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墨羽在一旁讲述道:“遥想自己的身体不再是自己的身体,呼吸时不再感觉到呼吸,也不要特意放松自己,知晓这其实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发生。不要执着于瞄准目标,当你觉得可以发箭的时候,那就放箭吧。如此,等你回过神的时候,就会发现箭已经射中目标了。”
三人同时松弦,齐无憾一箭命中靶心,白庸差了一环,姬天血是直接脱靶。然而遗憾叹气的人却是齐无憾,白庸跟姬天血反而是陷入有所收获的沉思中。
石墨羽面容惊讶的张嘴道:“没想到真的有人能够直接领悟我师傅曾说过大多数人人一辈子也掌握不了这种技巧,但有些人却能够很轻松的学会,就像吃饭喝水那么简单,当时还以为她在糊弄我,没想到世上真会有这种人,还一次见到两个。”
命中的人没有领悟,脱靶的人反而领悟,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其实不然。以白庸等人的本领,即便从来没有修行过箭术,可如果有心瞄准,那绝对能射中原地不动的靶子。齐无憾射中靶心,正是证明他执着于命中,没有放下自己。
白庸跟姬天血两人放下了自己,所以射出之箭展现出来的是两人真正的箭术水准。姬天血从不曾用过弓,因此直接脱靶,而白庸六艺修习精通,有一定功底在,离靶心的距离也就更近一点。
过了一会,姬天血从领悟的意境中醒来,缓缓道:“识性不动,以灭穷研,于无尽中发宣尽性,如存不存,若尽非尽。”
白庸附和道:“确实跟佛门的非想非非想有点类似,不是找到破绽再射箭,而是直接射中破绽。看似毫无执念,可如果真无执念,又何必射箭,将念寄存于箭上,而非本身,由天地之眼来观测对方,自然是无所遁形。”
齐无憾道:“利用这种方法的话或许还真能实现双招同出,肉身自动出招,元神可自由出窍施展术法,虽然达不到你预想中的那么完美,可也是个能够明确指出来的方向。”
白庸觉得某个地方不对,与预想有所出入,如果能够解决的话……突然间他脑海中划过某样东西,似乎是很关键的想法,可仔细去想,却怎么也想不出来,明明是一层薄薄的膜,却怎么也捅不过。
福至心灵也是要看机缘的,看来是自己没能抓住。他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不过随即就放下了,倒也没有过于执着。有些事,强求不来。
整个上午,他就在不停推演着双招同出的技巧,有了石墨羽提供的无心之射心得,也算有了可以前进的方向,虽然限制很大,跟他预想中的威力有出入,可总比一开始的两眼黑要好。
到了中午,像是随意而出的一句话,姬天血对他邀请道:“有个地方,你能否陪我去一趟?”
目前是休战期间,离预想中的决战日子还有数日,不必担心会出意外,于是白庸没有拒绝。
两人一同离开水月居,向着东南方飞去。姬天血没有说要去哪里,白庸也没有问,飞了约莫半个时辰,姬天血慢下速度,降在一片废弃的山庄门前。
这片山庄早已被人舍弃,从屋檐墙角积累的灰尘推测,至少已经荒废了十年。虽不是断壁残垣,可也能见到许多破损的地方,各处杂草丛生,透露出一股萧条衰败之意。不过上面并没有人为破坏的痕迹,看来是原来的住民主动离弃,而不是遭遇横祸。
山庄的大门口,挂着一个倾斜的牌匾,上门赫然写着一个“姬”字。
姬天血站在大门口,望着那块牌匾,默然无语。白庸站在她的身后,同样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么站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姬天血忽然开口道:“今天是好天气呢。”
白庸抬头看了看天空,烈阳高照,一群形状变幻无常云朵向着四方飘流而去。若真要论天气的话的确是个好天气,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姬天血又道:“无论明天、后天,每天都是好天气就好了呢。”
白庸不假思索道:“一直的话会有人头大吧。”
“是呢……哪怕再好的天气,久了,也会有人讨厌。”
姬天血长叹一口气,推开大门走了进去,白庸也紧跟而入。大文学
第三十一章妙音临门
姬庄旧址,太阳渐落,姬天血眺望着窗外慢慢地改变着形状的云朵,因为照进来的阳光而玻鸬难劬Γ鐾湃境砷偕南募咎炜铡�
两人都一语不发。白庸虽然也觉得跟姬天血说话很有趣味,不过像这个样子,静静地望着相同景色的时光也有异样的感触。
倘若,时间就这样子停止流动就好了。
然而,时光就如同天上云朵,不断地流逝而去。
姬天血没有触碰屋里任何东西,她只是看着,从不伸手去碰,也不发表任何的怀旧言语,只有偶尔在那对清澈的淡色眼瞳中,能见到一丝转瞬即逝的怀念情绪。
“如果说家的话,到底哪里算我的家呢?童年记忆早已模糊的这里?记忆深刻的魔枭总舵?还是平静的沉舟庵呢?”
白庸觉得这问题十分棘手,不好问答,糊弄道:“如果是江湖儿女,应该是四海为家,处处为家。如果是佛门,那么就是空门,四处皆为家,唯有彼岸是家。”
“可是这些话我不爱听,也不想听。”
姬天血的身影在夕阳映照下显得有些落寞,但并不软弱,一条马尾辫随风飘扬,自有无端风采。
白庸没有做任何行动,也没有再说话,因为他知道,姬天血并不是一个需要依靠男人胸怀,倾诉柔肠的女子。
在她的人生道路上,有过与人结伴而行,却从没有依靠过别人,向来是孑然一身,曾经迷惘过,失意过,也曾顿悟了然,但如今都放下了。
站在湖边,炎炎的夏,仿佛只剩下了莲的清凉,窗下的荷塘清幽宁静,荷花宫样美人妆,荷叶临风翠作裳。
姬天血弯下腰,掬一捧清水在手:“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已恨碧山相阻隔,碧山还被暮云遮。”
她先是深沉地呢喃了一番,随即哂笑一声,一挥手,将手上水珠尽数甩去,转身离开道:“尽日寻春不见春,芒鞋踏破岭头云。归来偶把梅花嗅,春在枝头已十分。”
白庸摇摇头,也不知道该感叹些什么,只能跟了上去。
刚回到水月居,就见到一条熟悉的人影,却是门中长辈,妙音师姑。旁边冼凡心与俞子期两人规规矩矩的站着。
师姑来这做什么,总不可能是来参与正魔之争的吧?白庸清楚记得,对方可是极度厌恶斗争,一身所学都是养生的大道,些许术法也只是为了自保。
难道是为了见我师尊?他满腹坏意的笑着。
忽然察觉对方注意到自己,正要转移目光,连忙收敛笑容,目不斜视,做出正人君子的模样,此招正是白家不传秘技——君子正相。
但是,妙音师傅眯起眼睛,皱了皱眉头,随即一弹指,飞出一道光球,白庸不敢躲,乖乖让光球打中。
“哎呀,师姑您这见面礼也盛大了点吧,弟子有些受宠若惊。”
“哼,你小子什么心思我会不清楚?摆出那副模样,一看就知道心中有鬼。”
白庸心中抹泪,这招许久没用,果然生疏了。
妙音师姑道:“我此番外出主要是为了寻徒,顺路将修补好的天蠁琴还给你,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没有这个必要。”
“哎呀呀,师姑就别难为晚辈了,师尊不在屋内,算算时间,必然是在那道瀑布下助刑无私前辈疗伤。啊啊,我知道您不是为了特意等他,但夏天天气炎热,不妨先进屋,我先泡一壶茶给您降降火。”
“哦,泡茶,也行。我若是满意了就权且放过你,可要是不能令我满意,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手艺不精。”
“哈,师姑您开口了一切好说,请入屋安心等待片刻,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总算将妙音师姑请近屋,白庸同俞子期对视一下,各自松了一口气,对方则是暗中伸出大拇指,称赞他的灵机应变。
此番泡茶,可不同于上次禅辩密宗,那次是为了辩禅而泡,现在才是纯粹为了泡茶而泡茶,因此马虎不得,要有讲究。
泡茶有五讲究,一为用水,二为茶叶,三为器皿,四为水温,五为冲泡时间与次数。
泡茶用水讲究甘而洁,活而鲜,所以那些有身份有地位有条件的人都喜欢用露水来泡茶,露水含草木之精华,是为上选茶水,而采集露水要讲究时段,过早过晚都不行。不过白庸此时是没法采取露水,倒是可以用山泉,《茶经》中说“其水,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可见山泉也是上品之选,但泉水汲取后需要放在木桶里静置片刻,不适宜直接煮开。
其次是泡茶器皿。水为茶之母,壶为茶之父。葡萄美酒夜光杯,连品酒都要讲究酒器,饮茶就更要重视茶具。白庸本来想用唐州的秘色贡窑,后来想了想,改用听泉壶。单从泡茶器具来讲,听泉壶不如秘色贡窑,可如果从人的喜好比较,却是听泉壶更胜一筹,因为听泉壶倒水时会发出如泉水叮咚的声响,令人心旷神怡。
一切都准备好后,白庸从静置的泉水舀取上层部分煮开后,将滚水倒入水钵里,估计好正确水温,冲入茶壶中,稍微一匀,随即将茶水倒出。但这壶茶并不是直接拿去喝的,而是拿去倒掉,等水的温度就又降到刚刚好的程度,再冲第二回。一般而言,这第二泡茶,是真正的茶之精华,可以拿来饮用。但白庸这次用的茶叶比较特殊,所以还要冲泡,冲泡后倒掉,如此重复四回,直到第五泡才算可以。
茶水已经准备好,白庸却没有唤妙音师姑过来,而是放了一盆金色的药水放在茶桌上,这是拿来洗手用的,随后又点燃檀香,如此才算是一切就绪。
妙音师姑过来后,先用药水洗手,随后坐在蒲团上闭目静心,并不急着用茶。
香汤净手、常焚心香、涤洗心尘、坐忘守静,最后才是仙茶沁心。
这是道家的饮茶程序,或许在不懂茶的人看来非常繁琐,浪费时间。喝茶,直接倒嘴里就是,若是要讲究品位,最多喝茶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