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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看到这台下这情景,他心中只有高兴,而并不慌乱,等台下稍微安静了下来,他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充满感情地说道:“我也知道,行军打仗那是刀头舔血的事情,以前和契丹人打仗,和回鹘人交兵那是为了保卫大唐这万里江山,为的是让家园安宁,大家就算是死了也是心甘的,但这次勤王,和我们交战的却都是大唐的兵卒,而且,也许有人会说仇士良犯上作乱,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张淮深的声音从低沉开始慢慢变响,语气越来越高昂:“但是,这事情真的和我们没关系么?我不说什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类的话,我只告诉大家,打仗不可怕,因为我们是长胜之军,但若是让仇士良真的害死了天子,篡夺了朝政,那我们大家恐怕才是死无葬身之地呢。”
这一番话令台下众人愕然不已,在他们的心中,一直以为既然当兵吃粮,那只要安分守己,朝里有什么事情,就和自己无关,那些高高在上的达官贵人们想什么做什么,自己怎么能了解,怎么能管得了呢,只能老实当差,想来上边有什么变动,和自己也无关。
张淮深明白军中大多数人都是这么想的,所以必须把这思维定式给扭转过来,他适才才这样近乎于危言耸听,就是想让六军知道这事情的严重,只听他大声道:“也许大伙知道,神策军的中护军马元贽来到我们夏州这里,也许大家会想,这么大的官,怎么忽然会来我们这种满天风沙、夏热冬寒的地方来,是不是?大伙知道为什么吗?知道吗?告诉大家,仇士良派他来,是打算谋害我们鹰扬军的。”
台下一阵大哗,张淮深不管其他,继续道:“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环顾了四周一遍,没有人能回答,于是张淮深自答道:“当年大家从军的时候也曾看过征兵文告,上面写的清清楚楚,鹰扬军虽然驻守夏州,但却是禁军行列,领的是禁军的军饷,吃的是禁军的供给,穿的是禁军的军袍,当的是禁军的差使。知道为什么吗?那是天子的恩典,天子有意立新军,这才让我到夏州来练兵,大家在这里和契丹、回鹘交兵,是天子有意磨砺我们,为的是让我们将来去长安,去当天子的御林军的,仇士良他们是知道这事情,他们害怕大伙去了长安,他们就没有立足之地了,所以抢先造反了,如今禁锢了天子,大权在握,难道大伙以为他们还能容得了我们存在吗?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就算大伙不想和他们作对,但他们还是会整天提心吊胆,害怕有一天,鹰扬军会打到长安去,所以他们要先下手为强,派马元贽来这里挑拨,想让我们内乱,他们好一口把我们给吃了。”
“我们难道就这样干等着让他们来害我们吗,难道我们就干坐在这里束手待毙?弟兄们,能不能?”
张淮深大声叫道,不等台下回应,他激动的说道:“不能,决不能。”喘了口气,静一下心,张淮深接着道:“所以我和长史、左郎将、右郎将、虞候他们商量过了,天子对我们鹰扬军爱护备至,粮饷禀给都是最好的,于大家有恩,仇士良神策军却是视我们为眼中钉肉中刺,所以,为了大伙的安危,也为了大伙将来的前程,我们必须奉诏勤王,南征讨贼。”
“勤王自然是要刀里来枪里去的,也许有人会担心能不能看到最后的胜利,但是如果我们不勤王,那一旦仇士良矫诏命灵武朔方、太原河东两节度来讨伐我们,我们能抵挡得住吗?不能!既然不能,那我们只有把这密诏传布天下,起兵勤王了。这叫做死中求活,不是我们要打仗,是他们逼得我们要反抗。一旦我们胜了,朝中的权势就到了我们的手中,到那时,田地财宝,荣华富贵,大伙都有了。”
“不勤王,就是死路一条,勤王,前面有锦绣前程在等着大家。大伙说,是跟着我南征,还是灰溜溜的散伙回家种田去?”张淮深越说越激动,说到这句已经是大吼了起来。
台下依旧鸦雀无声,不是军士们不心动,不是他们没有被张淮深慷慨激昂的讲话给打动,担他们只是互相看着,话到了嘴边,就是没有人敢于第一个站出来回应。
见六军将士还是沉默,张淮深再次大吼道:“大伙愿不愿意?”
“我愿意”一声大吼,震耳欲聋,一名大汉的身影从台下阵列中跳了出来,只见他三步就冲到阵前对着众人振臂高呼道:“大好男儿,当尽忠报国,我李恩虽是粗人,但也知道只有跟随大帅,才有前途。”转身冲着高台上的张淮深高声道:“我李恩愿誓死追随大帅,打进长安,勤王救驾。”
既然有人开口带头,台下已经积蓄许久的亢奋猛然爆发了出来,几乎是同时,全军上下万余人尽皆振臂高呼道:“我等愿追随大帅,打进长安,勤王救驾。”
张淮深大喜,一挥手,校阅台后转上数人,抬着一口羊,一头猪上来,张淮深拔出佩刀,手起刀落,猪头羊头落地,将鲜血撒在台上鹰扬军的大旗之上后,转身向着众人振臂高呼道:“打进长安,勤王救驾,清除宦党,扬我军威。”
见到鲜血,台下众人更加亢奋,紧跟着振臂高呼了起来:“打进长安,勤王救驾,清除宦党,扬我军威。”
如雷鸣般的吼声震彻了戈壁滩,只听见天地之间都是热血男儿的誓死之词,台上台下高昂的气氛此时已然达到了顶点。
第三十九章 私心
誓师过后,三军将士依照号令井然有序地开始退出校兵场慢慢开拔回营,张淮深一行人也下了校阅台踏上回营之路。适才校兵场中人人热血沸腾,即便这一幕已然过去,但那浓烈气氛依旧感染着所有人,所以一路上,张淮深的情绪还是保持着亢奋,大声地说话大声地笑,豪情壮志溢于言表。只见他纵马而行,急驰如飞,进了大营后,依然不改,踩着流星似的步伐进入了大帐。
张直方等四人也紧随而入,亲兵们送上手巾,这几人擦了擦汗之后,张淮深挥手令他们退下,帐中只剩下了鹰扬军中这官职最高的几名武将了。
“这次誓师很顺利,大伙的情绪都给激发了出来,仆固有先见之明,又筹划周详,所以论功行赏,仆固该是第一。”等所有人都从赶路的劳累中平静了下来后,张淮深第一个说话了,说的对象正是长史仆固俊。
听到这话,其他几人都是点头表示同意,但仆固俊却不这么想,只见他脸上露着古怪的神色,眼中甚至还有困惑,苦笑道:“禄帅谬赞了,我只是按照昨日商谈的计划,安排了今日的军士调配进场,算不上什么功劳。”
“哈哈哈,仆固还是那么自谦,要不是你昨日的提醒和做的补救,今日恐怕也不会有人敢第一个出来响应,到时候冷场了可就完蛋了。”张淮深笑道。
“咳咳,那人不是我安排的。”仆固俊苦笑地说道。
“不是你安排的,那这人是怎么冒出来的?”帐中其他几人几乎是同时异口同声地问道。
手一摊,仆固俊耸耸肩,说道:“我怎么知道。”
几道目光立刻转移到了张淮深的身上。
在前一天的下午,也就是张直方向张淮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之后,等常慕德醒来,四人就接下来起兵勤王的先期准备和人马的调配商量了许久,做好的大致的安排,分了工的,决定了两日之后就出兵南征。当然了,集结人马,准备粮草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情,照理来说在两日内就做好一切准备是绝对不可能的,但因为张淮深早就在一月中就来信吩咐仆固俊开始预备,所以在此刻,其实仆固俊已经将人马的集结配置、粮草的征集筹备都办得八九不离十,可以说万事皆备只欠东风了,因此才能在短短两日之后出兵。
这些前期事务商量好之后,张淮深就向三人提出要在出兵前给三军将士打打气,坚定那些军卒们的决心。当他提出后,张直方和常慕德几乎是立刻就表示了反对,理由就是过于冒险,他们说若是将士们知道他们南下是要和朝廷禁军对阵厮杀,必然会有人胆怯害怕,不管是当场流露出还是事后暗下里的窃窃私语,都容易使得军心动摇,到关键时候必然会一发不可收拾。他们说得是有理,但张淮深却是另外一种考虑,一者,担心不告诉三军将士这次出征是怎么回事,他们心里有了疑惑,阵前厮杀的时候就不果敢,二者,担心到时候看到是神策军的旗号,反而会误会本军是在反叛朝廷,那时候军心反而会动摇,因此索性在起兵之前都和将士们说清楚,让他们知道是在做什么,让他们明白自己是在为朝廷为百姓和为自己而打仗,也好打消他们的疑虑。
张淮深这么说也是有理的,但张直方和常慕德并不这么认为,他们从行军征战的角度极力反对,但张淮深坚持己见,三人争执不下,就把说服对方的希望放在了还没表示意见的仆固俊身上,令他夹在其中很是为难,但还好仆固俊不是那种只管一味调和而不想法子解决的中庸之辈,思考了一阵后,他先是很技巧地肯定了张淮深的打算。他说,不把事情的原本告诉将士们,不让他们知道这次出征其实是为了他们自己,那就很难保证那些士卒会效死力,而这次出征敌众我寡,没有全军上下齐心协力共同拼搏,很难以少胜多,击败神策军,说到这里,他的话又一转,又说道左郎将和右郎将的担心也不是没有理由的,禄帅把实情公布,可能会使将士们不知所措,所以他最后提出了折中的方案,就是张淮深召集三军鼓动的事情照旧进行,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会事前安排几个人,在张淮深讲演好之后,若是全场冷清,没人愿意或敢于响应的话,就让这事先安排好的人领头呼应,有人带头的话,就容易煽起将士们的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