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道:〃你可信了?〃
闵望识得这功夫乃是闵贤教了他许多年的,当下心里又信了几分,须知招式可以模仿,但各门各派的内功心法却是外人难以假冒。
可他目光落在那人手中长萧上,忽然又想到在山上时也曾听过这箫音,那时闵贤听见箫音,为何脸色大变?再者,若当时就是他在左近,又为什么不出手相救?闵望心中惊疑不定,看着那人,实在不知该不该信他。
那人似是看出闵望心思,冷笑道:〃你这般犹豫不决,是身上有宝贝还是怕什么,唯恐我骗了你?〃
闵望心神一震,顿时想到:〃是啊!如今我只孤身一人,再没有别的办法去九龙圣岛救爹爹,便是他骗我,我也只能冒这一次险了。〃
心念已定,连忙跪下,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道:〃闵望拜见师祖。师祖,我爹爹被人抓去九龙神教,还请师祖出手相救!〃
那人嗯了一声,算是受了礼。道:〃此事我已知道,但我早年曾立下誓,终身不入九龙岛。要救闵贤,还是得你去。〃
闵望急道:〃师祖,我武功低微,只怕难挡九龙神教里的高手,况且这九龙圣岛究竟在哪里,我也不得门路。〃
那人冷笑道:〃蠢材,功夫差不会学么?难道我的徒孙便这般的没志气?至于九龙岛,待你学好了功夫,我自然会告诉你如何去。〃
闵望大喜过望,连忙道:〃还请师祖指点。〃忽而又愁眉苦脸道:〃只是学功夫并非一时三刻的事情,我只怕。。。。。。只怕。。。。。。〃
那人道:〃我有一套心法,叫做幻魔功,我看你资质倒还算不错,大约两三日便能窥得门径。只消入了门,越是用的多,威力越是强。不假时日,便是九龙教教主也未必是你的对手。但这速成且霸道的功夫,练时需心智坚定,若是心神乱了,便坠入万劫之地。即便练成,也是要付出些代价,将来定是会折寿的。你现下既然要救闵贤,练还是不练,端看你自己决定。〃
闵望心想:〃只要能打败九龙神教,救出爹爹,便是冒些风险折了寿又如何?〃连忙道:〃我练!〃
那人点头道:〃你还需答应我一件事情。〃
闵望神情凝重,道:〃请师祖吩咐。〃
第 5 章
这幻魔功本是源自佛家,粗分三界,分别为欲界、色界、无色界,三界又细分为三十三天。若练到极致,不但武功大成,且堪破世情,无欲无求,可算是修行圆满。礼佛之道,穷极也不过如此。
但古往今来,却极少有人能够修至无色界。只因练武之人大多执念远深于常人,练此心法既是为了急速提升功力,便已先得了一个〃贪欲〃,又如何抛开、看开?最终总抵不过心魔反噬,坠入魔道,万劫不复,因而这功夫带了一个〃魔〃字。久而久之,便已形同歪门邪道,遗忘了本源。
闵望似懂非懂,便是明白了,此时也顾不得这许多。待记住口诀,便寻了个海边岩洞修习起来。这门心法口诀并不算艰难,闵望本是天资极高,不过一夜就行功一遍。依着口诀所授,内息在奇经八脉中逆行九周。这般奇异法门固然有违常理,但闵望方练了一夜,便觉得体内气息充盈,胜似往常修行数日之效。
惊喜之下,自然加紧练习。他尚且年少,心智坚纯,五欲不识,进境便远快过常人,不过一日一夜,便已入欲界他化自在天,过了这一关,便抛弃欲念,进入色界,可算小成。
但内息经阳蹻脉行至晴明穴时,闵望只觉得心口一窒,模模糊糊间,好像看见闵贤正立在面前。
只看见他一袭蓝衣,长发如墨,和着衣角在风中飞扬。一双眼明亮若星,正傲视众敌。手中符环祭出,连着长链盘旋翻舞出一片耀目蓝光,战意浓烈,气势如虹,怎生的傲人英姿!
忽然眼前一花,却又看见闵贤回过头来,目光放柔,唇角微扬,笑若春风。弯下腰,一双手便攀向闵望颈脖,乌黑发丝自肩头滑下,落在闵望脸侧,带着微微的搔痒,仿佛欲与他缠绕做一处。
绯色薄唇轻启,柔声道:〃小望。〃
这一声,竟是说不出的销魂夺魄,仿佛情人温存呓语。
闵望看着他薄唇张合,透着水润光泽,不由便起了些念头,慌忙垂首避开。低眼却又看见他身上水色丝袍衣襟微敞,隐约露出洁白纤细锁骨,闵望忍不住伸手抚去,指尖触及滑腻肌肤,更添心头火热之欲。
不知不觉间,呼吸粗重了许多。湿热的气息吐在闵贤颈侧,渐渐熏染出一片淡淡粉色,闵贤放软身躯,缓缓靠来,口中低低呻吟,仿佛渴望着什么。
闵望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呼之欲出,几乎忍不住就要喊一声:〃闵。。。。。。〃
话到口边,忽觉有异,这时心房剧跳,经脉刺痛,喉中一阵腥甜涌上,张口便鲜血激喷而出。
待熬过这阵,心智渐渐清醒,再张开眼时,哪里还有闵贤。此时正当黎明前片刻,放目只见夜色暗沉,那人立在洞口,冷冷道:〃原来你也不过如此,连欲界也过不了。〃
闵望这才明白,方才竟是入了魔,顿时背后冷汗淋漓而下。
便在这短暂功夫,海面上忽然起了一些光亮,丝丝缕缕的金红色浮云飘游在天际,倒映在水中,泛起一层微红的碎波。接着红云四周渐亮,晕染成一片斑斓之色,海平面上,一点金光渐显,又极快的自水下浮起,不过瞬息,万道金光射出,天海相交之处绚丽夺目无比。
闵望怔怔凝视许久,方觉得双眼一阵刺痛,不由闭了闭眼。
心中却乱作了一团。
方才入魔时,为什么会看见闵贤与他细语温存,两人那般的缠绵相拥,又哪里还是父子,分明已经逾越了常伦。
魔由心生,难道这便是他的心魔?
这时又听见那人说道:〃你能练到这一层已属难得,既然生了心魔,便不妨停下来,自己想清楚了再练。否则还未上九龙岛就死在这里,岂非可笑。〃
那人说完,便离了去,把闵望留在这岩洞之中,一个人怔怔出神。
闵望心中细想这许多年来与闵贤日日相处的时光。年幼中毒时,神智昏沉间依稀记得闵贤背着他走过许多地方。极冷时,闵贤将他拥在怀中,极热时,闵贤又一遍遍用湿布为抹身。闵贤夜夜为他运功引毒,闵望每清醒一分,便看见闵贤的脸上又白了一分,到后来全身的剧毒都引到闵贤体内时,闵望固然健健康康、活蹦乱跳,闵贤却几同废人。他们两人隐居在山中,岁月匆匆,闵望转眼便长大成人,身高已与闵贤相近,再也不是闵贤能够轻易背动的孩子。闵贤余毒缠身,体弱无力,反而里外的事务俱由闵望操持,隐然倒似一家之主。
这样的日子,平淡温暖,两个人互相依靠,仿佛理所当然一般,便觉得能够一直地久天长。
闵望懵懂,却也记得那时镇上有个相识的玩伴说:〃喜欢一个人,便是满心只想着那个人。那个人开心,便会觉得开心,那个人难过,便也跟着难过。只要想到能和那个人日日夜夜在一起,就会觉得比什么都开心。若是看不见那个人,便会心里难过,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比什么都要难过。〃
闵望现下却心中一片混乱,不晓得自己对闵贤究竟是怎么了。
只觉得又是酸楚,又是羞愧。
他在岩洞中思索良久,却也不得其果。这时又忽然想到:〃无论如何,我总是要救出他!〃
只将闵贤当作爹爹一般喜欢也罢,将闵贤当作心上人一般喜欢也好,闵贤终究是闵贤,是闵望拼了性命,无论如何也要救出来的那个人。
这样一想,忽然心中豁然了许多。闵望收慑了心神,重又练起功来。
这一回心静如水,行功却顺利了许多。内息在经脉中逆行时,脑子依稀晃过许多模糊的影子。有时是闵贤背着他在雪地中行走;有时却又是有人抚着他的额头轻哼小曲,那手纤细柔软,曲调温柔婉转;还有时,却又是一个高大的人影大声呵斥他。
这许多景象浮光掠影一般在脑子闪过,速度快的叫闵望抓不住分毫。
运功数周天后,闵望只觉得内息猛然暴涨,沿着奇经八脉潮水一般冲刷而过,转瞬盈满四肢百骸。待收了功,闵望睁开眼,发觉夕阳将落,原来不知不觉又练了一日,自觉功力又强了许多,看来已经冲过了欲界。
闵望走出岩洞,立在海边一块礁石上,见苍茫大海,落日余辉,顿生一股豪气来,忍不住长啸一声。这一声如虎啸龙吟,绵长不绝,仅凭这一声蕴涵的内力,闵望便足可跻身当世高手之列。
待啸声止了,礁下有人拍了拍手,道:〃想不到你确实天资出众,不过两日两夜,已能臻此境界。〃
闵望回头一看,见是那人,恭恭敬敬的垂首道:〃多谢师祖教诲。〃又问道:〃师祖,我何时能去九龙圣岛救爹爹?〃
那人神色漠然,看不出丝毫喜怒,仍是冷冷的说道:〃你今夜便去九龙岛。〃
闵望闻言,顿时大喜过望,一个筋斗翻下礁石,落在那人身前,道:〃还请师祖指示道路。〃
那人转身而去,说道:〃你随我来。〃
闵望连忙跟上,两人沿着海岸疾行片刻,走到一个避风的海湾处,闵望看见一艘小船泊在岸边,船上一个渔夫模样之人。
那人指着小船道:〃他自会把你送到岛上。待你上了岛,这船会在附近等待一日,过了这一日,就自行返回,你若是要离开九龙岛,就得凭自己本事了。〃
闵望连连点头,不待多言,已跳上小船,他心中焦急,自然片刻也等不及了。
那人做了个手势,船夫得了命令,便开船出海了。
闵望隔着水波,看见夕阳余辉在岸上那人脸上落下阴影,他目光远眺,神色空茫,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闵望只觉得,这人当真神秘莫测。
此去九龙圣岛,其实也不过大半日的路程。但九龙圣岛周围海域礁石密布,暗流急涌,水道凶险,加之终年大雾笼罩,左近的渔民都是远远绕开的,因而并不知道这片海域中还有一座小岛。
闵望在船上吃了些东西,又稍事休息,只觉得体内精力充沛。他心中细想那夜所见九龙岛高、风二人武功,对比自己此时,便觉其实那两人也不过如此,立刻多了几分信心。
途中无聊,他欲与船夫搭讪,那船夫做了几个手势,咿咿呀呀的叫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