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星期了吧。真的很想吃东西。樱做的馅饼,还有棒棒糖……灿烂的脑中只有吃的,什么也不想做。他奇怪自己为什么还没有死。后来他又嘲笑自己,开餐馆的竟也会被饿死。
第二个星期的最后一天,墙上的屏幕打开了,206032的面孔映了出来,“领袖Ⅰ号,如果您愿意,您的体力完全可以走到餐厅去大吃一顿。不过这有点浪费。这两个星期您一直靠光能生存。至于饥饿感,只是PM的人为了让你更像人类而设置的插花程序而已。”
灿烂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如果自己是普通的人类,早就饿死了。除了饥饿,他甚至连体重也没有减轻一点。“樱,她在哪里?她应该知道真相吧?”灿烂忽然问。
“她一直知道。她是PM专门派来监视你的。”屏幕上出现那个化妆盒。
灿烂知道那是樱的,她一直不让自己动,原来那是PM的联络器。“这根本不能说明什么,一切都可以是你们编造出来的。除非樱亲口对我说。”一切都可以是一场噩梦;他只能相信自己的感觉;所有的人都不可信了,惟一能信任的只有樱——他的姐姐,他的爱人。
“樱,你真的要留下来找灿烂吗?”斯考特简直无法理解樱的想法。樱的脑中又浮现出与斯考特分别时的景象。他根本不会理解我,或许这世上根本不会有一个人类能理解我,樱想。她知道能找到灿烂的机会等于零,但是她不愿意独自离开。没有灿烂的日子里,她甚至找不到自己。
自从官员们全部撤走后,木卫二的城市便成了人间地狱,知道末日将临的人们不是纵情玩乐,就是以各种暴力发泄情感。樱躲了起来,失去理智的人类与禽兽又有何分别?她不愿见他们堕落的样子。PM发给她的最后一道命令,让她不惜一切销毁灿烂。如果成功完成任务,她会受封赏,当然是在她能活着回来的前提下。如果她拒绝完成任务。她和她的家人都将成为全人类的公敌。她别无选择。她知道她只不过是再一次被利用罢了。从妹妹的死,到派她去执行实验,这一切只不过是人类为了他们自己的尊严和利益而使用的手段牺牲一部分,保存另一部分,继续这个腐败文明。身为人类的她,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姐姐,你来了就好。告诉我那些人造人说的都是假话。”灿烂拥在樱的怀里。
自从人造人把她从木卫二带到这艘飞船上,仅仅三天,这三天中她想了许多,她必须做出决定。然而这个决定是那么重要,关系着人类的命运。Q博士知道樱可以解码,樱也知道解码后灿烂就不再是眼前这个天真的男孩子了。他会是灭绝全人类的杀人机器。然而,她不得不做出选择。Q博士答应樱,如果她给灿烂解码,她就可以得到永生。樱才不屑于这个,反而她更加厌恶人类。最终,她决定了。
“灿烂,我一直都在骗你。”樱捧起灿烂的脸,“从一开始,到现在为止,骗了你整整四年。”
“不会的,姐姐在开玩笑。”灿烂嘴上虽这么说,但他感到樱的手在颤抖,直觉告诉他,樱现在没有骗他。虽然灿烂早对一些事情心存怀疑,但是只要樱不承认,他就不会再怀疑。他没有理由不信任他最爱的人。
“你是人造人领袖Ⅰ号,只要我给你解码后,你就会明白一切。”樱昼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我将做一件背叛全人类的事情,这本应是作为人类的耻辱。樱拼命想。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只要你一直骗我,哪怕全世界就只有你一个人说我是人,我也会相信。”
“这是不容更改的事实。这是人类发展的悲剧。”樱一咬牙,她不能再等了,否则她会改变主意。她把自己滚烫的双唇贴在灿烂的唇上;唇纹密码确认;该输入主控程序了。
灿烂一时手足无措;但是那是他渴望已久的;被压抑的樱的爱;他明明白白的知道自己是多么的爱樱;此刻他也清楚地感受到樱也是如此的爱着自己。他也希望这一刻就是永恒。
樱挣脱灿烂的手臂,迅速吞下一粒胶丸。用她最炽热的情感大喊:“你是我的最爱!”血从她的口中溢出,她倒在地上。声音很微弱,但是确是那样的自豪,樱讲出了她最后的遗言:我不求永生。因为只有曾经与灿烂在一起的四年才是我最快乐的日子。我是多么想与他在一起。但是我选择了背叛全人类,所以我必须背叛自己。”
不久,人造人消灭了绝大数人类,只在地球建立了一个野生人类保护区。在人类文明的废墟上,他们开始了一个崭新的文明。
Q博士因为脑组织衰退而最终死亡,但他作为人造人之父将被永远纪念。
樱没有纪念碑,她的骨灰被撒向浩渺的宇宙,她的事纪被永远记录在人造人的史册中。
每当灿烂透过飞船的舷窗望向宇宙时,他总是在笑,因为他知道樱最喜欢他的笑。
(完)
《蛹》
这里已经没有净水了,所以我穿过漆黑肮脏的一段下水道来到另一个地下室。这个地下室远比我先前住的那个地方好,至少没有霉臭味。我像一只正在觅食的老鼠一样到处翻着东西––––每个地下室里都堆着一些破烂,我渴望从中找到一些罐装的水。我不得不感谢上个世纪的人发明了这种绝妙的储水方法,并且建造了一个个坚固的地下室。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我这样幸运,在多年前那场空前惨烈的世界大战中活下来。因为地面上的辐射还没有消散,所以活下来的人只好躲进地下室,与老鼠们争一份生存空间。这几年我们过得还算不错,有吃有喝,闲得无聊便一起比赛捉老鼠。不过后来他们厌烦了,他们说要到地面上去看看,人应该活在阳光底下才对,但我没有跟他们同去,是因为我满足了眼下的生活?还是因为是个胆小怯懦的女孩?
突然,我的手好像被什么刺了一下,我瞪大了眼睛仔细看着那个刺痛我的东西。那是一个坚硬的刺,从一个约摸一米长的枣核形的灰黑色的东西上伸出。那“枣核”上生着许多刺,有长有短,杂乱地向外探着,上面还挂着一些粘液,配着它那种阴郁的底色,说不出的恶心与恐怖。
我猛然想起了“异形”。那还是一个老人讲的故事。听说是上个世纪很流行的一部科幻恐怖片。真不懂上个世纪的人为什么总热衷于观赏恐怖与毁灭。如今真的生活在末日里,他们会否感到满足呢?
我并不知生的意义,但我也不愿选择死亡。所以我以最快的速度逃回了我居住的那个地下室,手里拎着一只装满食物和水的袋子。至少这几日我不必再走出去了。虽然这里有霉味,但是没有危险。
几天过去了,他们还没有回来,我是否该去找他们?食物已经没有了,可我不想走出这个地下室,似乎到处都潜伏着危机。迷迷糊糊地我似乎梦到那个“枣核”喷出一股黑烟,从中走出一头怪兽,一口把我吞了下去。这时我的腰间一痛,被一只脚踢醒。我以为是他们回来了。可睁眼一看,是两个陌生人。他们满脸胡子,衣服破烂,散着臭气,看不出年纪。其中一个高瘦的正用他那只脏靴子踢我。我瞪了他们一眼,飞快地站起来,抓起身旁的短棍。
“你有吃的吗?”他们问。矮个儿向前跨了一步,诡异地笑着上下打量我。
我没有回答他们,我清楚地感到他们不怀好意。两年前也曾有过一伙人来这里,那时我们还小,我又是个女孩子,那些人大吃大喝完我们仅有的食物又对我动手动脚。男孩子们实在忍不下去了,拼命把那伙人赶到了地面上,那伙人此后就再也没从地面上回来。恐惧再一次充满了我的身体,但我冷静地没有出声。我只要一出声,他们就会知道我是女孩子,那时情况会对我更加不利。我假装迷茫地看着他们,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嘴巴,又使劲摇了摇头。
“老大,他看来是个哑吧。”那高个儿对矮个说,“咱们不如自己找找看。”
我缩向墙角,手里紧握棒子,盯着他们翻东西。当然他们不会翻到吃的。
“老二,我看这里有好几个人住,咱们可不能耽搁太久,万一来个硬主儿,咱们可不是对手。”
“不如咱就趁现在这小子一人在……”瘦高个儿低声向矮子耳语,他们当然对我是否听不见还存有怀疑。
但女人的直觉使我意识到危险即将来临。我忽然想起兜里还有三块饼干,是在那个有“枣核”的地下室找到的,很好吃的上个世纪的东西。本想留给同伙们的,他们一定会爱吃。不过当下保命要紧,我把它们掏出,自己先拿了一块放入口中。
两个陌生人看见我吃东西,立即双目放光。蹿过来抢去我手中的饼干,放入口中大嚼。饼干的味道当然不错,他们的态度也和蔼了许多。
“还有吗?吃的。”他们贪婪地舔着嘴唇问我。
我假装好半天才明白他们的意思。我点点头,然后转身向那个通向“枣核”的地下室的下水道走去。那里虽然凶险,但比眼下这两人安全一些。我尽量快走,有时似乎像在逃命,却怎么也摆脱不了他们。
矮子边走边问高个儿:“老二,那小子是要带我们找吃的吗?”
“老大,您放心,他逃不掉的。就凭他那瘦弱的样儿,怎是咱俩人的对手?”
“说的也是,就算到时候找不到吃的,咱们大不了费点事儿把他宰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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