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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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歌-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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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淮深昂首道:“本朝向来激赏直言无忌,忠言自然逆耳。先魏文贞公屡屡犯颜直谏,太宗皇帝不以为罪反以为喜,小人今日也不过是说了几句逆耳的实话,假如大人认为是小人说得不动听有所冒犯了,小人愿意向大人请罪。”

没等仇士良答话,崔铉紧立刻对张淮深道:“仇大人身居庙堂高位,气宇宽广,平日里和大臣们争论国事即使言语再激烈再冒犯,大人也从不计较,都是一笑了之,又怎会因为你说了几句实话而怀恨,张公子你可不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

张淮深作出恍然的神情,道:“原来如此,这倒是小人多心了。大人有如此宏广的胸怀,想必能明断是非,自然不会对小人逆耳的实话加以降罪了。”

虽然崔铉和张淮深两人并没有事先商量过遇上神策军的人该如何应对,但他们都是有颗七窍玲珑心的人,一唱一和,居然颇有默契,轻轻易易地就作了个圈套把仇士良推了进去。现在仇士良假如一定要陷张淮深无礼冒犯之罪,就会被认为是气量狭小容不得直言和包庇部属。但如果就此罢休的话,等于承认他的话是对的,那么之前的构陷也就成了无稽之谈,张淮深也就没有任何被入罪的理由了。

自古以来宦官的地位是十分低下的,而且因为身体的原因,一直被世人所歧视,出于心中很深的自卑感,历代宦官都会强烈地去追求权势和者财富以期望改变自己的命运和地位,仇士良也不例外。不过当他的地位和权势已经到达了顶峰时,他追求的已经不是这些,而是更高境界的东西了。

人生在世,所求的无非是名和利,所以仇士良自从成为神策军护军中尉,连人主废立皆出其可否时,他就一心想为自己博得一个万古流芳好名声。虽然他是朝中的重臣,但碍于宦官的身份和禁军统帅的官职,爱民如子,勤于国事,和他是没缘的,清廉如水,明镜高悬,他也作不到。留给他的只有博得个礼贤下士,雅量容人之名的可能了,所以他最怕的就是被人说是没有容人之量,因为这个原因他常做些沽名吊誉的事,对冒犯他的大臣也大多加以容忍,很多对他不利的事情和廷议他也因为怕影响到自己的名声而加以默许。时间一长后许多大臣都明白了他的心理,常常有意用它来达成自己的目的,而且屡试不爽。

张淮深本来并不知道这件事,只是从常理来考虑用言语来挤兑了仇士良一下,而崔铉因为身为朝中重臣所以很清楚,意识到这是一个好机会,立刻把话题引到这个方面,张淮深也顺势配合,把局面转向对自己有利的方向。

此时的仇士良正陷入了尴尬的境地,就因为这几句话而轻易放过张淮深的话,自己不免失了面子,而且以后也无法再用这些莫须有的罪名来构陷他;可是假如不理睬这些话把他强行入罪的话,一来这些罪名本来就很牵强,难以让人置信,二来他是公主的救命恩人,皇室不会袖手旁观,很可能会引发宦官和帝党的直接冲突。这是仇士良不愿看到的,因为他身为宦官必须借天子之名才能正大光明地令诸侯。除此之外,崔铉也在场,身为帝党的他势必会将之大肆宣扬,来破坏自己苦心经营了多年的名声。

思前想后,反复盘算,仇士良只得忍一口气,放弃在这方面的小题大做。不过他也决不想就此轻易收手,更何况他还想了解这件事的真相是否被对方所知道。

仇士良打了个哈哈,说道:“本官也只是想了解一下事实的真相,既然如此,老夫又怎会认为张公子有嫌疑呢?老夫虽然不才,这点肚量还是有的。”

张淮深立刻接下说道:“得蒙大人宽宏,不记小人无心直言的冒犯,小人不胜感激。”

崔铉也跟着帮腔,以防仇士良突然又反悔。

仇士良试探地问道:“这些绑匪竟敢如此无法无天,实在可恨,本官食天子俸禄,岂能轻易放过他们。你是除了公主外唯一了解此事经过的人,本官问你,你可知他们是什么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果然来问了,张淮深心道,自然不能老实地告诉,否则不是自己找死吗。于是他说道:“回大人的话,这些绑匪在绑架公主时自称是太白山义勇寨的绿林好汉。”

仇士良立刻叮问道:“真是这样吗?本官问你,你拷问过这些人没有?”

“救出公主后小人曾经讯问过伤者,但他们什么也不肯说,所以小人不知是真是假。”张淮深回答道。他当然不能说得很肯定,否则容易引起怀疑,倒是这样假装不清楚倒容易蒙混过关。

仇士良紧接着又问:“那你为什么不将他们带回来交给刑部审问?”

“大人,当时那些绑匪被小人打伤后行动不便,而小人只有一个人,只能先带公主回来。”

“那你还记得这些人在那里吗?”

“回大人,那里是深山中的一处小山谷,往来的道路繁复,所以小人已经记不得了是在哪里了,难以找到那些绑匪的所在。依小人看,若是需要将他们捉拿归案,恐还需要动用官军搜山。”

张淮深揣摩仇士良的意思,是怕这些人被活捉之后泄露真情,干脆推得干干净净,有意让他放心,从而打消杀人灭口的念头。说完后,他悄悄地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仇士良看,想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他内心的念头。

果然,在听完张淮深的话后,仇士良脸上流露出一丝不为人注意的放松的神情。

看来他是相信了此时没有泄露了而放心了,那么他应该不会这么急的要对付我了吧。张淮深心中暗道。

但很不幸的是,张淮深只猜中了一半,仇士良是有八成相信了此事还没泄露,但他并没有打算放过破坏他计划的人,即使是延后也没有。

仇士良面露笑容,很和气的对张淮深道:“此次公主被匪徒绑架,陛下十分震惊,责令本官一定要将匪徒绳之以法,本官上体天意,自当竭尽心力,誓将匪徒捉拿归案,你既然是了解此事经过的人,自然需要你全力协助,所以本官要将你带回北军衙门去核对口供,还有官军搜山时,也需要你带路。你是大唐子民,自当忠君爱国,想来你也是乐意报效朝廷的吧。”

想想自己的话冠冕堂皇又正大光明,仇士良心中一得意,不由得呵呵而笑。

什么,跟他去北军衙门,这不是自己找死吗?什么北军衙门,分明是北军的大牢,要是跟他去还想出得来吗?张淮深心中大骂道。

当时北军大牢是有名的阎王殿,从来没有人能进得又出得来,其恐怖处不亚于后世的锦衣卫和东厂。一个大活人进去,无论你是有罪没罪,到了里面你连不想认罪都不行。在里面几十种酷刑的拷打折磨下,站着进去的人肯定是躺着出来,运气好的,家里有点钱的,还可以把尸体抬回来,假如运气好但没钱,那只有去城西有名的乱坟岗去找,也许可以找回尸体,实在是即没运气也没钱的,那就干脆就当这人没出生算了,什么人也休想找回尸体了,因为多半已经零零碎碎不可辨认了。北军大牢就这么可怕,其恶名之广大,足以令小儿不敢夜啼了。

知道其中的厉害,所以张淮深宁愿当场翻脸也不愿跟仇士良走,于是倒退了两步,在此同时已经运起了内力,丹田的真气瞬间流转全身,作好动手的准备。这才说道:“大人,大唐永徽律和开元格明文规定,诸曹各有所司,不得逾越。这种缉拿盗匪之事乃是京兆尹的职责,可不归大人的神策军管辖。”

仇士良脸一板道:“胡说,本官奉天子之命捉拿绑匪,此事自然归我管辖,哪轮得到京兆尹插手。”

张淮深又道:“大人此言差矣,神策军职责是拱卫京师而非缉拿盗匪,当时只是事急,陛下才劳动大人出马,况且陛下诏命大人的只是救回公主,既然公主已经被救回,那大人自然也就没事,自当回归本职,至于剩下的事就该由京兆尹管。大人岂可有违律法,公然越权。”

仇士良眉毛倒竖,显然对他的一再无视自己的命令已经愤怒到极点了,他冷笑道:“本官身为朝廷大臣,对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岂能袖手旁观。京兆尹办事拖拉,这件事交给他们又岂能放心。本官拳拳忠心可鉴天日,陛下自然不会见怪。你推三阻四,难道是真的心中有鬼所以不敢随本官去吗?”

张淮深朗声道:“国家法度岂能违背,永徽律乃高宗皇帝钦定,即使当今陛下也不能违背祖宗之法。大人难道不知道先文宗皇帝斩伶人的旧事吗?即使人君也不能乱法,难道大人自认为比陛下还大吗?”

文宗斩伶人的事是在开成年间发生的,当时宫中有一名十分出色伶人(也就是戏子)深得文宗的宠爱,几乎是到了离开他吃不下饭的程度,这名伶人依仗了文宗的宠爱在外面胡作非为,一日和人争吵之中杀了对方后被京兆尹捉拿下狱,本来以为有皇帝护着会没什么事,但是却还是被京兆尹判了死罪,而且在上报文宗后立刻被批准了,他这才慌了,他同是在宫中的伶人朋友一起去向文宗求情,说他的才能出众,杀了实在可惜,恳求饶他一命,当时文宗说道,你们看重的是他的才能,但朕看重的是祖宗的律法,决不能为了任何人而坏了规矩。(注:此事是真实的历史故事,并非是笔者杜撰)张淮深举出这个例子并不是指望仇士良会因此收手,只是想为自己动手抵抗站住理。

仇士良哼了一声,阴阴的道:“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非得亲自动手请你,你才会乖乖听话了。”

张淮深大声道:“这里是皇宫禁地,按大唐卫禁律,有胆敢在皇宫禁地打斗者,绞。仇大人身为禁军统帅应当知道这条律法,应该不会知法犯法的吧。”

在皇宫厮杀是卫禁律中一条极大的罪名,当事人轻则被处死,重则可以按谋刺皇帝论处,那就是灭族大祸了。张淮深大声将之叫出来,一是警告仇士良,虽然他位高权重,但这种大罪也不是他可以毫无顾忌的说犯就犯的。二则有意惊动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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