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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山也不敢怠慢,行了个礼道:“您怎么来了?”
神婆看也不看他,在屋子里左顾右盼道:“这里有阴气,有邪祟,还好我有准备。”她一手持着瓦罐,一手持着柳枝,用柳枝沾了瓦罐里的水,在屋里院里随意挥洒,口中乱七八糟地吆喝:“快走啊,快走啊……”
李青山阻拦不得,只得任凭她胡闹,他虽然已经信了鬼神之说,但才不信这里有什么阴气邪祟,他身边就跟着个实实在在的精怪,若真有什么不对劲,青牛自然会告诉他,哪轮得到她。
神婆洒完水之后,仿佛帮了李青山大忙一样,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无非是李青山能有这个运气,都是全凭神赐,现在到了还神的时候了。敬神的最好东西,自然就是野猪剩下来的大猪头。
李青山才算是明白了她的来意道:“恐怕不是神要吃,是你要吃吧?”
对于李青山的小小无礼,神婆勃然大怒,挺着身子用另一种声音道:“李青山,你不听本神的劝告,是要有祸患的。”
李青山知道这是她请神附体的把戏,寻常村人见了这一招,就是那胆大的也吓得面无人色,跪下来叩头,就是原本的李青山也不敢完全不当回事,但今时不同往日,他抱着手臂看笑话似的:“福祸无门,惟人自召,与神何关,您请吧!”
神婆见这一招竟然没有用处,讪讪恢复原状,阴森森地道:“你等着!”
神婆走后不久,祸患果然来了。
一个村人来请李青山到祠堂里去一趟,村子虽小,规矩甚多,他同哥哥分家的事,理应是要到祠堂里,当着村中长者的面分割清楚,不过也得他先提出才是,难道他那哥哥竟抢了个先。
李青山隐隐觉得有些不安,青牛却又不知到哪里去了,只得硬着头皮独自前去。
所谓祠堂,不过是一个门洞很深的小屋子,但却是村里少有的砖石建筑,里面供奉着李刘两家先人的牌位。
黑漆漆的屋子里,几位老人分列左右,当首的便是卧牛村的村长,年过六旬,身子佝偻的不成样子,也是李家的人,照辈分李青山还要叫他一声爷爷。
李大夫妇已经等在那里,看见李青山就狠狠地瞪过来,倒似李青山怎么害了他们,隐隐的带有几分报复的快意。
李青山不理会他们,只向众位老人行了礼,便在村长的主持下开始分家。
原本李青山想着,他的东西也就那一头青牛,与几亩田地,没料到实际上却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村长一脸公正严肃,乱七八糟的杂物,分给了李青山许多,精细到了一支勺子,一双筷子。
每说出一样东西,李大嫂就肉痛地抽搐一下,看李青山的目光越发的恶毒。
李青山不为所动,泰然自若,而且那些生活杂物,也都是用得上的,免得他去重新置办。
足足分了大半个时辰,村长方才停下,用浑浊的双眼环顾左右:“你们可有什么不服?”
李大夫妇都道服气,李青山却觉得不对:“爷爷,还有那几亩田地?”
“什么田地?”
李青山愕然,当初爹娘离世的时候,可也是当着这位的面,说得清清楚楚的,就是怕大哥欺负了他,要这位村中德高望重的老人主持公道。
李大嫂已经说开了:“你年纪小不晓事,那两个老东西借人家的银子不还,早已经抵偿给人家了。”
李青山勃然大怒:“你叫我爹娘什么,你再说一遍?”虽然没有特别深的感情,但那也是他在这一世的生身父母,怎能容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肆意侮辱。
李大哥却已挡在李大嫂面前,几个汉子也从祠堂外走进来,显然是早有准备。
李青山且注意到,这几个都是村里的泼皮无赖,平日里就是偷鸡摸狗,欺男霸女,不会讲什么同村人的情谊,下起手来绝不会留情。
村长暗骂了一声蠢婆娘,叹息道:“字据我都查验过了。”
“字据在哪里?”
李大哥道:“我们拿回来已经烧了。”
“不知是欠了哪一位的银子?”
李大嫂得意地道:“村里的刘管事,你有胆就上去去要,看刘管事不剥了你的皮,怎么着,老娘就是欺负你个忘恩负义的小畜生。”那几亩地都是良田,很是卖了些银子,算是弥补了没吃上猪肉的亏欠,她下定决心,一回家就去买只鸡来吃。
李青山直气得浑身发抖,指甲刺进手心里。
凭他两世为人的经历,如何不知就里,庄稼人视土地为命根子,怎么会随便抵偿给人家,他那爹娘也是在土里刨了一辈子食,又怎么会借人银子。
这分明是合起伙来欺负他,失却了土地,他若是想吃上饭活下去,就只能去刘管事庄子里当长工,纵是有天大的气也得受下来,真是好算计。
李青山在家中被哥哥嫂嫂冷眼相待,无非就是吃穿的差些,尚且能够接受,但哪像这样颠倒黑白。他前世混迹网络,自以为什么社会黑暗面都见过了,并为之愤怒喝骂。但当这种事落在自家头上,才发觉是如此的难忍。
他若是应了,就算是服了村里的分配,再无申诉的机会。
第004章 酒酣杀人
祠堂中的气氛一时僵滞起来,村长面沉如水:“怎么,李二郎,你不满我的安排吗?”那几个泼皮无赖已开始摩拳擦掌,为首的瘌痢头更将一把砍柴刀提在手里。
其他老人要么闭上眼睛,要么劝道:“小二,不要赌气。”“胳膊拧不过大腿。”“刘管事许你还去庄子里帮工,多给你开工钱,怎么没一口饭吃。”
李青山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不知道怎么出的祠堂,出门时还被那癞痢头绊了一下,差点跌倒,抛下身后一片大笑。
路上遇见那神婆,她自得地一笑:“祸患,祸患,你若现在奉神,还来得及。”
李青山回到卧牛岗下的新居中,倒头躺下,心中再没半点欢喜。
日落西山,天色昏暗下来,鸡鸣狗叫之声渐熄,村庄又恢复了平静。
青牛从门外踱了进来,李青山支起身子,刚欲开口,青牛便道:“我都看到了,但我没帮你。”
“我没想要你帮,我也不在乎那几亩田,我只是……”
“咽不下这口气?”
“是。”
“天下黑白不分,是非颠倒的事多了,莫说你这小小凡人要受气,纵然是法力通天的仙佛大圣,也有委屈受辱的时候,你这点小气算得了什么?”
李青山瞪着眼睛:“可我不愿受。”他忽地又想起那把短刀。
青牛沉默着望了他良久,忽然大笑起来:“好好好,不愿受就对了,大丈夫行事,快意恩仇,一饭之恩必偿,睚眦之仇必报,我原看你这些年来意志消磨,但胸中竟还有些男儿血气,也唯有如此,才配让我教上一教。”
李青山愣道:“你在考验我?”
青牛抽了抽鼻息道:“这也算考验?不过是问问小子你想走哪条道?”
“哪条道?”李青山不明其意。
“世上道路万千,既有忍气吞声明哲保身之道,也有仗剑而起杀身成仁之道,人有人道,妖有妖道,神有神道,鬼有鬼道,各道有各道的风光,各道有各道的取舍……”
李青山听它“道”个不停,直觉头昏脑涨,难道你还要唱一曲“道道道”给我听吗?听到后来,一口打断道:“我自求我道!”
青牛先愣后喜:“你竟听明白了,没错,大道万千,我自求我道。”不知从哪里取出一个大葫芦,葫芦自动飞入李青山手中:“你既然不肯忍气吞声,我便教你不必忍心吞声的办法。”
李青山只觉手中沉甸甸的,有什么液体在其中晃荡,打开葫芦塞,一股酒气袭来。
李青山苦笑,吃肉之后,便是喝酒吗?貌似合情合理得很,但谁家修行是要凭这两样,若是吃肉喝酒就能成仙,那天下有钱人就都成仙了,莫非仙人都是酒囊饭袋?
青牛只说了八个字:“肉强体魄,酒壮肝胆。”
李青山一咬牙,一仰头,咕咕嘟嘟把酒灌了下去,虽然不过是村中浊酒,但这一葫芦酒下肚,他也觉得天旋地转起来,目光直愣愣地望着青牛,难道是要他借酒消愁?
“去杀个人,我就教你修行。”青牛说得极其平淡,像是说着什么微不足道的事,说罢就卧了下来。
李青山只觉一股凉气从背后升起,他恍然间发现,眼前的并不是一头陪他耕了十几年田的勤劳老牛,而是一头真正的牛精牛怪,它所传授给自己的,绝非冲虚平和的仙佛之道,而是凶狠霸道的妖魔之道。
它还没教过他任何神通功法,只是让他吃肉、喝酒,现在还有杀人。
真的要去杀人吗?一张张脸浮现在他眼前,他是恨这些人,恨不得杀了他们,但是他知道自己不敢这么做,青牛也看穿了这一点,所以才要酒壮肝胆。
这算是投名状还是拜师礼?
回想今天的遭遇,酒意上涌,怒气横生,李青山仰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下头:“杀谁?”
“这是你的事,先说好了,我不会帮你,也不会救你,我只是一头普通的牛。”
今夜的月色明朗,在大地上撒上一层白霜,李青山独自走在白霜之上,只觉得头顶的圆月亮的耀眼,恨不得来一片阴云将它遮住。
村中一片寂静,李青山脚步摇晃的在村中乱走,心中一片茫然。
来到一座破房子前,房中传来喧哗的人声,李青山听的真切,正是今日祠堂里几个泼皮,他忙贴着墙根蹲下,听他们说些什么。
“今天这顿酒来的真容易,不过是到祠堂里站了一站,刘管事就赏了这么多。”
李青山一下就认出了这个声音,刘癞痢,村里有名的泼皮无赖,整日游手好闲偷鸡摸狗,他性情乖戾凶狠,身上常带着一把砍柴刀,村里人都有些怕他,纵然是捉到了他偷东西,也不敢拿他怎么样,其他泼皮也以他为首。
“这都是大哥你的威风,你没看那小子的脸色,都吓白了。”房中一阵哄笑。
李青山不知自己当时的脸色如何,但现在定然是通红,酒意混合着怒气直冲头顶。
“可惜那怂包没有动手,我也好久没活动拳脚了,本来准备拿他练练手,那厮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