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法利夫人(下)〔法〕福楼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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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法利夫人(下)〔法〕福楼拜-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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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执达员哈郎先生带了两个见证人到她家来,她无可奈何,只好若无其事地让他们登记要扣押的物品。他们从包法利的诊室开始,把骨相学的头颅当做职业上需要的仪器;没有登记但他们清点了厨房里的盘子、锅子、椅子、烛台,卧室里架子上的各种摆设。他们查看她的袍子、内衣、梳洗室;她的生活,甚至最见不得人的角落,也像一具尸体一样,陈列在众目睽睽之下,让这三个人随意检查。哈朗先生穿一件纽扣全部扣上紧身的黑上衣,系了一条白领带,脚上的鞋套也扎得很紧,他翻来覆去地问:“可以看看吗,太太?可以看看吗?”

    他时常看得叫了起来:“真漂亮!……非常美!”

    然后他把笔在左手拿着的角质墨水瓶里沾沾墨水,继续登记。等到他们查完了房间,又上顶楼去。楼上有一张里面锁着罗多夫来信小书桌,他们一定要她开锁。“啊!

    来往信件!“哈朗先生很知趣地微笑着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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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查查吗?因为我要看看信件里有没有别的东西。“

    于是他斜拿着仿佛会抖出金币来似的。信纸,轻轻抖动,她嫌这只粗手,这鼻涕虫一般又软又红的手指头,捏住这些曾使她心醉神迷的信纸她恼火了,。

    他们总算走了!费莉西本来奉命在外面等候,要把包法利支使开又进门来。 现在,她们赶快把扣押房产的留守人藏在阁楼里,他答应不出来。夏尔整个晚上显得心事重重。艾玛用焦急的眼光看着他,以为他脸上的皱纹也是对她的控诉,然后,她的目光落到中国屏风遮住的这些减轻过她生活痛苦的。壁炉上,大窗帘上,扶手椅上她心里感到有些内疚,或者不如说,感到悔恨交加,但是这种悔恨不但没有使她的热情冷下去,反而使它更旺盛了。 夏尔却把两只脚搁在壁炉的铁架子上。 在心平气和地拨火,有时留守的人在阁楼里躲得不耐烦了,不免发出一点声响。“楼上有人走动?”夏尔问道。“没有!”

    她答道,“大约是一扇天窗没有关,风一吹就响。”

    第二天是星期日,她到卢昂去找那些她久闻大名的银行家。 他们不是下乡度假,就是出门了。 她不怕碰钉子既使有的人当面笑她,没有人答应借钱;还是碰到一个就向人家借钱,说她要钱有急用,担保一定归还。两点钟,她跑到莱昂住的地方,敲他的门。没人来开。最后,他出来了。“谁叫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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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搅你了吗?”

    “没有……不过……”

    他承认房东不喜欢“女人”上门。“我有话对你说,”她回答道。“啊!

    用不着,到我们那里去。“于是他要拿出钥匙来。她拦住他。他们去了布洛涅旅馆,进了他们的房间。她一进来就喝了一大杯水,脸色惨白的对他说。

    “莱昂,你得帮我一个忙。”

    她紧紧捏住他的手,上下摇动。 加了一句:“听我说,我需要八千法郎!”

    “难道你疯了!”

    “还没有!”

    她立刻告诉他扣押的事,她实在没有办法了。 因为她的婆婆恨死了她,卢奥老爹帮不了忙,夏尔完全蒙在鼓里。 她只好来求他,为她奔走奔走,去搞到这笔决不可少的钱……

    “你怎么能……”

    “你多差劲!”她叫了起来。于是他傻里傻气地说:“你说得太过份了吧。也许有个千把金币,你的债主就不会逼你了。”

    难道他三千法朗还搞不到。 那她更有理由要他想方设法了;再说,莱昂还可以替她担保呢。“去吧!试试看!没有钱不行!快跑!……唉!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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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试看!我多么爱你呵!“

    他出去了,一个小时后才回来,并且拉长了脸说:“我去了三家……都没有用。”

    后来,他们两个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面面相觑地坐在壁炉的两个角上,艾玛耸耸肩膀,顿顿脚,对他低声说:“假如我是你,我一定有办法弄到钱!”

    “到哪里去弄?”

    “到你的事务所去!”

    于是她瞧着他。她的眼睛冒出火光,流露出不怕下地狱的神色,上下眼皮越靠越近,勾引,挑动他——年轻人感到这个女人虽不明目张胆说出她的用心,却在暗示要他犯罪,他怕自己招架不住。 于是,为了免得她把话挑明,他就拍拍额头,大声说道:“莫雷尔今天夜晚回来(他是个富商的儿子,又是他的好朋友)!

    我想,他不会不借钱给我的。我明天把钱给你送去,“他又加了一句。艾玛并不像他想的那样好象猜到了他在扯谎,一点也没有流露喜出望外的神情。 他脸红了,接着又说:”不过,要是我三点钟还回不来,你就不必等我,亲爱的。现在我得走了,对不起。 再见!“

    他握握她感到已经麻木的手,艾玛实在精疲力竭,连感觉都失去了。四点钟一响,她就站起来,要回荣镇去,像个木头人一样,只是听从习惯支配。天气很好;这是三月份一个晴朗而寒冷的日子,天空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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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发出的白光,照白了。 卢昂人穿了节日的服装,心满意足地在街上散步。她走到圣母院前的广场上。晚祷刚刚做完,人流从三座拱门下涌了出来,就像河水流过三个桥洞一样,门卫胜过急流中的砥柱。 站在拱门当中,动也不动,于是她想起了那难忘的一天:她非常着急,但又充满了希望,走进了这个教堂的甬道。 甬道虽然很长,但还有个尽头,而她那时的爱情却显得无穷无尽。 眼泪直往下流,滴在她面纱上;她继续往前走,她头昏眼花,摇摇晃晃,几乎支持不住了。“当心!”有人从开着的马车门里喊着。她赶快站住,让一匹黑马踢蹬而过。 黑马拉着一辆双轮轻便马车,车上坐着一个穿貂皮大衣的绅士。这个人是谁?

    她似曾相识……但马车奔驰过去了。哦!当她发现这个人是子爵!转过身子去看时,街上已经没有了人。她伤心透顶,几乎要垮了,赶快靠住一堵墙,以免倒在地上。过后一想,她恐怕看错了人。 至少,她并没有把握,里里外外,她都不再是当年的人了。 她感到丧魂失魄似的,搞得不好就要滚进无以名之的深渊。 来到红十字旅馆,一眼看见了好心的奥默先生,她觉得说不出的高兴,奥默看着一大箱药品装上燕子号班车,手里拿着一块绸巾,里面包着六个那种铁路工人爱吃的小面包,那是给他太太买的。奥默太太特别爱吃这种又粗又短的、头颅形状的小面包,总是在四旬斋期间涂上加盐的黄油吃。 这是哥特的人也许在十字军时代就吃上了。食物的样品,那些身强力壮的罗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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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火炬的黄色光焰下,在餐桌上的大酒大肉之间,看见了这种头状的面包,仿佛看到了萨拉逊人的头颅,立刻狼吞虎咽起来。 药剂师的太太虽然牙齿不好,却和古代的英雄好汉一样爱大吃大嚼,因此,每次进城,奥默先生总要到屠宰场的大面包房买上一些,带回家去。“很高兴碰到你!”他一面说,一面伸出手来搀艾玛上燕子号班车。然后他把面包挂在网架的皮条上,不戴帽子,两臂交叉地坐下,摆出一副沉思默想、不可一世的姿态。但等到瞎子像平时一样出现在山坡脚下的时候,他就叫了起来:“我真不懂,当局怎么还能容忍干这种犯罪的行业!

    应当把这些该死的东西关起来,强迫他们劳动才对!

    说老实话,我们简直是像乌龟爬行!进步的太慢了,我们还生活在野蛮时代呢!“

    瞎子伸出他的帽字,在马车门前摇晃,乞求施舍,看起来好像门帘上脱了钉子的口袋。“看,”药剂师说,“淋巴腺结核!”

    虽然他早见过这个穷鬼,却装做头一次见到的样子,口中念念有词,说什么“角膜”

    ,“不透明角膜”

    ,“巩膜”

    ,“面型”

    ,然后用大发慈悲的口气问他:“朋友,你得了这种可怕的病,时间不短了吧?

    最好不要上小酒馆,要注意饮食。“

    他劝瞎子要吃好酒好肉。瞎子显得几乎是个傻子,还是唱他的歌,最后,奥默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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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打开了钱包。“给你,这是一个苏,找我两个铜板。 不要忘记我的话,你的病会好的。”

    伊韦尔居然敢怀疑他的话。 于是药剂师保证能治好结核病,只要瞎子用他亲自配制的消炎膏,他并且留下了自己的住址。“我是奥默先生,住在菜场旁边,一问便知。”

    “得了,不必白费劲了。”

    “难道你也要演戏?”伊韦尔说,瞎子往下一蹲,头往后一仰,两只暗绿色的眼睛一转,舌头一伸,双手摸摸肚子,嘴里发出饿狗般暗哑的号叫。 艾玛见了恶心。 转过身去,把一个五法郎的钱币扔给他,这是她的全部财产,她觉得这样扔了也好。车又走了,忽然,奥默先生把头伸出窗外,对瞎子喊道:“不要吃淀粉,也不要喝乳!

    贴身要穿羊毛衫,要烧得刺柏的浆果出烟,熏你的结核!“

    艾玛渐渐忘了目前的痛苦。 看着熟悉的景色在她眼前倒退,但她累得支持不住,回到家里只是发呆,垂头丧气,几乎要睡着了“

    “管它呢!”她心里想。谁知道怎样?为什么不发生意外的事“说不定勒合会死呵!

    早上九点钟,广场上嘈杂的声音把她吵醒了,一大堆人围着菜场看柱子上贴的大布告,她看见朱斯坦爬上一块界石,把布告撕下来。 这时,一个乡村警察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奥默先生从药房里走了出来,勒方苏瓦大娘正在人群当中夸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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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谈。“太太!太太!”费莉西叫着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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