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身来说仔细,
双手抱拳泪水滴,
一腿弯弯跪在地.
仿佛猿猴献天书。
大放悲声头叩地。
我讲实话看动静。
你要下手我有防备;
“爷!我姓燕名青号小乙,
咱恩爹就是大名卢俊义,
可恨那李固奴才恶欺天,
诬告恩爹在梁山结大义。
多亏恩官黄振声,
说‘反诗不是真笔迹’。
把咱恩爹发配沙门岛。
那李固奴才又生毒计,
买嘱薛霸与董超,
枯树林中露杀意,
大亏小人察知情,
把咱恩爹救出龙潭地。
万不料风凰坡上又遇险,
恩爹又被官兵拿了去。
我欲奔梁山去报信,
身无分文怎么走?
思前想后无章程,
才起了短路这歹意。
冒犯了虎威得罪了爷,
望爷高抬贵手让我去——吧!”
“什么,什么?你就是浪子燕青燕小乙?”“啊,正是。”“你知道我是谁?我乃是梁山拼命三郎石秀,那位是病关索杨雄,我们是奉军师之命,特地到大名来救你恩爹卢俊义的。”“啊!”燕青一听,咽喉一梗,一口气没有接得上来,人昏晕过去了。“糟糕!——杨大哥,这就是浪子燕青燕小乙!”“哎!俺来了——!”
杨雄一瘸一跛下了山岗,到了石秀面前:“俺的三兄弟啊,人说:耳听是虚,眼见是实。哥哥刚才亲目所睹,还代你数过数目,他一共撂你三个跟头,错不错啊?”“好了,好了,杨大哥,你废话少讲吧,现在燕青已经昏晕过去了,你看怎么办呀?”“三兄弟,不要急。你代我口对口,度他两口气。”“是。”石老三随即用自己的嘴对着燕青的嘴,度了两口气。燕青慢慢苏醒过来。“恩爹——啊——!”燕青哭什么事呢?啊呀!我家恩爹大概是命该逢绝。刚才在凤凰坡我跟官兵斗的时候,稍许延挨片刻就好了,碰上他们,三个人总可以把官兵打退了。你看,就差这么一点时间,我家恩爹被他们带到大名城去了。这种案子啊,身降梁山,叛字当头,再加上又是个逃犯,两颗头、三颗头都不够杀的呀!他是担心恩爹性命难保,所以哭起来了。杨雄、石秀看见燕青身上衣服刚才被撕掉了,直接是衣不蔽体,随即拿衣服给他换。长的,不能玩,因为他生得瘦小,杨雄、石秀两个人个子又大又高,长的给他穿在身上不合体。就从包裹里头拿短衣服给他穿。在他们说是短衣服,穿到燕青身上却象个中袄。只好将就将就,这总比没得衣服好一些。“孩子,你不要哭。刚才你说的话,有的听得清,有的还没有听得清,你能不能把你家父亲的事情再讲一遍?”“是。”燕青又由头至尾把经过情形说了一遍。石老三望望杨雄:“杨大哥,听见没有?”这话暗中是埋怨他;本来我们可以来得及救卢员外的,就因为你害了痨瘟的一场病,耽误了大事了。“唉!”杨雄叹了口气,心里也有苦衷:哪个吃了五谷不生灾?又不是我要害病的,耽误了时间,这能怪我吗?杨雄没有再开口。石秀就暗暗斟酌,如何救人。在梁山上临走的时候,军师发令叫我们两个人来暗保卢俊义,而且说得清清楚楚,员外活命我们就有命;员外如果送命,我们两个也要人头落地。我们现在等于跟卢俊义合的一颗头。如果卢俊义被官府杀掉了,不但我们两个人保不住性命,代晁寨主报仇也就没指望了。要把卢员外的命保住,不大容易哩!他现在是什么人啊?数罪并发,而且又在省城,只要把龙廷剑一请,行刑牌一下,就可以就地正法。现在最好是马上进城,能够把员外救出来更好,如果救不出来,也不要紧,等到员外上法场的时候,我就去劫法场,万一劫法场救不出卢员外,把条命送掉了,总算我拼命三郎拼了命了,对得起梁山了。章程想定,望望杨雄:“杨大哥!你把包裹解下来,让我来拿一点金银。你呐,就和燕青回奔自家的大队,队伍一定在路上,可能离大名城不远了。”“哎,三兄弟.你到哪里去?”“我啊?进城。进了城之后,先探听他们对卢员外怎么办,如果他们要把卢员外推到法场就地正法,我就准备劫法场。”“噫,三兄弟,你一个人不行啊!”“杨大哥,我想过了,此番如果能够把卢员外救出来,咱就同员外一起到梁山共聚大义;如果救不出来,咱跟卢员外不能同生,但愿同死。二十年以后,又是一条英雄好汉。我走啦!”踏踏踏踏……“三兄弟,你站住啊,我们再商量商量。”任凭杨雄把嗓子喊哑了,石老三头都没有回,直奔大名城而去。
燕青看着石秀越走越远,心里佩服。佩服哪一个?佩服梁山,象拼命三郎石秀这样的人,梁山上何止一个?为了救我家恩爹,把自己的性命都置于度外。这次我家恩爹如能得救,我就跟他一起上梁山去共聚大义;如果不能得救,我就再寻机会代我恩爹报仇。“杨大叔!照这一说,我们就走吧!”“唉!走啊?你看我这个腿,走路都走不起来啦。”“唉!”燕青心里有话:我要晓得你是梁山来的,我就不跟你玩这个痨瘟的神拿了。“杨大叔,我来帮你推拿,发散发散。”推拿过了,杨雄能走了,不过不象原先那么灵便。燕青代杨雄背起包裹,两个人一前一后,赶奔梁山来的大队人马。
这一刻梁山的队伍正在路上向大名府进发,浩浩荡荡,就如同风卷残云一般。在古时,行军都要敲行军鼓,鼓敲得慢,人就走得慢;鼓敲得快,人就走得快。这一次在路上,我一点不夸张,因为事情紧急,擂鼓的孩子就差要把鼓皮敲通了。寨主、军师跟头领们骑在马上正朝前头走。忽然听见前队“啊……”一阵嘈嚷,正预备吩咐孩子去查,用不着查,有个孩子匆匆忙忙到了中队:“禀寨主,军师,诸位爷!时迁跟戴宗戴爷回来了!”“啊?”吴加亮一听:奇怪。“他们两个人回来了,杨雄跟石秀二位爷,另外还有卢员外,可曾一起来?”“没有,就是他们二位。”“好的。来,命队伍暂停前进。把马扎子放下来。”手下孩子把马扎子朝下一放。寨主、军师下马,朝马扎子上一坐。这个马扎子就等于现在的折叠椅。是专门在行军时候用的。其他的马、步头领下马,站列两旁。吴加亮就入神望了。望哪一个?望时迁。军师对时迁的脾气是再熟悉不过,只要看看时迁的神色如何,他就晓得事情办得顺当或者不顺当了。如果事情顺当,你看他那个趣劲儿就不用说了,丁字步,八字脚,鼻子上头飞金,胸脯能挺了翻过来。如果事情不顺当,就曲背哈腰,也有胸脯子哩,胸脯不在前头,搬家了,玩到后头去了。军师等时迁跟戴宗到了马前,再入神把时迁的神情一望,噗笃!心放下来了。啊咦喂,罢了,罢了!只看见时迁走了几个俏步儿,就趣得很哩,胸脯挺挺的,鼻子上头飞金了。唔,吩咐他们的事情,一定是办成功了。时迁、戴宗到了他的面前:“小弟见寨主、军师销差!”“啊,二位贤弟少礼。请问二位贤弟,你们到了大名,卢员外怎么样了?”“军师不嫌絮烦,容小弟细察。”时迁抢先回话,如此如此,这等这样。时二爷就从他们动身说起,怎么样抄到卢员外前头到达大名,还是住在吴四房客栈,卢员外归家怎样被拿,一直说到狗男女买嘱蔡大呆子,准备把卢员外办监毙。后来时二爷想了个办法,叫戴宗去假说军师在山上心血来潮,掐指一算,算到了他们要把卢员外办监毙,要他们悬崖勒马,否则大兵进城就杀个鸡犬不留,就这样子把蔡氏弟兄吓住了,卢员外的命也保住了。吴加亮听到这个地方连连点头,暗暗称赞:哎,时迁人虽鬼祟,心眼玲珑,确实是聪明绝顶啊!这个办法想得好。时二爷又继续朝下说,一直说到卢员外起解,他们两个人绑金钱驾神行,直奔自家的队伍。吴加亮听到这个地方,不由眉头一皱:“哪个啊?卢员外起解了,你们就驾神行回奔自家队伍了?”“嗯,一点不错。”“啊——呀!”时二爷就被军师这一声“啊呀”一卟,鼻子上飞的金不见了,挺着的胸脯子也搬了家了,玩到脊背后头去了。“军师啊,你老因何惊慌?”“这就是你们二位贤弟的不是了。你们想想看,狗男女能买嘱蔡大呆子办卢员外的监毙,难道狗男女就不能买嘱二长解在中途结果他的性命吗?你们回来倒也不妨,但是不能两个人一起回来,要留一个人在路上暗保卢员外。假如他们在路上结果了卢员外的性命,我们不是功亏一篑了吗?这可是二位贤弟大——错——了!”时二爷跟戴宗一听:啊咦喂,军师的见识大了,这话一点不错。两个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在这块发呆。唉!我们只想到其一,没想到其二,这一来怎么好?时迁晓得自己罪过大了:“军师啊。”“怎样?”“请军师赶快下令。”“下什么令?”“下令将老时绑起来开刀哇!卢员外已经没有命了嘛,老时当然要按山规枭首。”“哎,贤弟,你此言差矣,事情还未见底,我现在何能杀你?”“噢。”时二爷心里有话:现在不杀,不晓得什么时候杀哩。“因为刚才我只不过是度量。如果狗男女没有想到在中途把卢员外害死,我把兄弟你杀死了,岂不杀得冤枉?要等到把事情查明了之后我们才好按山规办事。但是我要跟你说清楚了,头暂存在你的脖项上,先借给你用。我什么时候要,就仟么时候取。”“啊!”时二爷心里话:咦,乖乖!这颗头在西瓜皮上滚着哪!他什么时候要,一刀头就下来了。唉!也不能怪军师哎,只怪自己想得不周到,如早想到这一步就好了。吴加亮随即吩咐孩子起队,向大名城趱赶。
队伍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