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法利夫人(下)〔法〕福楼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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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法利夫人(下)〔法〕福楼拜-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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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还是路易十二国王的大臣。 他对大教堂做过许多善事。 他在遗嘱里还给了穷人三万金币。”

    他一刻不停地讲着。 又把他们推到一个栏杆林立的小礼拜堂,挪开了几个栏杆,发现了一大块石头,可能是一座雕坏了的石像。“这块石头,”他长长叹了一口长气说,“从前装饰过狮心王理查的陵墓,理查是英吉利国王兼诺曼底公爵。 先生,都是卡尔文新教徒把它破坏成这个样子。 他们心怀歹意,把大石头埋在大主教的宝座下面。 看,他回府就走这座门,我是说大主教。 我们赶快去看圣。 罗曼大主教杀死毒蛇的彩画玻璃吧!”

    但是莱昂赶紧从衣袋里掏出一块银币送给他,拉起艾玛的胳膊就走。 门卫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时间不到就先赏钱,他还有这么多东西要指给外地人看呢。 于是他就叫道:“喂!先生。 还有宝塔!宝塔!……”

    “不看了,”莱昂说。“先生为什么不看!

    宝塔有四百四十尺高,比埃及的大金字塔才短九尺。 全都是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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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莱昂赶快逃之夭夭;因为他觉得他的爱情在教堂里差不多呆了两个小时,快要变成化石了,现在又要化成一道轻烟,从这个长方鸟笼的半截管子里,从补锅匠修补教堂搭起来的破烂烟筒里,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我们去什么地方呀?”她问道。没有回答,他只管赶快走,而包法利夫人已经把手指浸入圣水缸里了,忽然听到后面有喘气声,喘一口气就用手杖拄一下地。 莱昂把头转过来。“先生!”

    “有什么事吗?”

    一看又是门卫,胳膊底下夹着二十来本装订好了的大书,一直顶到肚皮,免得掉下来。 这是些“关于大教堂”的作品。“蠢驴!”莱昂冲出教堂,低声骂道。有一个小淘气在广场上玩。“去给我叫一辆马车来!”

    小孩子蹦蹦跳跳到四面风大街去了,于是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面对面在一起呆了几分钟,有点尴尬。“啊!莱昂!……的确……我不知道……我该不该……”

    她先有点做作。 后来,她一本正经地说:“这不合适,你清楚吗?”

    “有什么不合适?”实习生反驳说。“在巴黎都是这样!”

    这句话是个驳不倒的理由,使她死心蹋地了。但是马车总不来。 莱昂怕她要回到教堂里去。 还好马车总算来了。“至少也该到北门看看彩画玻璃!”门卫站在门口对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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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喊道,“那里有《复活》,《最后的审判》,《乐园》,《大卫王》,还有在火焰地狱里《受罪的人》。”

    马车夫问道。“先生到什么地主去?”

    “随便哪里都行!”莱昂把艾玛推上车说。于是老马破车走了。马车走下了大桥街,走过艺术广场,拿破仑码头,新桥,走到皮埃尔。 高乃依的雕像前站住了。“往前走!”声音从车子里面传出来。马车又往前走,从拉。 法耶特十字路口起走下坡路,一直跑到了火车站。“不要停,一直走!”车里的声音说。马车走出了栅栏门,不一会儿就上了林荫大道,在高大的榆树林中慢步跑着。 马车夫把额头擦了擦,把皮帽子夹在两腿中间,把马车赶到平行侧道外边,顺着水边的草地走。马车顺着河走着,走上了拉纤用的碎石路,在瓦塞尔这边走了很久,连小岛都走过了。忽然一下,车子跑过了四水潭,愚人镇,大堤岩,埃伯街,第三次在植物园前站住了。“为什么不走呀!”车里的声音很大。马车马上继续走了,走过了圣。 塞韦尔,居朗洁码头,石磨码头,又过了一次桥,然后又走过校场,走到广济医院花园后面,园里有些黑衣老人,沿着长满了绿色常春藤的平台,在太阳下散步。车再走上布弗勒伊马路,走完了科镇马路,走遍了理布德坡,一直走到德镇坡。马车又往回走,车夫不知如何是好了,不知道哪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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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就随着预马到处乱走。车子出现在圣。 波尔,勒居尔,加冈坡,红水塘,快活林广场;在麻风病院街,铜器街,圣。罗曼教堂前,圣。 维维延教堂前,圣。 马克卢教堂前,圣。尼凯斯教堂前,——海关前——又出现在古塔下,烟斗街,纪念公墓。 车夫座在马车上,碰到小酒馆就要看上几眼,表露出倒霉的神气。 他莫名其妙,以为他的乘客得了火车头一样的毛病,一开动了就不能停下来。 只要他说停车,就听见后面破口大骂。 于是他一使劲抽一鞭子,打在两匹满身大汗的劣马身上,但是他不再管车子颠不颠,随它东倒西歪也不在乎,垂头丧气,又渴又累,难过得几乎要哭了。在码头上的货车和大桶之间,在街头拐角的地方,有些庸人自扰,睁大了眼睛看这内地少见多怪的平常事,瞧着这辆走个不停的马车,窗帘拉下,关得比墓门还更紧,车厢颠簸得像海船一样。晒午时分,在田野当中,太阳直射在镀银的旧车灯上,一只手从黄布小窗帘下伸了出来,把一封撕碎了的信扔掉,碎纸像雪花一样随风飘扬,落在远远的红色苜蓿花丛中。快到六点钟,马车停在睦邻区一条小路上,一个戴了面纱的女人下了车,头也不回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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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包法利夫人一到客店,没有看见驿车,就吃了一惊。 车夫伊韦尔等了她五十三分钟,等不到就走了。其实,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等她回去做,但是她答应了那天晚上回家。 她怕夏尔等得着急;她已经感到心虚,像做许多了亏心事的女人一样,她的温顺既是对奸淫罪的惩罚,也是赎罪。她赶紧收拾行李,付清帐目,在院子里叫了一辆两轮马车,催促马夫快走,说了不少好话,时时刻刻问几点钟了,走了多少里路,总算在快到坎康普瓦的时候,赶上了燕子号班车。她一坐到角落里的位子上,就闭上眼睛,快到山坡脚下才又睁开,远远看见费莉西放哨似地站立在铁匠店前。 伊韦尔拉住马,厨娘就踮起脚来把头伸到窗口,故弄玄虚似地说道:“太太,你得马上去奥默先生家。 有急事。”

    村子和往日一样静悄悄的。 街道转角的地方,有几小堆玫瑰色的水果在冒热气,因为现在正是做果酱的季节,而荣镇的人都在同一天把他们储备的水果酿成果酱。 药剂师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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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大堆,谁看了都说好,药房酿的当然与众不同,公家的口味也胜过私人的花样。她走进了药房。大扶手椅倒在地下,就连《卢昂灯塔》也扔在地上,摊开在两个捣槌之间。 她推开过道的门;棕色的坛子在厨房当中摆着,里面装满了脱粒的红醋栗,还有砂糖、方糖、天平摆在桌上;火上放着大锅,奥默一家大小,围裙一直系到下巴,手里拿着叉子,正在忙着呢。 朱斯坦低头站着,药剂师喊道:“谁叫你去储藏室去找的?”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出了什么事?”药剂师说。“我们在做果酱,已经煮开了锅,但是汤太多了,马上要流到外头,我就叫他再去找一口锅来。 可是他呀,一眯精神头都没有,懒洋洋的,走到我的实验室里,把储藏室的钥匙从钉子上拿了下来!”

    药剂师把屋顶下一间小房子叫做储藏室,里面放满了他那个行当的用具和商品。 他经常一个人在房里待上几个漫长的小时,贴标签,把这个瓶子里的东西倒进那个瓶子,重新捆扎;所以他不单是把这个阁楼当作仓库,而是一个真正神圣的地方,他在这里亲手精制的各种大小丸药,汤药,洗剂,药水,使他名扬四乡。 他不让外人插足;他重视阁楼到了这种地步,甚至打扫也不需用别人。 总而言之,药房对外开放,是他显示得意之作的地方,储藏室却是他藏身之处,他在这里聚精会神,沉浸在他私心的嗜好之中;因此,朱斯坦的冒失在他看来,简直是滔天大罪;于是他的脸涨得比红醋栗还更红,反复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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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储藏室的钥匙!

    里面锁着各种酸和碱,有腐蚀性的碱!让他去拿一口锅来!一口带盖的锅!可能我永远用不着的锅!任何东西都有它的用处,这就是我们这一行操作微妙的地方!一定要划清界限,不能混淆了家用和药用!就像不能用手术刀杀鸡一样,就像当官的……“

    “不要生气!”奥默太太说。阿达莉拉住他的外衣:“爸爸!爸爸!”

    “别闹,让开!”药剂师接着说。“走开!真见鬼!还不如去开杂货铺,说老实话!得了,去吧!不管三七二十一!打碎吧!砸烂吧!把蚂蟥放走!把蜀葵烧掉!在药瓶里腌黄瓜吧!把绷带撕掉吧!”

    “你不是说……”艾玛问。“等一等!——你知道出了什么乱子吗?

    ……你难道没有看见左边第三块搁板角上的东西?说呀,告诉我呀,编一句什么出来呀!“”我不……晓得,“小伙计结结巴巴地说。”啊!

    你不晓得!

    可是我晓得!

    你看见一个蓝色的玻璃瓶子,上头用黄蜡封了口,里面装了白色的粉末,“危险”两个大字让我写在了外面!你知道里面是什么?是砒霜!谁叫你去碰的!只是让你去拿旁边的那口锅呀!“

    “旁边的,”奥默太太把两只手合在一起叫道,是砒霜!

    你要把我们毒死吗!“

    孩子们都哭叫起来,仿佛已经觉得肚子痛得要命似的。“难道你要毒死病人!”药剂师接着说。“难道你要我上刑事法庭,坐在犯人的凳子上?拉上断头台去?难道你没有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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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我操作多么小心,哪怕是干熟得不得了的活?我一想到重大责任,就不得不害怕!因为政府总要追究我们的责任,而管我们的荒唐法律,好像一把挂在我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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