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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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轮- 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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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你妈!你三十大几了,还连个对象都没处过,我当妈的能不着急么?再说那是我领家来的么?那不是人家主动找上门来的么!人家主动地热情介绍,我还能说,用不着你替我儿子操心啊?再说我看你对人家姑娘,还不是那么太反感的样子!”

  吴振庆从床上站起来说:“我心里反感,表面上能流露出来么?那不伤人家么?”

  吴大妈说:“你今晚不去,让人家在影剧院门口白等,就不伤人家姑娘的自尊心了?人家姑娘也就是胖点儿。除了胖点儿哪一条配你都绰绰有余!如花似玉仙女般苗条的姑娘倒是有,那又凭什么非嫁给你不可。”

  吴振庆不耐烦地说:“反正我不去!不去!”

  他气咻咻地离开了大房间,闯进了小房间,又倒在床上。

  吴大妈跟到了小房间:“儿子,妈也知道你心里边,不是那么很中意人家,妈倒也不强迫你非对一个不中意的象。可咱们一不能伤了人家姑娘的自尊心,二不能卷了人家介绍人的面子,接触几次,如果实在处不起感情来,再从咱们这方面编个什么借口,也算咱们这家人郑重。”

  吴振庆不语。

  吴大妈又将钱塞入他衣兜:“妈知道你今天累了,你说不累,妈也看得出来。妈给你做口好吃的。吃饱了,洗净了脸,拢齐了头,换身儿体面衣服,去看一场文艺节目,不也算自个儿消除了疲劳,舒散了心情么?”

  吴振庆无奈地答应了:“就这一次啊!”

  晚上,他刚走到了剧院门口,胖姑娘就发现了他,热情地迎了上来,她穿一套笔挺的西服裙,倒也显得富态,不失胖女性风度。

  吴振庆穿一套中山装,脸刮得干干净净,也显得挺男子气。

  胖姑娘说:“其实,你挺帅的嘛!”

  吴振庆说:“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

  胖姑娘问:“我呢?”

  吴振庆四顾了一下,说:“你么……你很像她……”

  胖姑娘循着吴振庆的目光望去,见广告牌上画着一位大张着腥红的两片极其肉感的嘴唇,双手握于胸前的中年女歌唱者,女歌唱者上身穿的是和她一种样式、一种颜色的西服。

  胖姑娘问:“你这话,是褒,还是贬呢?”

  “非褒,也非贬,是一句实事求是的话。”

  “我刚才那句话却很不实事求是,女人总是比男人善于想象的……”她说完,因为自己的反唇相讥而快感地笑了。

  吴振庆说:“是啊,我要是能对你也产生一点儿想象力就好了。”

  胖姑娘说:“得了,别逗嘴了。”她说着,欠起胳膊肘,意思是要吴振庆挽着,吴振庆佯装不懂:“你胳膊,错臼了?”

  胖姑娘说:“别装蒜。咱们也实习实习……”

  一对对互相挽着的男女从他们身旁踏上台阶,吴振庆说:“好吧,那就陪你当一回实习生。”他挽着她的胳膊上了几级台阶,站住了。

  胖姑娘问:“怎么了?”

  吴振庆说:“我怎么觉得那么别扭。”




一四九




  胖姑娘说:“这完全是你的心理作用。所以我说咱们都要自觉实习实习嘛。”

  吴振庆说:“好像不完全是心理作用……”他扭头看别的一对对相互挽着的男女,恍然大悟了:“不对,应该男左女右,咱俩……搞反了。”

  胖姑娘问:“从来也没有男的反过这种传统么?”

  “大概没有吧,再说咱们又何必开创新潮流呢?”

  他从胖姑娘的臂间抽出了自己的手臂,并抬了起来。

  胖姑娘说:“那,我只有尊重这一传统了。”

  她挽着他踏上台阶,进入剧院。

  舞台上,画在广告牌上的那个中年女歌唱者正在引吭高歌,唱的是我们听不懂的西方歌剧的咏叹调,唱完之后,她谢幕而去,场里响起了掌声,她再次上台谢幕。

  在观众席中,胖姑娘说:“都是女人,又都是胖女人,她就那么受欢迎。这世界也太他妈的不公平了!”

  前排有几位观众,听到她的话回头瞧她。

  吴振庆说:“是啊,对可能成为她们丈夫的男人来说,就更不公平了。”

  报幕员出来宣布:“休息十分钟。”

  他们走到剧场外后,吴振庆问:“想吃点儿什么吗?”

  “不,我已经开始减肥三个多月了,你对我应该充满信心。”

  吴振庆忙说:“哎,话可得说明白,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胖姑娘问:“你并不在乎我胖不胖?”

  “我当然在乎了!”

  “那我的话哪儿说错了?你干吗非跟我抬杠啊?”

  “我不是成心跟你抬杠!我的意思是,咱们别互相误会了!”

  “我不误会你,你总误会我嘛!”胖姑娘忽然冲着一个女人的背影叫起来,“张萌!”

  那女人正是张萌,她身旁站着那个即将退役的英俊的军人。

  “葛红!”

  张萌与胖姑娘高兴地跑到了一处,亲昵地半拥半抱的。

  张萌向军人介绍葛红:“这是当年和我一个连队的兵团战友。”又向她介绍军人,“这是……我的一位朋友。”

  胖姑娘爽快地说:“你就干脆说是你的男朋友得了呗!”

  张萌略有几分不自然,军人也矜持地微笑着。

  胖姑娘说:“我也有了……”她回头寻找吴振庆,正往一根柱子后面隐藏的吴振庆被姑娘发现了,她跑过去将他扯到了张萌跟前:“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

  吴振庆尴尬而恼火。

  张萌说:“我们认识。最早是一个连队的,他还当过我的班长。”

  胖姑娘说:“嘿,巧劲的!那你给他俩介绍一下吧!”

  “还是让我们自己来认识下吧——赵小涛。”赵小涛向吴振庆伸出一只手,吴振庆很象征性地跟他握了一下,“吴振庆。”

  “认识你很高兴。”

  “我……也是……”吴振庆有些结结巴巴地说。

  他和张萌的目光一触即避,两人都显得不自然。

  演出铃响了,胖姑娘挽着张萌对那两位男士说:“哎,我俩要聊点儿悄悄话儿,你们坐一块儿吧。”

  剧场里,台上正演单人舞,台下,胖姑娘对张萌耳语:“告诉我实话,在兵团的时候,吴振庆恋爱过没有?”

  “这……我可说不准。我们在一个连队的时间还没有和你在一个连队的时间长。他自己怎么说?”

  胖姑娘说:“我没好意思问嘛……不过,我可不打算让他从我的生活中消失。”

  张萌问:“你觉得,你们会成么?”

  胖姑娘说:“目前进展还顺利。我想会的吧!他挺中我意,所以我要盯住他。”

  那一边,坐在一起的吴振庆和赵小涛,似乎彼此无话可说。赵小涛主动地问:“在哪个单位?”

  吴振庆说:“未来开发公司……”

  “都开发哪些项目?”

  “运气,主要是开发个人运气。能为您效劳么?”

  “不,我运气还行。”

  “运气不佳的时候,可以通过张萌找我。”

  “谢谢!”

  “失陪一会儿。”吴振庆起身离开了。

  他走出剧场,一个人失意地走在人行道上,又走入了一家小饭馆,他从小饭馆出来,已是东摇西晃地走路了。

  吴振庆回到家里后,吴大妈问他:“节目好看么?”

  他说:“好看,好看极了。”

  “把人家姑娘送回家了么?”

  “谁也没要求我……非得……把她送回家啊!”

  “又喝酒了是不?”

  “借酒……浇愁嘛……”




一五零




  吴大妈将他往小屋推:“你爸还没睡,给你爸个高兴,送工资去。”

  被推入小屋的吴振庆说:“爸,我……开工资了。这个月开得少了点儿,……二百……下个月……开得多……”

  他一边说,一边从兜里往外掏钱。

  他掏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的,不过是一把钢蹦和毛票儿。

  他的酒劲儿顿时醒了许多,掏遍全身的兜,再也没掏出钱来。

  老吴瞪着他。

  吴振庆叫道:“坏了……丢了……”

  换煤气罐这活儿累人,但吴振庆干得很认真,不管雨天雪天,绝不误人家用。

  一个雨天,他又扛着煤气上楼,在一户人家门口放下,用抹布把罐擦干,然后敲门。

  开门的是张萌,吴振庆穿着雨衣,她没认出来,说:“请帮我拎进来行么!”

  吴振庆一声不响将罐拎进了门,又拎入厨房,一声不响替她接上煤气管儿。

  张萌说:“多谢你了师傅,请进屋坐会儿,喝杯茶吧!”

  吴振庆犹豫了一下,随她进了屋。张萌正在家里练画,桌上、地上、墙上、沙发上到处都是大幅小幅横幅竖幅的古里古怪的黑鱼。

  张萌一边沏茶一边说:“师傅,我是晚报的记者。如果您不急走的话,我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比如,你们个体服务者的收入情况,人们对你们是不是歧视,你们自己又是如何看待自己的……总之,随便聊聊,如果您愿意的话。”

  她将一沏好的茶放在茶几上,从沙发上取走两幅画:“师傅坐吧!”

  吴振庆不再“欣赏”那些古里古怪的画,面对张萌,将雨衣帽子扯到了脑后。

  张萌吃了一惊:“是你?”

  吴振庆说:“为您服务备感荣幸。”

  张萌语无伦次地:“今天是星期天,我休息。闲着没事儿,在家练练画儿……”

  吴振庆又说:“打消了你要即兴采访的念头儿,很扫兴是不是?”

  张萌尴尬而且手足无措地:“我……我真没想到……竟会是你。”

  吴振庆却反而显得在心理上占着无比的优势似的,相当矜持地一笑:“我也真没想到,我每月还挣着你两元钱。”

  他掏出煤气证还给张萌:“怎么上面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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