妈的样子。我将身子探出围栏,这时突然有一个力量猛地推在我的背上,我的身子向天台外冲去,脑子里瞬间变得空白。
我无法准确说出那一刻的时间到底有多长,可能是一瞬间也可能是很长的时间,直到我清醒时才发觉自己的身子完全压在天台围栏上,身后的那个人重重的压在我身上,两只手紧紧抱住我的身子,我的双臂被箍得紧紧的,甚至让我感觉有些窒息,我不断挣扎,背后的人也更加用力。但在这一过程中我们两个人始终一言不发,直到突然有一滴东西打在我的脖颈上,我的身体一下子变得僵直;我的力气仿佛随着呼吸全部溜出了我的身体;我俯在天台栏杆上听着背后的人一声声抽搐,隔了好久她的手慢慢离开我的身体,我听见她的声音一字一句从我背后传来。
如果你现在回头,你就会永远见不到我。
我不敢回头,任凭叶小愁从我身边离开跑出天台。直到听不到她的脚步声我才回过头,天台上散落了几颗的牛奶糖,原来是我的衣兜不知什么时候被扯坏了,糖在风滚来滚去散到天台的各个角落,我颓然坐在地上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一滴比刚才的泪更冰冷的东西滴在我的脸上,我抬起头雪迎面扑来。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今年的雪来得特别早,而且一下便是几天不停。我躲在办公室里搬了把椅子靠在暖气旁边,把整个身子都压在上面,任凭身子被烤得发烫。主任一边看书一边透过眼镜看着我,总是欲言又止的样子。因为天气的原因我们医院已经鲜有手术,手术室里的护士们现在也经常关起门来玩扑克、织毛衣。
可能我盯着一个护士手上不停穿动的针的时间太久,主任放下书,没头没脑地说,当一个人的身上出现了问题时,总是意识不到,总是认为问题是出在别人身上,往往是,当他真的意识到自身问题的存在时,却已经晚了。没有人去听主任在讲什么,只有我反问他,那如果过早承认问题的存在又找不到解决的方法怎么办?主任回答我说或许从你承认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知道答案了。我坐起身;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