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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尘已攻出了百余招,宫成飞也同样接下了百余招。他的每一招都是全力而发,百余招下来他已感到内力耗损极重,若再砸下去怕是就已无力施放七连诛箭阵了。《小说下载|wRsHu。CoM》
众人却都在担心这会云峰是不是足够结实:只被东方尘这一阵猛砸,有好几处巨大的石壁已禁不住震动塌裂开来。宫成飞的两脚也陷入地上坚硬的青石里,地面上裂开了一道道缝隙。突听得东方尘一声爆喝,巨弓向身前打横,人也倒退了开去。他退出去有十几丈距离,远远地站定了,才又开口道:“阁下武艺惊人,恕老夫目不识泰,既要考教老夫的看家本事,至少也该留下个名号吧?”
宫成飞把脚从碎石里提出来,向前走了几步,刚要开口说话,却突然弯下腰“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众人不由又是一惊,眼见他接了东方尘那一百余记猛击都面不改色,早已将他看作了不世之奇人,难道他竟是在苦苦地支撑着?以他的武功若要反击总也能与东方尘拼一拼,为何定要用这种法子逼他出那七连诛箭阵呢?
其实,从宫成飞把白清清的尸体送到四海山庄时,公孙羽就已经知道了这个少年人的情怀。他也看得出,宫成飞是个痴情的人,因为他自己也是个痴情的人。
红尘中的痴情者又何止他们两个?又有几个痴情的人能够得到他们所痴望的那份感情呢?
宫成飞当然要为白清清报仇,他迟迟不肯出手,只是想看看公孙羽是不是真的值得白清清对他那样地付出。现在,公孙羽已给了他最好的回答。白清清是死在七连诛箭下的,他一定要让东方尘出箭,他也更想看看这号称天下无人可破的箭阵究竟有什么样的神奇之处。
他拭去嘴角上的血迹,仍旧用那冷淡的声音道:“我姓宫,叫宫成飞。现在我是不是已配得上让你出箭!”
东方尘心下已在懊悔,宫成飞吐血显是已受了内伤,适才若再多攻几招说不定就可以将他毙在弓下,眼下说不得,只得出箭阵了!他的人只一个旋身,箭已不在背上——七支钢箭已在弦!
众人都是第一次见他引弓,不由都好奇地看过去,到底要看看他是怎生一弦发七箭的。东方尘的手很大,右手食中两指极长,他就是用食中两指将那七支钢箭并排夹在弓弦上的。他看着宫成飞,冷冷道:“你也该亮出你的兵刃了吧?”适才那一阵交手他已察觉到宫成飞手中那包袱里定然是件不寻常的兵刃,否则就凭他那一阵巨弓全力地猛砸,就算是顽铁也要砸得弯折了。他要宫成飞亮出兵刃倒不是礼让,只是想在出箭前看到他的那件兵刃,以更能便于他估测出箭的方位与力道,及至出箭后所应对的箭势变化。
宫成飞慢慢地解开了包袱,包袱虽已被砸得破烂,里面的剑却还是精莹剔透的,就像是一块冰。没有人不识得这把剑,就算是没有亲眼见过的,至少也都听人传说过多少遍了。但很多人还是难以置信,看这剑就如同冰玉所雕,似乎落地即碎,怎么可能会坚如金石呢?但他们却不得不信,因为适才宫成飞用它抵挡东方尘的巨弓猛砸他们都是亲眼看到了的。
东方尘冷笑道:“想不到那小丫头把白狐剑交给了你。老夫一生虽杀人无算,却也有自己的规矩,那就是死人的东西不取,女人的东西也不取!嘿嘿……是以那天我虽杀了她,却不曾取走她的剑。既然今日剑已在你手,我便取之无妨了!哈哈……”
弓已满。
巨大的铁胎弓被拉满时发出一阵阵另人心悸的嗡鸣声。电光石火间——箭离弦,弦在颤动!每一箭的方位,去势,甚至呼啸声都在不停地变换,就连叶老头那样的高手都无法分辨出到底哪支箭是在前,哪支箭是在后。七支箭在阳光下散发出万点光芒,整个天地间似乎都是箭影。尽管众人都已退开很远,甚至有人已退到了山道上,可所有人还是在这一瞬间感到了一种如针芒加身的刺痛,仿佛那无数道箭影正是朝着自己的心口上射来的!
无数点银亮的光华带出无数条闪动着的银光毒蛇般向宫成飞激射而来。宫成飞那瘦小的身影在这一刹那间竟显得是那么孤独,那么渺小。
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一箭之威,只有冷秋阳还在观赏着醉心湖的美景。现在地面总算平静了,他又倒满了一杯酒饮下去。花生也还是香甜的,他在吃着。谁都没有注意到,就在东方尘说到那句“既然今日剑已在你手,我便取之无妨了”时,他转头看了一眼,那种神色就像是在看着一个死人。
正文 第廿一章 血染西风
白狐剑出鞘,会云峰上忽见白雪漫天飘落而下。
虽然已是深秋,天色却还晴朗,怎么会突然下起了雪呢?可所有人都看得真切,雪花正从空中悠然飘落,每一片雪都是洁白的,白得发亮。只见那一片片光亮的雪花落到人们的身上,然后就真的化作一点亮光,一闪便消失了!
这不是雪,是光——
剑光!
所有的人都不由骇得愣住了,饶是冷秋阳也从目光中露出一丝深深地惊恐神色。所有的人心里都有着同样的一个疑问——剑,难道真的可以练到这种境界吗?
“师父,这剑有名字吗?”
“有!剑曰‘落雪天涯’。”
“为何叫‘落雪天涯’?”
“长空飘渺,万象无踪。试问,落雪时,雪何处不在?”
“嗯……无处不在。”
“天涯呢?”
“天涯……”
“天涯无形,人虽在天涯,可人却看不到它。”
“那这剑……”
“剑亦如此——无处不在的剑,无形无质的剑,有谁能敌?”
“那……这剑岂非很难练成?”
“有心则有剑,无心则无剑!”
这是多年前,一位江湖奇人在给他唯一的弟子传剑时说过的话。
这个人就是龙门子!
雪花飞落时,宫成飞的人已在不在,他的剑也已不在。但他的人却也因此无处不在,他的剑也同样变得无处不在。没有人能看到他的人和他的剑,可谁都相信,他的人和他的剑已充满了整个天地之间。似乎在这茫茫的尘世里,已只剩下了这一个人——这一个似乎并不存在的人,和这一把剑——这一把似乎并不存在的剑!
东方尘的七支钢箭也消失了,却绝不是无处不在的。就在先时宫成飞立身的不远处有一块巨大的石壁,石壁被东方尘的巨弓猛砸已震得裂了。此时此刻,这原本还算光滑平整的大青石竟像是变成了一块豆腐,而这块豆腐上又不知被谁狠狠地甩上了一大把的石豆子——雨打沙滩似乎也就是这个样子了吧?
谁都知道,这矗立在会云峰上已不知历尽多少年沧桑的大青石绝不会是豆腐,而打上去的也并不是石豆子,而是钢箭——碎成无数段的精钢利箭!
这就是那天下无人可破的七连诛箭阵最后的归宿!
不只是东方尘,就连当年的鬼手神医鲁敬,甚至那位风云一生的剑客风临清,他们都曾有过一个痴望:就是有朝一日,能够亲眼看一看当年醉心湖上,在那惊鸿一刹间杀尽了极乐楼满门的那一剑之威。如今风临清和鲁敬都已带着这个未了的遗憾离开了尘世,而真正能够得偿所愿的,只有东方尘了。
东方尘已在后悔:后悔为何当年要去习武,为何要去行走江湖,又为何要与宫成飞这样的人作对。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为什么当年从极乐楼中幸存下来的那些人全都变成了疯子。他觉得如果自己还能活下去,自己也一定会变成疯子的。
这已不是人的剑,是魔,剑魔!
从见到那漫天雪花时,他就知道自己的选择已只剩下了三十六计中的第一计。他也想做条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好汉。
如果他知道这样一个道理的话,也许他就不至于这样狼狈地逃窜了。这个道理就是——你欠了别人的,终究还是要还给别人!他不懂,其实像他这样的人就算在此时死也足以名垂后世了,可他却连死都不能从容地去死。这也许就是茫茫天下众多走狗们永远无法明白的一个道理吧?
可能东方尘也的确没有时间去想这些道理。事实上他已满头大汗,一张老脸也因恐惧和急躁而变了颜色。无论他的人往哪儿逃去,不出丈远,他就能看到正在自己面前等待着的宫成飞和那冷冰冰的剑锋。宫成飞的人就像是鬼魅一般,只要雪花能飘落到的地方他就随时能够出现,他的人竟真的是无处不在的!
东方尘把所有能逃去的方向都试过一遍后,才停了下来。他只一停下,那漫天飘落的雪花也突然间就消失了。
宫成飞的人还是站在他面前,剑却已刺进了他的胸膛。
等到这一切都重归于寂静时,东方尘才有机会开口说话,他说出了他这一生中的最后一句话——
“落雪天涯剑!你竟是龙门子的传人!好,好,好!我死而无憾了!”
“龙门子”这个名字似乎也是有着魔力的,它就像是一盆冷水,一下子就把正在发呆的人们惊得醒了。
东方尘那高大魁伟的身躯终于倒了下去。他站在宫成飞面前时,就像是矗立在愚公面前的一坐大山,现在这坐山总算倒下去了。天际的最后一缕阳光正照在宫成飞的脸上,他的脸仿佛也在散发着金灿灿的光茫。他的脸上还有血,剑拔出时,血就溅了他满身满脸。当剑锋上最后一滴血也滴落时,剑又变得晶莹剔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