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行,我也练习着做一回买卖。咱们家兴许不小心混出个大亨来呢。”
常风珍就笑:“挣多挣少,能挣就好。你就去推销皮鞋吧,推销几双算几双。”
常风珍说着就进了里屋,给陈长平拿出来几双皮鞋的样品。陈长平看了看,觉
得款式做工都还行。心说怎么就卖不动呢?他问她价钱,又想了想说:“我先到S
市去走一趟。先找找罗永年。不行再找找别人。”
陈长平在厂里当车间书记的时候,还真帮过一些人的忙。那年罗永年来求他,
当时陈长平正好在三产当经理,跟厂长关系很好,就把厂里一个不想上马的项目送
给了罗永年,结果罗永年那个厂当年就获利了。过了一年,罗永年又来找他,一身
西服革履,还带着一个浓装艳抹的小秘。在市里最豪华的大酒店请陈长平喝了一场,
喝完酒,那个小秘拿出一万块钱给陈长平。罗永年说:“这是那个项目的感谢费。”
陈长平吓得脸黄:“这不是成了受贿了吗?”罗永年笑:“这是劳务费。我们厂有
明文规定。”于是,陈长平提心吊胆地把这一万块钱装回家来了。儿子陈小龙听说
就大骂:“你,你那个姓罗的战友也太黑了。那个项目拿到深圳至少能卖五十万。”
陈长平就瞪儿子一眼,心想现在这些年轻人怎么都这样人心不足啊?
听说爸爸要去找罗永年,陈小龙就笑:“爸,你这次就去找罗永年,就把皮鞋
都卖给他。他欠你一笔人情哩。”
陈长平没理儿子,对常风珍说:“你就给我准备行头吧。我看在你的面子上,
就见义勇为一回。你可得认我这个人情啊。”
常风珍高兴地说:“我认,我认了,你几时动身?”
陈长平说:“明天就走,说干就干嘛。”
于是,常风珍就高兴地上街买菜了。一会就回来了,鸡鱼肉蛋买了一堆。还买
了一瓶子干红,说是给陈长平饯行。还说她已经通知了鞋厂领导,王厂长已经派人
去买车票了。明天一早去车站送他。陈长平不高兴道:“惊动你们领导干什么嘛?
真是。”
常风珍笑:“现在卧铺票不好买,得买软卧。”
陈小龙也说:“没软卧可不能去,到S 市两天一宿呢,车上挤得跟罐头似的,
还不得把您给挤坏了。软卧最好。”
陈长平就笑:“那就软卧,软卧。”
一家子嘻嘻哈哈吃罢了夜饭,常风珍说明天还要赶路,就催陈长平早点休息。
陈长平听懂了妻子的意思,于是,两人进了屋,就上床。常风珍色眯眯地笑:“弄
一回吧。”
陈长平好些日子不弄常风珍了,他这些日子练太极拳。说是要养丹田气。
常风珍不知道,陈长平今天在床上是想着另一个她不知道的女人,也就是说把
她当成另一个女人来弄的。也就是为了这一个女人,陈长平才答应她去S 市的。
陈长平去S 市,是想去会一个老乡,不仅仅是老乡,而且还是一个女人。他这
次答应妻子到S 市卖鞋,隐隐约约跟想见这个女人一面有关。这里边有一段历史故
事。
1965年那年,陈长平还在原籍县城中学读书。班上有一个长的十分好看的女同
学,叫李月梅。李月梅出身不好,是富农。李月梅不爱讲话。只是闷头学习。现在
看,大概是一种自卑心理的驱使。那时全国学雷锋,学校放假时,就到县城东面的
山上帮着林业局伐木头。当时陈长平是班长。班上分了几个小组,陈长平带着一个
小组,李月梅就分在陈长平这个组里。那天,干活干到很晚,晚上吃饭点名时,发
现少了李月梅。班上的几个干部就放下饭碗分头去找。陈长平气喘吁吁在山下找到
了李月梅,原来李月梅被一棵伐倒的树压在下边,挣扎不出来,身上好几处都划破
了。脚也崴了。看到陈长平,李月梅就呜呜地哭了。陈长平忙搬开树,就拉她起来,
可是她站不起来。陈长平搓搓手,就四下喊人,可是也没有人答应。陈长平为难地
看着李月梅说:“那我背你走吧。”李月梅低下头,不吭气。陈长平心一横,就背
起了李月梅。李月梅就软在了陈长平的身上。
陈长平把李月梅背下山来,竟出了一身大汗。到了学校的驻地,李月梅就下来
了,自己拄了根棍子,挨了回去,陈长平远远地跟在后边。于是,陈长平记得自己
脑子乱了好几天。伐完了树,陈长平当兵走了,那天学校开完欢送会,陈长平仍在
校门口徘徊,他知道自己在等谁。终于,李月梅走出了校门,看到陈长平,脸一红,
就说:“你几时走啊?”陈长平说:“大概要过两天吧。”两人就再无话,就沿着
马路向城外走去。天渐渐暗下来,暮色在空气中无声地滑动。彼此能听到各自的呼
吸声。陈长平突然觉得嗓子有些发干,他结结巴巴地说:“李月梅,我想和你交个
朋友。”李月梅身子微微一颤,许久没有说话。站在了那里。陈长平看看天,就说
:“回吧。”二人就往回走。在学校门口分手的时候,陈长平说:“再见吧,”李
月梅突然把手伸出来说:“到了部队给同学们写信。”陈长平就握住李月梅的手,
就感到李月梅的手软软的绵绵的,还颤了几下,一种情感就传到了陈长平心里。陈
长平说:“我会给你写信的。”李月梅缓缓抽出手来,转身跑进了学校。陈长平到
部队,就给李月梅写了一封信。李月梅很快就回了信。谁知后来李月梅就不再写信。
第二年,陈长平回来探家,才知道李月梅考上了大学,可是因为家庭出身不好,没
有通过政审,就在县城当了售货员。上个月,随父亲调回老家S 城去了。陈长平心
里怅怅的。陈长平回到部队不久,就接到了李月梅的一封信,说她现在S 城拖拉机
厂工作,她已经谈了朋友,大概今年年底就要结婚了。陈长平就回了信,写了些祝
福的话。至此二人再没有通过信。
而这一次,陈长平竟是决定要见一见李月梅。他甚至有些悲凉地想,谁知道李
月梅现在是活着还是早就死了呢?三十多年了,世事沧桑。如果李月梅活着,还是
见一见。陈长平心里明白,他之所以兴冲冲来到S 城找罗永年推销皮鞋,李月梅才
是他最初的驱动。
火车站上人多得像煮饺子。常风珍和她厂里的王厂长高书记来送陈长平上火车。
显得十分隆重。常风珍偷偷跟陈长平说:“我们王厂长说,这一宝可就压在你身上
了。”
陈长平笑:“你还老看不起我,你看我不是人才是什么?”
常风珍忙笑:“是人才,是人才。”
王厂长和高书记一人拎着一个大提包,都装得鼓囊囊的。王厂长一脸讨好的表
情,对陈长平说:“陈书记,真是麻烦您了。”
陈长平忙说:“别客气。我老婆是你们厂的。一荣俱荣吗。应该的应该的。”
高书记长得挺瘦,干柴样的手握着陈长平说:“陈书记,真是拜托了啊。”
陈长平的卧铺票是常风珍厂里高价买来的。这些日子卧铺票不好买。王厂长和
高书记亲自把陈长平送到车上,王厂长满脸上都堆着笑:“陈书记,这次全看您的
了,我们全厂三百多职工的饭碗就托给您了。”说着,就把两个提包放到行李架上。
陈长平忙:“这是什么?”
王厂长笑道:“一点吃的喝的。路上用路上用。”
陈长平忙说:“你们这是干什么啊。我都带不动了。”
王厂长就笑:“没事,没多重,你吃不了就顺窗户扔出去就是了。”
高书记也笑:“可不是,热了不忘带衣裳,饱了不忘带干粮嘛。”
陈长平苦笑道:“你们可真是太客气了。”
王厂长和高书记又呆了一会,说了几句东拉西扯的话,预备车铃终于响了,王
厂长和高书记这才下车走人。常风珍走在最后,悄声说:“你看我们厂领导多实在
啊,你可真得卖卖力气啊。”
火车开了。陈长平伸出脑袋跟站台上的三个人招招手,就缩回脑袋,看着车厢
外的三个人。
软卧里边二男一女已经各就各位了。陈长平打量了一下,觉得好像都是跑买卖
的。一个男的二十多岁,脸有几颗小麻子。另一个男的,四十多岁,黑胖胖的。正
睡得呼声如雷。这个人上车就睡了,好像几天几夜没睡觉似的。那个女的二十几岁
的年纪,长的挺好看。陈长平就觉得她像一个常常在电视上露面的歌星。
陈长平也没说话,就爬到上铺,睡了。开始睡不着,就闭着眼睛胡思乱想着李
月梅,想起当年在山上拉着李月梅的小手的那种感觉,想着,手上就有了一种烫乎
乎的腻腻的感觉了。心里边有了忽忽悠悠的劲儿。就挺舒服地睡着了。
坐了两天一夜的火车,陈长平就跟三个“卧友”熟了。
那个脸上有小麻子的是个体户,倒腾服装的,姓梁。那个女的是市某公司的公
关部主任,叫刘虹。给了陈长平一张名片,印的很精致。陈长平还闻到了一股淡淡
的香味。那个黑胖子是市文联文学杂志的编辑,叫袁军。名片上印着作家记者的职
务,还印着一大堆什么这个会那个会的会员身份。陈长平心里觉得黑胖子不像个作
家,倒像个屠夫之类的人物。陈长平觉得作家都应该白白净净的才对。这个袁军似
乎选错了职业,或者职业选错了他。
陈长平也想给人家名片,可是他的名片退休那天,从办公室的抽屉里翻出来都
烧了。既然退了,就没用了,让别人弄去作了案,自己还得吃累。报纸上这样的案
例挺多。这次出来给人家跑推销,也忘了印。其实真该印的。陈长平就遗憾地笑道
:“我还真是没带着。”就打开提包,取出一叠信纸,撕了一张,又很仔细地裁成
三条,一一给三个人写了通讯地址和厂里的电话号码。本来他想写上家里的电话号
码,可他想了想,就长了个心眼,就没写。三人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