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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奴家前来,是希望王爷能助奴家一臂之力,救出我国皇后,以还王爷归国之名,不枉王爷多年屈尊于此之功德。”
沉阔的湘江,滚滚波涛东去,寒霭烟笼两岸秋狄,曾一度繁忙的江面,已经沉寂许久,一只飞鸟欲渡江,才飞近南岸,突然划出一道银光,鸟儿哀鸣一声,坠入江中,再不得见。
俯天观之,千里江面,隐伏多艘军船,弩张之势,似乎一触即发。而北岸千里之外的万贺皇都,此时传出一道惊彻全国的消息。
皇帝要举行立后大典了。
黄榜一经帖出,无数传言流向街坊小肆,茶蓬客栈。人人都在津津乐道,紫鸳后死而复生,即将嫁予嘉驾天尧为后。这一后两嫁,实属当世奇闻。死去的妖妃如何重生,也是众说纷纭。如此迷惑当今两大霸主的绝世美人,众人都有机会在立后大典当天,得窥其尊容。于是,前来皇城观礼的人络绎不绝,未出三日,所有的客栈民房都住满了人。人们在谈论妖妃的经年往事时,也乐得大赚一笔,银子数得不亦乐乎。
午间,一家酒楼客人暴满,喧哗声四溢。
“话说那紫鸳后啊,当真是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寻的大美人儿。听说,被她双眼瞄的男人,三魂七魄都会被勾去二魂六魄。”说书客位立酒楼之中,声音拉得楼上楼下都能清楚听闻。
“刘老倌儿,你又瞎说了吧!那还是人么?”有人起哄哧笑闹场。
刘老倌耸耸鼻间两撇小胡子,哼道,“你懂什么,人家那是妖妃,没会点儿迷魂法术,哪能死而复生啊……”
他这一自圆其说,当惹得场子上下笑作一团。
东向的雅间,微开的窗口,被轻轻磕上。窗边的少年回身走向归临雕栏而坐的人,抱手一揖道,“主子,属下已经看过皇榜,消息没有错。”
细长的玉指,轻轻点了点玉石桌面,月眸微抬,透过虚掩的帘纱,看向栏外远处,那座巍然屹立于重重宫墙殿阁后的九龙塔,缓道,“阿凯,再探探那座塔,她……现在应该住在那里。”
原凯领令,点点头,即退身离去。
他仍是忍不住来了。只是仍然不知道,她把自己遗失在了什么地方?还是,仍然一意孤行,不愿意见他一面?不论如何,他一定要再争取一次机会,即使明明知道她心里仍然住着那个人。或许……这一次,他可以成全他们的幸福。
与此同时。
祈山九峰顶,天仙派大堂,飞天阁。
慈祥的天仙派掌门一走进大堂,一颗小红球飞也似地滚了过去,一蹦扑进他怀中。
“天仙爷爷,烨儿好想你哦!”
叭叽一声,送上个绝对香吻,弄得仙风道骨的老头子满脸口水,即高兴又惶恐。
“小莲烨,你怎么跑来了?外面的世界不好玩了吗?”这丫头自病好后,溜得比谁都快,一典型红尘痴儿,花花性子是半点静不下来。天仙派能关她三年,实属顶极造化了。
莲烨的大眼早溜向掌门身后左右去,掌门心领神会道,“不用看了,你黑姑姑现不在山上。”
“耶?那她在哪里,烨儿是专门来看黑姑姑的。”末了又加上一句,“还有天仙爷爷。”
“呵呵呵呵,爷爷明白,爷爷很清楚。”臭丫头向来只是捎带他,哪会真心诚意啊!
莲烨心中有急,问,“那黑姑姑去哪里了?”
掌门道,“你真不知道?前日,你父皇飞鹰来信,要你黑姑姑去参加他的立后大典。你黑姑姑本是不愿,不过她要配置新的凤凰丹,正好万贺皇宫里存了她要的几味珍稀药材,昨日刚离开。可惜你现在追也追不上,不如直接回皇宫,肯定能见上。”
刹时,莲烨垮下小脸蛋,“不行啦!人家哥哥等不了那么久啦!”
“哥哥?小莲烨又看上哪家帅哥哥了?”
晶眸忽而一转,“才不是。是烨儿的亲哥哥啦,他也和烨儿小时候一样,需要黑姑姑治病。”
掌门眼角一抽,这丫头,什么叫他小时候,他现在明明还是个小娃娃。真是人小鬼大老人精一条啊!
“这……”眼见那双晶瞳愈发明亮,他心底不好的预感也越来越强烈。
“天仙爷爷~~~~~”这叫声,说有多腻就有多腻,多么恐怖。
掌门额头一抽,急忙从怀里掏出一颗黄澄澄的丸子,“这是爷爷才研制出来的九转金丹,有克毒养身、助气溢血之功效,药性温和,你可以先让你哥哥服上这丸子。再寻黑姑姑诊诊看!”
莲烨一把抓住塞进了怀里,终于松开掌门,转身就往外跑。掌门无奈地摇摇头,只叹儿大不中留呀!未料,那快跑出门的小鬼突然调转了头,又跑了回来,立在他面前,在他因为小鬼怪异的举动头皮发麻时,小鬼却恭恭敬敬朝他鞠了一躬,说道,“谢谢天仙爷爷。”
“这……小莲烨,你怎么?”
“朵朵娘亲说,受人点滴,当以泉涌相报。所以,烨儿给爷爷行大谢之礼。”
说完,就闪人了。
掌门愣在当场,心头突突狂跳。这……这叫什么大谢之礼,大礼应该是五体投地才对。唉,对这狡猾的小鬼头来说,这已经算是很大了吧!看来,还是哥哥和亲娘的教育力量大过那个兽王,小鬼开始会为别人着想了。
哗啦一声,小圆木被纵劈成两半。再摆上一根,哗啦一声,又被完美地劈开。
挥斧的人,每一刀,都深聚了万千仇恨般,果断狠绝。晶瞳中闪过一次又一次分离,毅然提斧,不断落下。
屠睿奉命伺候在子霏身边,自那日后,这个绝美的女人似乎变了个人,醒来后,便会穿上骑装,到这里劈柴。劈完柴,继续到靶场射箭。任汗水濡湿衣衫鬓角,任污渍粗茧烙上葱嫩的小手,仍甘之如饴。完全不管那个即将迎娶她的男人,时时被甘露宫的女人骚扰,自成一片天地。
在他与女人接触不多的经验里,这些天,他渐渐感觉得出,为何这样一个看似柔弱无骨、千娇百媚的绝色女子,可以令那两个帝王不惜代价地去夺取,废尽心思想要留在身边。
她有一个美丽飞扬的灵魂,在每一个眼眸的肆意流转里,透射出一股勾魂摄魄的光华,不为任何人所束缚,不为任何物所威胁,恣意,任性,让人羡慕不矣,直想夺来留在自己身边。就如当年,她以六岁稚龄,居然敢在疾速奔驰的马上拔他身上的箭,还跳马逃生。这份胆识,绝不是寻常女子所具有的。
可是,越是渴望,她便越是逃避着。
她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仍然倔将地撑起那柄被她要求加大了一号的长弓,咬牙拉动长弦,一寸又一寸,温柔的眉也揪成两座小山峰,随意拭擦的白将小脸有些花污了,双颊上透出健康激动的红艳。
不禁心头一跳,急忙移开眸子。脑子里又蹦出那**为他求情的话,暗暗叹息着,他从没见过哪个女子,在这样又累又脏的情况下,还能如她这般,美得……令人心动。
很快,二十支箭被射完。
“公主,请歇息一下。”屠睿见她放下弓,立即吩咐小宫娥上前服伺。
子霏丢下东西,坐在软椅上,隔开宫娥为她拭汗的手,自己随意擦了擦脸,看着屠睿道,“教我用剑。”
屠睿一愕,子霏提高量,神色极认真,“屠睿,我要你教我用剑。”
“公主,刀剑无眼,属下怕伤了您的玉体,皇上责怪下来……”
“由我一力承担。教我用剑!”
她站起身,走向他,逼得他步步后退。
“公主……”
“嘉贺天尧说过,我的任何要求都可以满足。所以,我要你,教我用剑。”
那双晶瞳逼视而来,他心中一怔,垂下头,“属下遵命。请公主等一下,容属下备两支桃木剑来。”
“好。”
屠睿离开,子霏坐回椅,任宫娥为自己净了手,将小点迅速扫光,看着远方靶子上插的越来越多的箭,目光久久不移。
一旁的小宫娥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大婚将至,若是寻常女儿家,早忙着试嫁衣,美容净身,挑选珠宝手饰。可她这主子不但一样不爱,看也不看一眼,全部由她们这些奴婢拿主意定。真是不明白啊,别人求也求不来的恩宠,在她眼里似乎比不上那把劈柴大斧,和那只笨重肮脏的弓箭。
她们私下猜测,这绝色美人仍心念着湘南国的那个皇帝夫君,往往女子皆不伺二夫。何况,她还为那皇帝生了两个孩儿,虽然落地即夭折了。听说,当今湘南帝丰神俊朗,曾是当年诸国咤吒风云的冷面亲王,当年仅凭三十万大军,将皇上的六十万大军逼退回北岸。而且,其对这紫鸳后的深情厚爱,几令母子失和,后宫废尽,皇宫几无一个多余的女人。啧啧啧,若这女子嫁予皇上,他们的皇宫会不会也变成那样,那甘露宫的女人们怕是不会有好下场吧!最近,那里的女人常常溜来九龙塔探看,不少被发现后丢进了护塔河里。外人一再传言这女人有妖法,但她们伺候了这么久,丝毫没有那样的感觉。
只是,她真的很特别。常常让人感觉,不似这个世界的人一般。
重重帘栊,缓缓放下,灯盏莹莹,只映方寸温柔。
当所有宫娥都退去,她将整个身子全埋进了烟色蒙蒙的池水中,全身都放松了,包括她的呼吸。
但脑子里跳进一张可爱调皮的笑脸时,她猛地浮出水面咳嗽不止,咳到胸腔泛起无尽的疼痛,扶着池台的手,冒出一颗颗细小的疙瘩。
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悲观了?
用力甩甩头,浑身的酸痛刺激了她心底的渴望。她已经死过一次了,还怕什么。上天给她一次机会重生,一颗凤凰丹改变了她。这逼身子再如何纤弱,她仍是有办法,一定会有办法……那个人也没有放弃,还囤兵江上……她怎么就要放弃呢?
“美人儿——”
软嫩嚣张的叫声,随着一颗红色炸弹落进水中,惊回子霏的神思,她急忙捞起那团扑腾的红球,揽进怀中,拔去小脸上的水渍。
“烨儿,你怎么回来了?”
莲烨吐出两口水,抱着母亲,笑得很灿烂,一点没有旅途劳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