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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他面容一僵,眸中滑过一丝淡淡的黯色,幽幽道,“唉,你……”瞬别过脸,“他竟然如此……”口气中,有三分惊奇,三分慨叹,三分明了,一分无法挽回的深深无奈。
“梓炀,”她伸手想握他的手,但刚抬手又缩了回来。看着此刻的他,较之那日天牢的人,已让她放心不少。“你曾答应过我的,绝不自残,不管如何也要好好活下去。”
俊眉一夹,射来的目光一冷,道,“我当然记得。但那个时候你……”
“不管什么时候,你都必须做到。”她截断他的话,低吟道,“吾羡梅红染玉子,独爱松竹纷云霏。欲搏怒涛丈天崖,湘江飞渡乃从容。”
杏眸一缩,缓缓垂下眼睫,落在那双交握的雪嫩小手上。
“梓炀,你还记得这首诗吗?我知你爱我,也知你亦爱着你为之搏击怒涛的万万百姓,你和梓祯一般,都有一颗仁怀天下的心。就算……你为我也好,和他合好,行么?”
他眉峰一蹙,别脸不再看她,那双放于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青筋跳突着。
她心中一叹,知道自己太急。或许,再给他一些时间也好。至少这一次,他没有直接拒绝她。
良久,两人沉默无语。
她看着旁边的铜盆,拾起那方湿巾,拧干,站起身要覆在她额头,他突然转头,她手上一顿,他却伸臂一把将她攥进软榻,身子一转便半覆于她。
“梓炀,你……唔……”
他的吻夹着淡淡的药味,一下冲进嘴里,让她避无可避,那么炽热,那么蛮横,又那么温柔,那么无奈,带着淡淡的绝望,和浓浓的深情。她没有再抗拒,嘴里渐渐渗进一丝苦咸,不知道是她的泪,还是他的泪。
他低哼一声,突然拉开两人,即侧身背对着她。她担忧地要问他伤口,门下又响起启帘声,传来卓古的提醒。
“梓炀,你……一定要好好地,即使我们……我仍希望你能好好地……”当我想起你时,仍知道你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好好地活着。只要你活着,就一定能找到希望。“保重!”
她迅速拭去泪水,起身离开。行出三步,又听到他的声音。
“你……没去看看他?”
子霏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那背影,“我一下车,卓古就来接我,我听说你受了伤所以就先来看看。他……这几日没有战事,难道他又遇刺了?”忽地心又高高悬起。
“没,没有。你……去看看他吧!”他似乎欲言又止。
“嗯,我这就过去。”吓死她了,她还以为……其实她第一个想见的当然是他,可是之前跟他闹脾气,又怕见着他。现在经梓炀提起,心底没由来地生出一分焦急来。
出了帐,没想时间已经溜得那么快,但见远方日头,已缓缓沉下山谷,丹彤霞色扫过大营,给雪白帐包度上淡金色,刹那仿佛开在谷中的金色花朵,巍为壮观,远处传来士兵的操练声,回荡在山谷中,无由地生起几分朗阔豪气,一瞬间便明白那一个个肃穆挺立的男儿汉是胸怀着怎样的壮志豪情,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尽折腰。为了妻儿安危,抛洒热血、断颅截肢也毫不犹豫。
这,便是那个人为之保护的一切!
“皇上现在议事大帐同诸位将军商讨对敌之策。皇上吩咐,娘娘一路奔波,应早早歇下。”
“嗯。我知道,我在这儿休息便是。”
“娘娘,皇上吩咐,请娘娘在已经搭好的大帐中休息。”
看着眼前匍匐脚下的传信兵,子霏双眸一眯,心中有几分诧异,却也没表露分毫,轻轻拂了拂袖摆,道,“时间还早,我在这里等等。若是晚了,我自会回我的大帐休息。这里暂时没你的事,退下吧!”
“是。”
传信兵退出帐外后,子霏听到他在帐外吩咐她随行的宫婢、御医、产婆在帐外待命。以防她这即将临盆的产妇突发什么状况,一时间,心底也升起几分尴尬来。
唉……她真是太任性了么?可是,若他们不如此宠她,她大概也不会成为古今第一个,跑到战场来生孩子的皇后吧!
抚抚隆起的肚子,忆起他出征前一晚,心底的愧疚更深了。
甩甩头,不敢深想。
这张软榻,他已经睡了有三四天吧?嗯,这是他的味道。从他跟她闹脾气,他们已经有一周多没同过床咧!好想……好想……待会见到他,他会不会直接叫她回自己的营帐啊?真是的,居然叫人传那样的话,分明就是……哼!他自己不敢跟她说,假他人之口作逃避。这个男人啊!
她还是好心疼好舍不得!谁叫她是真的爱上他,那么爱,每一次,看到他那浅浅淡淡的笑,就觉得很心疼。自他遇刺后,好不容易在渔村养上的肉又掉了,那接连收到恶报的日子,每一次追到他时,他眼底的红血丝是那么刺目。有时候,她真想叫他放下一切,跟她浪迹天涯。她知道他会答应她,不过……她更清楚,他是个有责任心的好男人,绝不会在没有安排好一切的情况下,说撒手就撒手。就如当年,不管她是否回应是否爱他,他仍为她安排好一切,想尽办法保护她。那深厚的情呵!让她每回忆一次,又甜蜜,又心酸,又心疼。
不知不觉,她爬在那软榻上睡着了。再次醒来时,发现身上多了一件裘衣,空气中,似乎还残留一丝淡淡的冷桂香气,心中顿时一暖。
他来过了!
帐内通明一片,她仔细一看,发现这帐中的灯比之前梓炀帐中的似乎多出很多。未得细思,隐约似听到哭泣声,那些声音似乎极力隐忍,却又无法再忍。其中,还传来几声诅咒,内容听不太清楚,隐约间似乎与“万贺”、“兽王”挂勾。慨然一叹,定是要好的战友去逝,悲从中来。
这场战争,必须尽快结束!
她握紧拳头,起身走到软榻正对面一副大大的织锦地图前。认真一看,霍然是她曾看过的那幅湘南国的全境图。想着,过去的每一次征战,他是不是都会屹立在这张图前,看着,抚摸着这万里江河,心里又想着些什么呢?
“娘娘,您醒了吗?”帐外传来询问声,是她的宫婢。
“醒了,传膳吧!”
“是。”
用膳时,她又问了下梓祯的情况,传信兵直接说今晚皇帝大概不会回帐了。
饭未吃几口,便没了滋味。
这个男人,怎么还没有别扭完啊!不管了,今晚他不回来就算了,她就在他帐里睡下,就不信他还跟别的将军挤大帐去。
夜,越来越深。
几案上的油灯,越来越黯。
盯着一本兵书,看着看着,双眼便越来越模糊,好几次脑袋差点撞到桌面。蓦地一丝凉意爬上背脊,抚抚身子,将裘衣拢了拢。微微叹口气,嗅着上面淡淡桂香,心里才觉得安然了一些。
突然,“该死,我怎么给忘了!”
暗骂自己几声,脱下裘衣出了帐。
门口正在打盹的侍卫一见她,急忙躬身一揖,“娘娘,您有何吩咐?”
一个宫婢也迎了上来,“娘娘,您要回帐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她挥挥手,“没什么。我回帐休息!带路。”
“是。”
声落,四个黑甲兵卫立即走上前,护在她前后左右前行。但刚走过两个帐包,一块雪白的纸花从天而降,吹落在她脚边,她随意地瞥了一眼,那纸花是圆形中空的,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突然,她左手边三个帐包后的一个灯火尤为明亮的大帐发出一阵嘈杂声,似有一声极为沉重的哭嚎传出,隐约间,似乎叫着一个她熟悉的名字。
她的目光倏地转回那飞抵在帐包角边白纸,在宫女的叫唤中,困难地弯身拾起那圆纸,脑中似被一道冷箭穿透而过。
这是冥钱纸!
这纸片似乎是从那个大帐飞来的,那大帐旁边就是梓炀的大帐。那里的人,是谁?是谁……死了?
她极力搜索着脑中忽略的事件,来倾天谷这半天时间,似乎总觉得少了什么。少了什么呢?因为没见着梓祯,所以才会有这感觉吗?还是……
“娘娘,您有孕在身,不便前往命逝者营帐。”宫婢在黑甲禁卫的眼神提示下,急忙阻止子霏的脚步。
“那里是谁的大帐?”子霏直接看着一个黑甲禁卫问道,晶瞳灿冷,迫人的气势让黑甲禁卫一怔,即垂道回应。
“娘娘,战场上刀剑无眼,死伤再所难免。请娘娘切勿担忧,立即回帐休息。”
他不答,她更嗅得其中必有隐情。
“哼,你不告诉我,本宫倒要亲自去看看了。”
她拂袖转身往那大帐走去,发现那帐前似乎围着许多将领模样的人。且她一眼便看到梓炀被两个兵士搀扶着,走进大帐,帐前营火突地一跃,便清楚看到梓炀脸上那无比沉重的神情。不由心底重重揪,又加快了步子。身后的禁卫兵却直接跃前,挡住去路,四人齐齐跪在她面前。
“娘娘,恕臣不敬。皇上吩咐,请娘娘切勿在营地中随意走动,否则促犯了军规,臣等立斩不待。”
“你们在胡说什么。”这是什么命令?!
“臣等没有胡说,这确是皇上亲下的军令。军令如山,请娘娘体谅臣等职责所在。”
“皇上真的……”
不待她问出口,两个禁卫便起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她。
“娘娘,臣等得罪了。”
“放开我,你们……放肆!”
禁卫已不管子霏如何叫嚣,架着她直接往她的大帐走去。但未走几步,几声闷哼响起,身后的伙伴和宫婢便突然倒地不起。两人对望一眼,没来得及呼叫,便被人捂嘴抹了脖子。一直挣扎的子霏一下失了持力,摔跌出去,眼看大肚子就要直接着地,吓得她大叫一声,闭眼准备承受剧痛。
一只大手及时接住了快要坠地的人儿,直接卷进怀中。随其而来的护卫迅速将倒下的禁卫和宫婢拖进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