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放了。”
欧阳娇忽见张妹手上提着个旅行包,就问:
“你要出门?”
张妹掠了一下她的短发,口气很肯定地说:
“去投奔尤姐。”
“你真去海口?”
“不想在这儿干了。”
张妹个子瘦小,顶多一米五六,比欧阳娇矮了一头,但她人很精神,容貌秀丽,
自有吸引男人的地方,并且,气质中的那股野气,是不容易被人随意欺负的。
张妹突然说:
“欧妹,你也去吧,我们一起走。”
“我……”欧阳娇歉意地笑了一下。
张妹没看出这笑的意思,以为是犹豫。
欧阳娇只得如实告诉她:
“我走不了了。”
“怎么?”张妹问。
“我要结婚了。”她附在张妹耳边说。
张妹一听,迅速瞟了那边一眼,司徒强站在那里也正往这边看。
“是他?”张妹毫不在乎地朝那边一抬下巴。
“嗯。”
“干部。”
“他干什么的?”
“哦。”张妹撇撇嘴,“他有没有钱?”
“没钱,他才工作两年。”
“那你跟他干什么,”张妹睁大惊异的眼睛。
“反正我也是苦寒出身。”
“所以你才不应该再过苦日子,”她指责道,“你要后悔的。”
“只要我们相爱……”
“我的妈哟,”张妹手按额头做出痛苦的样子,“你怎么还信这个东西?这不
能当饭吃,当衣穿的。”
“我觉得累了,”欧阳娇说,“我想过一种安稳的生活,苦一点就苦一点吧,
只要稳定。”
张妹不说话了,大概觉得再劝也是白劝,又往那边看了看,苦笑道:
“还配得上你,也算占了一头。”
欧阳娇忙说:
“人还老实,是个大学生。”
张妹没有回答。老实,谁说得准?她把旅行包放地上,蹲下去,拉开拉链,从
里面拿了两张百圆券,又把包拉上,站起来,把钱往欧阳娇面前一递:
“我钱也不多,小意思,拿着。”
“不要,不要。”欧阳娇连连推辞,“你出门在外在那边需要钱。”
“别替我担心。”
张妹把钱塞到欧阳娇手上,又说:
“我不祝你幸福,因为祝了也没用,你很难幸福。但是,我祝你平安。”
说完这句,张妹眼圈一红,显然是勾起了这次独身一人远走他乡前途未卜的伤
感。
“我还是要回来的,赚了钱,就回来。”
张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欧阳娇的眼睛,一片模糊,直到看见张妹的身影匆匆消失在人流中,才转身回
到司徒强身边。
对着司徒强疑问的目光,她擦着眼睛主动解释:
“以前在厂里一个车间的,要出去打工。”
“不简单。”司徒强说。
“她送了我们两百块钱。”
司徒强不由得想到了父母来,莫非亲人还比不上一个朋友?这次他带欧阳娇回
家,其中也有这个目的,父母如果承认了他们的婚姻,自然就会给他们一些钱。
“你的朋友真好。”他感慨地说。
走进市政府家属院,欧阳娇心情紧张起来。
“司徒,我心口咚咚地跳。”她摸着胸口说。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何况你是美媳妇。”他虽这么说,其实心跳得或许比她
还厉害。
他们进屋的时候,母亲在看电视,父亲在看报纸,都坐在长沙发上,他们只是
默默地打量跟在司徒强身后的姑娘,司徒强使用了最低的声音最恭顺的口气说:
“妈妈,爸爸,这就是她,欧阳娇。”
欧阳娇主动地却又有些拘谨地上前称呼:
“司徒伯伯,司徒伯母。”
母亲这才点点头,说了声:
“坐吧。”
他们坐下了。父亲又拿起报纸看,欧阳娇立刻感到不对劲,顿觉尬尴。
幸好林姨走出来,司徒强连忙又作介绍,欧阳娇乖巧地叫了声“林姨”,林姨
一见,张口就夸:
“哎哟,姑娘好漂亮,我们小强才有福气哟,坐,我去给你们泡茶。”
母亲脸上勉强挂起了一丝笑意和欧阳娇搭话:
“叫欧阳娇?”
“嗯,是。”欧阳娇坐得规规矩矩,双手夹在膝缝中。
“听说你下海了,在做什么?”母亲轻声问,眼睛始终没离开欧阳娇。
来之前欧阳娇和司徒强没有商量过这个问题,现在她只好实说:
“没做什么。”
“什么叫没做什么?”母亲好生奇怪,“那不是什么都没做?”
“做服装生意。”司徒强硬起头皮补了一句。
父亲干咳两声,放下报纸进卧室去了,还好,他做了一个好像要进屋吃药或者
干别的什么事情的动作。
母亲继续问:
“家里都有什么人?”
“只有我一人。”
“就你一人?”
这又使母亲大感意外。
欧阳娇就把自己的身世简单地讲给司徒强的母亲听。
母亲倒是听得认真,听罢说了一句:
“你十五岁就离开学校了,也就是说,初中还没毕业?”
母亲不露声色地看了司徒强一眼,司徒强只好把头掉向一边。欧阳娇却察觉了
母子之间这种微妙的碰撞,眼里掠过一丝惴惴的不安。
司徒强之所以事先没有把自己在家里编造的谎言向欧阳娇交待,是怕引起她的
敏感,想想看,要靠撒谎才能让父母认可,这是很容易让姑娘感到委屈的,万一她
不愿意穿着谎言的外衣随他来见父母,那他们的婚姻很难说不会在这片阴云笼罩下
遭遇不测。他的确是靠着一连串的侥幸带她来家的;但愿父母不深问细问;但愿欧
阳娇优秀的外形会改变父母原来的看法;他希望这些侥幸能帮助他,等他们结婚后,
再把实情告诉父母。谁知道一开始就出现了问题。
好在母亲没在这个问题上深入展开,只说了一声“这些情况司徒强都没给我们
讲”,接着就询问她父母是怎么回事,外婆怎样去世的,当听说外婆并不是她的亲
外婆时,母亲很有感触地连连点头。她们的谈话开始向和缓的方向转变。母亲的口
气越来越关切,并不时从头到脚打量欧阳娇,眼里出现了好感,还同情地感叹说:
“孩子你也真不容易呀。”
司徒强松弛了不少,甚至有了一些高兴的情绪,就眼前的情况看,母亲这儿还
有希望。他不由看了看父母那间卧室,想了想,决定去找父亲单独说。
父亲坐在转椅上,看一份什么资料。
司徒强恳求道:
“爸爸,你出去坐坐吧。”
父亲不抬头,口气很生硬:
“既然你可以不跟你不喜欢的人说话,那么你又有什么理由要求我去跟我不喜
欢的人说话?”
司徒强知道父亲一直还在为那次冷淡了那位搞技术的大学生姑娘而耿耿于怀,
他只得干笑一声说:
“爸爸,因为是我结婚。”
“但是你是我的儿子,”父亲加重了口气,“你的儿女是我的孙儿孙女。”
司徒强被迫说:
“爸爸,我争取通过考试,到农校去教书。”
父亲把资料放到书桌上,摘下眼镜,冷冷地问:
“条件是,同意你们结婚?”
“我希望是这样。”司徒强紧张地注视着父亲,像是在等待判决。
“可是你想到没有,这样的婚姻,对你只能是一件沉重的包袱。”父亲放缓了
口气,开始进行开导。
“为什么就不可以成为成功的动力?”司徒强希望能够打动父亲。
可是父亲断然说:
“不可能,即使你主观上想这样做,客观上也不可能,首先是,她不可能对你
有任何帮助……”
母亲推门进来,反手把门带上,大概是听见了父亲的高嗓门,因为天窗没关。
她一看就知道他们刚发生了不愉快,见父子俩不说话了,就有些调和地说:
“这孩子也可怜,一个人……”
父亲不满地打断:
“如果就因为她和我们的儿子毕竟有一层关系,我们就非得帮助她不可吗?”
显然父亲坐在卧室却一直在留心外面的谈话。
“就是文化低了点,”母亲有些遗憾地评价,“孩子倒是好孩子,长得满好。”
“对了,”父亲指着司徒强,“他为什么要撒谎?明明初中都没毕业嘛,也许
根本就不是什么下海,完全是一个待业青年。”
“小声点。”母亲提醒了一句。
尽管很生气,父亲倒是把声音降低了,对司徒强说:
“你赶快和她断了,我们是为你好。”
司徒强咬着嘴唇不发一言。
“你说话。”父亲紧接着催促。
“听话吧,啊?”母亲话音里还残留着那种遗憾。
“我,做不到。”司徒强的抵触情绪上来了。
“你们发生关系了?”父亲认真问。
司徒强事到如今,决定干脆什么都说了,生米熟饭,反正就看父母亲最后的态
度。
“是的……”
“砰!”父亲在书桌上猛击一掌,大吼:
“混帐!你简直是个混帐!”
母亲忙去拉父亲。
司徒强绝望了,最后的一线侥幸也破灭,欧阳娇肯定都听见了。他心如刀割,
欲哭无泪,这个家还有什么意思。他猛一转身,冲了出去。
他冲进自己的屋,几分钟就把常用的衣服塞了一皮箱,提在手上立刻返回客厅,
说了声:“我们走。”拉起欧阳娇大步走出房门。只有林姨喊了一句:
“小强,吃饭了。”
37
一路上司徒强和欧阳娇谁都没说话,说什么呢,混乱如麻的思绪充塞了脑袋。
回到枫桥巷,他们还继续默默坐了一阵,欧阳娇才自嘲地说:
“我照旧是弃儿一个,没有父亲,没有母亲。”
司徒强扑过去,跪在欧阳娇面前,一头埋在她的腿间,失声大哭。
欧阳娇揉摸着他的头发,喃喃道:
“别哭,别哭,天也没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