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第四天下了点雨,我和张劲松还有小A一起向耶酥祷告,期望这雨下成瀑布那么大,这样我们就有理由迟到了。
半夜被张劲松的手机吵醒时 我还以为是打雷呢,心里头乐得,真是开了花,我在心里拼命喊,再大一点,再大一点,结果仔细一听,是张劲松把小子的手机。
张劲松醒来,抓住手机:“喂。”
对方呜哩哇啦一阵子后张劲松就像被雷电击中了一般,从床上跳了下来,“快,撞车,五个,医院两个,赶快。”
我和小A听了半天不知张劲松讲的什么东西。张劲松裤子穿好了,一看我们还在床上躺着,大叫道:“各位大爷,起床了,有采访任务。”
我们这才明白是有采访任务,来报社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出去采访,尽管牺牲了睡觉时间,心里还是有点兴奋,跳下床穿衣服,速度快得像部队的作风。
出门时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那个赵正义和一个摄影师在社门口等着,见我们过来,麻利地拉开车门,我们一钻进去车子就发动了往事发地点开去。
撞车地点发生在二环路,我们赶去时那里已经围了一大堆人,我心想这些人也是牺牲了睡眠时间来的,胸中顿时生出一丁点的敬意。
一辆长途汽车和一辆大货车追尾,当场已经有两人丧生,地上全是碎玻璃和血水,雨水将血冲得四处流淌,让人不忍目睹。
赵正义和摄影师挤了进去,我们几个的实习记者工作证还没发下来,只能站在远处望着,大家都没带伞,傻逼似的站在雨里,看一堆人痛哭,另一堆人拿着照相机拼命抢拍痛哭的人。
回来后张劲松得了感冒,赵正义因为消息灵通抢了头条,最近放两天假,我们也不用进报社捋袖子当苦力了,倍感轻松。
放假的头天张劲松女朋友任涵从W市另一个报社赶来看望他,小A往头发上喷了啧哩水进网吧玩游戏,就我无所事事,在街道上转了两圈,突然想起陆珊珊就在W市工作,好歹也算个熟人,不如和她见见面,以后说不定还会去找她采访呢。
我拿出手机翻找陆珊珊的电话号码,突然又想起了武良烨,陆珊珊的号码就是他给我的,我于是查看了一下手机上的电话薄,发现武良烨的号码还在上面。
我望着那个号码,脑子里一片混乱,情不自禁就拨通了那个号码。我以为拨通后会传来中国移动那个女人的声音说:“对不起,您所拨叫的用户已经注销。”
可迷迷糊糊中我没等来中国移动,却等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喂,你找哪位?”
我吓一跳,心想难道是武良烨他妈没有将这个号码注销,一直留着?于是我怯怯地喊了声:“陆阿姨,我是小宇。”
电话那头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说:“你谁呀,我还第一次被人喊作阿姨呢。”
我心说怪了,接电话的是谁呢?两秒钟后我就发现自己这两天搬报纸搬傻了,武良烨都走了有大半年了,现在肯定是另一个女的用了这个号码。想到这里我舒了口气,我说:“对不起,打扰了。”
说完我就挂机,挂了之后那女的打了过来,说:“你这人怎么那样奇怪啊,你是谁啊?”
我告诉她说我叫羿天宇,你这个号码是我一兄弟曾经用过的,并且最后我还告诉她说我兄弟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说那一段话时我心里很平静,我还以为我会说一半后眼泪掉下来呢,结果发现我没有。我很纳闷。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说:“我小时候也有个姐们出过意外,我也挺难过的。”
和那女的互相安慰了半天,她告诉我她叫嘉瑜,W市医大大二的学生。
挂了电话我才猛然意识到:嘉瑜和武良烨在同一所学校。
望着手机屏幕上武良烨三个字,我突然觉得世界已经渐渐离我远去,我感到寒冷,锥心刺骨的寒。我咬咬牙将武良烨三个字删掉,换成了嘉瑜。
我突然不想打电话给陆珊珊,我怕她会提起武良烨。于是我回了报社,一路上低着个脑袋,像极了一个被人现场抓脏拿获的小偷,离房间还有两米多时我听见房间里传来女人的呻吟声,听得我浑身燥热,我的心猛一紧,走近窗户,从微微露出的一条缝隙里看见张劲松和他女朋友正在做爱,我倒吸一口凉气,心想张劲松你小子今天还感冒呢,站了两秒钟后我发现自己是不是有毛病,人家小两口在里面嘿啾我站在外面算什么事,只好蹑手蹑脚走开去,还是像个小偷,出了报社我拨通了陆珊珊的电话。
(4)
近一年来陆珊珊的改变真可谓天翻地覆,我第一眼看见她时还真以为是哪个酒店的应招女郎呢。她款款向我走来的情形又让我怀疑自己是个嫖客。
陆珊珊脸上应该堆了不少化装品,眼影也抹得很厚,在她头顶横架着一副粉色的太阳镜,她一进咖啡吧里面几乎所有的人都转头看她。我想起以前经常逗她的情形,心里直想发笑。
“听说你小子进W市来工作了?”陆珊珊摘下眼镜,漫不经心地问道。
“对,”我说,“我现在的身份是个大记者,以后对我客气点,有你的好处。”
“哟,”陆珊珊瞪圆了眼珠子说,“你奶奶的,都混成记者了。”
陆珊珊这句话一说出口我就惊人地发现我心目中那个陆珊珊又回来了,她居然讲“你奶奶的”,我激动,我荣幸。
陆珊珊没看出我神情的变化,问我:“羿大记者每天都忙什么?”
“搬,”我正准备说“搬报纸”,可一想这样多丢人,于是说“班上很多人都挺忙的,就我特清闲。”话还没说完汗都流了下来。
“哦。”陆珊珊像在想什么心事,并没有太注意我的话。
“你现在在忙什么呢?”我问陆珊珊。
“没,没什么。”陆珊珊吞吞吐吐的样子。
咖啡吧里又进来几个年轻人,他们一进来就死命盯着陆珊珊,用眼神揩油。我看着都别扭,问陆珊珊:“你有男朋友了吗?”
“没,没什么。”
嘿,我看陆珊珊今儿个是中邪了,这样语无伦次。
陆珊珊似乎觉察到了自己的失态,借了喝咖啡的动作来掩饰,刚喝了一口就接到一个电话,一个男子的声音问她:“你在哪?”
“我陪一个老朋友。”陆珊珊显得很焦急,对方又讲了几句话后陆珊珊气呼呼地挂了电话,搔了搔后脑勺对我说:“我有点急事。”
我对她笑笑:“你去吧,我可不想耽误你的工作。”
“失陪。”陆珊珊边说边往外走,坐在门边上几个年轻男子朝她吹了个响哨,陆珊珊铁青着脸对他们骂道:“别招惹你姑奶奶。”
那几个年轻男子被骂得一愣一愣的。
陆珊珊走后不久我也回了报社,快走近房间门口时听见张劲松和任涵还在那调情,我觉得现在回去的话可能会有点尴尬,干脆出了报社到街上溜达,路过去年工作过的杂志社时本想进去看看,可又怕遇到王主任,到时候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走着走着电话响了,我一接,是嘉瑜。
“你忙吗?”她问我。
“忙着无聊呢。”我说。
“那正好,陪我聊天,行吗?”
“行啊,是打电话聊呢还是见面呢?”
“电话吧,我有的是钱。”
我心想这女的怎么那么嚣张啊,不行,我得见一见她,于是我说我手机快没电了,我们还是见面聊吧。嘉瑜说行啊,只要你不是个大色狼我不会怕你的。
我可真是第一次遇到说话这么没遮挡的女生。我们约好在报社后面那个草坪见面。嘉瑜朝我走过来时我还真以为是哪个模特公司的女模特呢,身材好得连魔鬼都自卑。我心想我刚才送走一个陆珊珊是混模特公司的,现在又来一个嘉瑜是混,混哪里的,对了,W市医大的。
“你就是那个羿天宇啊?”嘉瑜朝我走过来说,“我还以为是个成熟得熟透了的中年男人呢。”
“你喜欢老一点的?”我问。
“我可没讲,”嘉瑜说,“只是我听你在电话里的声音有点苍老。”
“苍老?”我郁闷,我一年轻轻的小伙子被她用这么个形容词,我说这样吧,你要是不习惯可以喊我羿叔叔,我不介意。
“我介意。”嘉瑜说,“我最痛恨别人冒充长辈。”
“那我怎么办?”我说,“我天生就这德行。”
“我没怪你,”嘉瑜说,“不过我发现你这人怪有意思的,我可以考虑和你交个朋友。”
从嘉瑜口中得知她爸妈是金融界的巨子,家里钱多得恨不能当卫生纸用,不过从嘉瑜很多话语里透露出她根本没得到多少父爱母爱,性格也非常叛逆,说话更是想到哪说到哪,她与我见面还不到半个小时就问我一星期做几次爱,有几个女朋友之类,我被她整得没法,就说我还是个处男,她听了很狐疑地看着我,问道:“你可别是个女的做了变性手术才变成男的了吧?”
我说我捶你,你怎么讲话的啊?我边说边亮出拳头作出要揍她的样子,嘉瑜见我伸出拳头,鼻子一歪,突然哭了起来,我慌了神,不过是做个样子怎么就吓哭了呢?嘉瑜胆子怎么那样小啊?
嘉瑜抽了两下鼻子,扑过来紧紧地抱住我,我连忙挣扎,越是挣扎她越是抱得紧,我急了,问她:“你怎么了?”
嘉瑜在我的T恤上擦了两下眼泪说:“为什么你们男人都一个德行?”
我心想这女的不会是个神经病,一想到这不禁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正要思考着退路时她自动松开了双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面巾纸擦着眼泪,对我说:“对不起,我失态了。”
我心里好一阵纳闷,她到底怎么了?我到底怎么了?
嘉瑜后来告诉我很多事,她说因为她父母把心事全放在了赚钱上,根本没有时间陪她,于是她只好自己结交一些朋友,都是些街头小混混之类的小流氓。她随着他们吸烟酗酒打架,甚至带那些小混混回自己家去打牌看电视,所以嘉瑜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