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上官沐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眼中血芒迅速消退,暴戾无匹的血芒也随之收敛,只剩下青年手中流转着淡淡红芒的霜叶剑,直直插在叶正锋的胸膛,被鲜血所浸的剑尖则毫不留情地穿胸而出。
上官沐不可置信一般地看着面前的叶正锋,这一位不多时之前还风光无限的东南修真一脉屈指可数的一代高手,此时却不知怎地已是垂死之身。
便在上官沐莫名的惊骇之中,叶正锋以最后的一丝气力开口道:“我……自胞兄受罚,便一直……一直对山门心存记恨……十数年来也一直……一直暗中密谋灭门,意图……意图自己重建炼魂居……”
叶正锋这般说着,语音却是越发细弱,而上官沐也已然跪倒在他身旁的血泊之中,全心聆听他最后的言语。
“却不料,这其中……其中竟有这诸般误会……”叶正峰口中继续说着,却已是气若游丝,“便是此等误……误会……令我……铸成今日之大错……更……更害了诸如……诸如你师徒二人一般……一般的无辜之人……”
“叶师伯……”上官沐看着命不久矣却诚心悔改的叶正锋那满是真诚的双眸,先前的滔天怒意也在不知不觉间烟消云散了。
“而今我……我自知……自知罪孽深重……却……为时已晚……这……这一剑……我受之应当……死在……你剑下……我……我也能……能稍稍……稍稍心安了……”话音渐落,叶正锋亦缓缓合上了双眼,却是就此殒命了。
少顷。
“叶……师伯……”上官沐面向叶正锋尸首,深深拜了最后一拜。
第二十四章 血海尸山
莽山,炼魂居主殿。
大殿之中十分凌乱,满是深浅斩痕的冰冷地面之上,萧启岚与叶正锋静静躺着,显然已经殒命了。
上官沐手持一封书信独自站在大殿正中,借着霜叶剑淡淡红芒仔细辨读。
这一封书信自然便是叶正锋生前紧紧捏在手中的那一封了,只是方才上官沐那一击之下,叶正锋胸前血如泉涌,书信大半已为鲜血所染,而今暗红一片,字迹十分难辨。而方才上官沐在叶正锋逝世之后,便注意到大殿一角昏暗处有一道暗格,走近一看却又见其中空空如也,当下便猜到,这书信多半便是一直放在那暗格之中的。
即便书信字迹为鲜血所染,上官沐却仍是一字一句地细细分辨,以求在书信之中发现什么,只是经过诸般努力,最终他也只能大致辨认出其中的只言片语。
而自那些断断续续的只言片语之中,上官沐隐约看出,此信乃是萧启岚解释当年叶正凌公案之中的诸多不得已,以及自己曾在历代祖师灵前立下毒誓,绝不在掌门任上触碰门规禁忌的苦衷,信中,他亦为叶正凌之事诚心向叶正锋悔错,更讲明了自己意图改革山门旧制而不得的苦闷。
而在书信末尾,萧启岚明则确提到,自己要将叶正锋划入内门,最终更要以掌门之位相传,希冀叶正锋将来能力排众议,做自己想做却不能做之事,在任上改革山门旧制,将炼魂居发扬光大。
辨读至此,上官沐心下也不禁一震,难怪萧启岚曾多次提到门下弟子不应死守门规,而他自己却死守门规,这般言行不一,果然他是有苦衷的。而萧启岚这般安排,也是上官沐之前始料未及的。
原来掌门人心中,竟是这样打算的……
叶正锋一定不曾料到,他一心想要颠覆的昏庸掌门,居然是这样的一个人,而那人的心中竟会如此打算吧……
若非如此,又怎会有今日之事?
这一切果真源于误会,那当今之事便理应立即停止才是。只是而今叶正锋已死,又有谁能够阻止这一切?
上官沐放下书信,转头怅然望向殿外。
殿外,天色一片暗红,惨叫之声此起彼伏,莽山上下,惨烈厮杀仍在继续。
主峰山道。
曾经宽不盈丈的林间小径,而今已然变作了一片径逾十丈的空地,空地之上土地层层龟裂,化为腾着淡淡青烟的一片焦土,而空地之中曾经葱郁的草木而今也已然化作黑炭飞灰,便是空地之外距离较近的树木,也大多枝叶凋零,周身依稀可见焦黑痕迹。幽静美丽的山间小径,却是已然面目全非了。
在这一片焦土正中,叶正凌手持烁天剑颓然立着,但见此时他的一袭黑袍更加破烂,面色潮红,疲态尽显,额角也微微见汗,便是手中烁天剑,也只是闪烁着淡淡红光,那汹涌暴戾的澎湃火光则已不知去向。
看他此时的情况,却是已然在方才一击之下受创。
方才眼见五名外门弟子催持法宝从旁攻来之际,叶正凌心中便已然考虑清楚,自己若是在此时回身抽剑对付这五人,虽可挡下这一击,却也必然会被谢启山等人直取前胸,受创只怕非同小可,故而他竟是生生扛下了那五名炼魂居弟子的合力一击。
而上官沐所言也确实不错,堪堪施展过天火降临之术的叶正凌表面上虽无大碍,实际内里却已有些气虚,在此时经受如此重击,他又怎能安然无恙?
只是叶正凌这边受创,另一边十数名炼魂居弟子也不好受。方才那五名出手合击叶正凌的弟子为求猛攻,不顾一切地冲入熊熊烈焰之中,虽然成功挫伤叶正凌,自己却也经受了那炽热烈火,而今周身灼痛,却是难受得紧。
而方才一直顶在叶正凌对面,拼死抵御烁天剑正面攻势的谢启山等人,则更是饱受烈焰炙烤,烁天剑澎湃火力更是借由各人法宝兵刃疯狂涌入经络气脉之中,在体内肆意冲突,令这几人经脉巨震。而今这几人俱是周身经脉剧痛,面上神色也俱是痛苦不堪,却是连继续催持法术都十分困难了。
“你们,还真有两下子啊……”叶正凌双眼望向对面众人,眼神特意在谢启山身上略作停留,嘴角也勾起一抹略显苦涩的微笑,“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对一干小辈动用此等绝伦法术……”这般说着,他眼中的光彩忽而变得凌厉起来,手中的烁天剑也在微微颤抖之下再度迸发出耀眼夺目的赤金色火光。
火光一出,四下立时又热了几分,但见叶正凌手持炽烈火团,一袭黑袍无风自舞,双眼之中精光闪烁,在这暗夜之中几如天神一般,谢启山等人自然不敢马虎,当下便忍痛催持法宝,凝神对战。
叶正凌右手举剑向天,左手在腰际连结三道诡异法印,每结一道,烁天剑火焰便炽烈几分,三道法印结下,烁天剑已然变作一个径逾七尺的巨大火团,而叶正凌却并无就此罢手之意,烁天剑烈焰也有愈演愈烈之势。
先前烁天剑之炽烈火力已着实令众人吃尽了苦头,众人又如何能眼睁睁看着他施完此法?眼见三道法印推出之后,叶正凌毫无罢手之意,谢启山便当机立断,霍然提起玄夜刺,向叶正凌疾冲而去,其余众人也当即跟上。
甫一前冲,谢启山立时便感到汹涌澎湃的炽热火力自前方滚滚而来,令自己口干舌燥,周身灼痛,而每向前一步,那火力便更强一分,这一冲却是举步维艰。但即便如此,他仍是强咬着牙狠狠忍下周身不适,飞速向前方冲去。
谢启山这边强忍不适疾速前冲,其余众人又何尝不是一样?虽然面对烁天剑神威,但众人仍是拼命提聚起一身内气,毫不退缩地向前疾冲。一时间,但见十余道斑斓彩光齐齐射向巨大火团之下,却是甚为好看!
眼见这十数人不顾一切地施法袭来,叶正凌却并不急于如何动作,只是一双闪烁着精光的眼眸,直直看向了冲在最前面的谢启山。
然而,便是这简单一看,谢启山却顿觉心脉剧震,头脑宛如被抽干一般,瞬间变作一片空白,脚下也不受控地瞬间软了下去,一个趔趄便骤然摔倒在地。而他手中的玄夜刺也瞬间脱手而出,翻涌的黑光亦随之消散。
这一击,叶正凌却是突然使出了炼魂居内门绝学——炼魂术!
谢启山这一摔实在突然,跟在他左右的一众弟子根本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已然有三人接连被谢启山绊倒,其他人大惊之下,前冲阵势也随之乱了一瞬。
而叶正凌便恰好抓住这瞬息之机,右手挥剑自上而下虚空一斩,烁天剑剑锋之上那径逾七尺的巨大火团瞬间便化作一道剧烈燃烧的火焰浪涛,翻卷奔涌着脱离剑锋,直扑对面的炼魂居弟子而去!
霎时间,对面众人只觉前方热浪咆哮,其中更隐隐有澎湃灵力疯狂席卷而来,烈焰翻卷之间,直欲瞬间便将一切融化蒸干,周身环境瞬间又热了几分,却是难受得生不如死。那烁天剑神威,竟是可怖如斯。
滚滚烈焰挟无上热力以风雷之势排山倒海而来,瞬间便将所过之处的一切化为灰烬,便是林间的空气,也因这火焰太过炽烈而微微扭曲。而此刻对面众人已然丧失先机,如今也只有拼死催持法宝凝聚光壁,勉力抵挡了。
便在九道法宝堪堪毫光合而为一,凝集成七彩光壁的一瞬,那炽烈无比的暴戾火潮,也已然翻卷到了众人身前。
下一刻,那一道堪堪成型的七彩光壁,连同其后的十数名炼魂居外门弟子的身影,都被那烈焰狂涛所吞噬。
上官沐自炼魂居主殿一路疾飞下山,目之所及,不是正在厮杀的双方弟子,便是躺倒在地的尸骸,林间草木多半伤痕累累,地面更是大半为鲜血所染。疾飞之间,他的耳畔风声呼啸,其中满满充斥着法宝兵刃轰击之声,更不时有惨叫痛号之声传来,看来这一场拼杀,确实是惨烈之极。
前番身中奇毒的一众炼魂居内门弟子而今已全数毒发,死伤殆尽,仍在拼杀之中的,已然俱是双方的精英弟子。而经过方才许久拼斗,此刻人人都已然杀红了眼,一招一式俱是在舍命相搏,又如何停得下来?
上官沐目睹一路所见之景,心中的忧虑越发深重,不详的预感已悄然浮上心头,或许这一场厮杀已然无法制止,但这山间,却是有他必须要舍命相救相护的一个人啊!
自从今夜这一场拼杀伊始,上官沐便再未见过萧淑芸,至今也不曾得知她的一丝音讯,虽然他至今不知内�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