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风俗小说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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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代风俗小说选- 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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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急忙间,不觉真心露吐,乃道:“阿弥陀佛!玉姐为了你,险些送了性命, 
怎说这话!”廷秀先已得了安家帖,便道:“你有事自去。”王进去后,竟 
望里面而来。到了厅前,只见宾客满座,童仆纷坛。分开众人,上前先看一 
看,那赵昂在席上扬扬得意,戏子扮演的却是王十朋《荆钗记》。心中想道: 
 “当日丈人赶逐我时,赵昂在旁冷言挑拨,他今日正在兴头上,我且羞他一 
羞。”便捱入厅中,举着手团团一转道:“列位高亲请了!”廷秀昔年去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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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曾冠。今且身材长大,又戴着帽子,众亲眷便不认得是谁。廷秀覆身向 
王员外道:“爹爹拜揖!”终须是旦夕相见的眼熟,王员外举目观看,便认 
得是廷秀,也吃一惊。想道:“闻得他已死了,且又还在。”又见满身褴楼, 
不成模样。便道:“你向来在何处?今日到此怎么?”廷秀道:“孩儿向在 
四方做戏,今日知赵姨夫荣任,特来分一曲奉贺。”王员外因女儿作变,不 
肯改节,初时员外到有个相留之念,故此好言问他。今听说在外做戏,恼得 
登时气紫了面皮,气倒在椅上,喝道:“畜生!谁是你的父亲?还不快走!” 
廷秀道:“既不要我为父子称呼,叫声岳丈何如?”王员外又怒道:“谁是 
你的岳丈?”廷秀道:“父亲虽则假的,岳父却是真的,如何也叫不得?” 
赵昂一见廷秀,已是吓勾,面如土色。暗道:“这小杀才,已绑在江里死了, 
怎生的全然无盖?莫非杨洪得了银子放他走了,却来哄我?”又听得称他是 
姨夫,也喝道:“张廷秀,那个是你的姨夫来,胡言乱语?若不走,教人打 
你这花子的孤拐。”廷秀道:“赵昂,富贵不压于乡里。你便做得这个蚂蚁 
官儿,就是这等轻薄。我好意要做曲戏儿贺你,反恁般无礼!”赵昂见叫了 
他的名字,一发大怒,连叫家人快锁这花子起来。那时王三叔也在座间,说 
道:“你们不要乱嚷。是亲不亲,另日再说。既是他会做戏,好情来贺你, 
只当做戏子一般,演几曲戏顽顽,有何不可,却这般着恼!”推着廷秀背道: 
 “你自去扮来,不要听他们。”众亲戚齐拍手道:“还是三叔说得有理!” 
将廷秀推入戏房中,把纱帽员领穿起,就顶王十朋 《祭江》这一折。廷秀想 
着玉姐曾被逼嫁上吊,恰与玉莲相仿,把胸中真境敷演在这折戏上,浑如王 
十朋当日亲临。众亲戚眼泪都看出来,连声喝采不迭。只有王员外、赵昂又 
羞又气。正做之间,忽见外面来报,本府太爷来拜常州府理刑邵爷、翰林院 
褚爷。慌得众宾客并戏子就存坐不住,戏了歇了。王员外、赵昂急奔出外边, 
对赍帖的道:“并没甚邵爷、褚爷在我家作寓。”赍帖的道:“邵爷今早亲 
口说寓在你家,如何没有?”将帖子放下道:“你们自去回覆。”竟自去了。 
王员外和赵昂慌得手足无措,便道:“怎得个会说话的才好?”廷秀又说道: 
 “爷爷,待我与你回罢。”王员外这时,巴不得有个人儿回话,便是好了。 
见廷秀肯去,到将先前这股怒气撇开,乃道:“你若回得甚好。”看他还戴 
道纱帽,穿着员领,又道:“既如此,快去换了衣服。”廷秀道:“就是恁 
般罢了,谁耐烦去换!”赵昂道:“官府事情,不是取笑的。”廷秀笑道: 
 “不干你们事,有我在此,料道不累你。”王员外道:“你莫不风了?”廷 
秀又笑道:“就是风了,也让我自去,不干你们事。”只听得铺兵锣响,太 
守已到。王员外、赵昂着急,撇下廷秀,躲进去了。廷秀走出门前,恰好太 
守不轿。两下一路打恭,直至茶厅上坐下攀谈。吃过两杯茶,谈论多时,作 
别而去。有诗为证: 
          谁识毗陵邵理刑,就是场中王十朋? 
          太守自来宾客散,仇人暗里自心惊。 
     却说玉姐日夕母子为伴,足迹不下楼来。那赵昂妻子因老公选了官,在 
他面前卖弄,他也全然不理。这王员外已开筵做戏,瑞姐来请看戏,玉姐不 
肯。连徐氏因女儿不愿,也不走出来瞧。少顷,瑞姐见廷秀在厅前这番闹吵, 
心下也是骇异。又看见当场扮戏,故意跑进来报道:“好了,好了!你日夜 
思想妹夫,如今已是来了。见在外边扮戏。”玉姐只道是生这话来笑他,脸 
上飞红,也不答应。徐氏也认是假话,不去睬他。瑞姐见他们冷淡,又笑道: 
 “再去看妹夫做戏。”即便下楼。不一时,丫环们都进来报,徐氏还不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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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至遮堂后一望:果是此人。心下又惊又喜。暗叹道:“如何流落到这个地 
位?”瑞姐道:“母亲,可是我说谎么?”徐氏总不应他。竟归楼上说与女 
儿。玉姐一方不发,腮边珠泪乱落。徐氏劝道:“女儿不必苦了,还你个夫 
妻快活过日。”劝了一回,恐王员外又把廷秀逐去,放心不下。复走出观看, 
只见赵昂和瑞姐望里边乱跑,随后王员外也跑进来。你道为何?原来王员外、 
赵昂,太守到时,与众宾客躲入里边。忽见家人报道:“三官陪着太守,已 
是说话。”众人通不肯信。齐至通常后张看,果然两下一递一答说话。王员 
外暗道:“原来这冤家已做官了,却乔妆来哄我?懊悔昔时错听了谗言,将 
他逐出。幸喜得女儿存心正,不肯改嫁,还好解释。不然,却怎生处?只是 
适来又说了他几句言语,无颜相见。且叫妈妈来做引头。”因此乱跑。自古 
道:“贼人心虚。”那赵昂因有旧事在心上,比王员外更是不同,吓的魂魄 
俱无。报知妻子,同回里面,打点收拾,明日起身,躲避这个冤家,连酒席 
也不想终了。正是: 
          早知今日,悔不当初! 
     且说王员外跑来看见徐氏,便喊道:“妈妈,小女婿来了。”徐氏道: 
 “回了便罢,何消恁般大惊小怪!”王员外道:“不消说起,适来如此如此。 
我因无颜见他,特请你做个解冤释结的。”徐氏得了这几句话,喜从天降, 
乃道:“有这等事!”教丫环上楼报知玉姐,与王员外同出厅前,廷秀正送 
了太守进来。众亲眷多来相迎。徐氏道:“三官,想杀我也!你往何处去了? 
再无处寻访。”廷秀方上前请老夫妇坐下,纳头便拜。王员外以手扶住道: 
 “贤婿,老夫得罪多时,岂敢又要劳拜!”廷秀道:“某实不才,不能副岳 
丈之意,何云有罪!”拜罢起来,与众亲眷一一相见已毕。廷秀道:“赵姨 
夫如何不见?快请来相见。”童仆连忙进来。赵昂本不欲见他,又恐不出去, 
反使他疑心,勉强的来相见,说道:“适言语冲撞,望勿记怀!”廷秀笑道: 
 “是我不达,自取其辱,怎敢怪姨夫?”赵昂羞惭无地。王员外见廷秀冷言 
冷语,乃道:“贤婿,当初误听谗言,一时错怪了你,如今莫计较罢。”徐 
氏道:“你这几年却在那里?怎地就得了官?”廷秀乃将被人谋害,直至做 
官前后话细说。却又不说出兄弟做官的缘故。众亲眷听了,无不嗟叹。乃道: 
 “只是甚冤家下此毒手,可晓的么?”廷秀道:“若是晓的,却便好了。” 
那时廷秀这般样说,赵昂在旁边上一回红,一回白,好不心慌。直听到“不 
晓的”这句,方才放下心肠。王三叔道:“不要闲讲了,且请坐着。待我借 
花献佛,奉敬一杯贺喜。”众亲眷多要逊廷秀坐第一位。廷秀不肯。再三谦 
逊不过,只得依了他。竟穿着行头中冠带,向外而坐。戏子重新登场定戏。 
这时众亲眷把他好不奉承。徐氏自回楼上,不在话下。 
     却说张权解审恤刑,却原是杨洪这班人押解。元来捕人拿了强盗,每至 
审录,俱要原捕押解。其中恐有冤枉,便要对审,故此脱他不得。那杨洪临 
起解时,先来与赵昂要银若干盘缠,与兄弟杨洪一齐同行。及至转来,将张 
权送入狱中,弟兄二人假来回复赵昂,又要索诈他的东西。到了专诸巷内, 
一路听得人说太守方才到王家拜望。杨洪弟兄疑惑道:“赵昂是个监生官, 
如何太爷去拜他?且又不是属下。”到了王家门首,只听得里边便闹热做戏, 
门首悄悄的不见一人,却又不敢进去,坐在门前石上,等个人出来问个信。 
刚刚坐了,忽见一乘四人轿抬到门前歇下,走出一位少年官员。他二人连忙 
站起。那官员是谁?便是庶吉士张文秀。他跨入门来,抬头看见二人,到吃 
一惊。认得一个是杨洪,一个是谋他性命的公差。想道;“元来是他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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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坐在此间?”且不说破,竟望里面而去。杨洪已不认得,向兄弟说: 
 “赵昂多大官儿,却有大官府来拜!”你道杨洪如何便认不得了?文秀当初 
谋他命时,还是一个小童,如今顶冠束带,又是一番气象,如何便认得出。 
文秀乃切骨之仇,日夜在心,故此一经眼,即便认得。且说文秀走入里面, 
早有人看见,飞报进去道:“又有一位官府来拜了。”话犹未了,文秀已到 
厅前。众亲眷并戏子们看见,各自四散奔开,只单撇下廷秀一人。王员外原 
在遮堂后张看。这官员却又比先前太守不同,廷秀也不与他作揖,站起身说 
道:“你来了。”文秀说道:“如何见我来都走散了?”廷秀忍不住笑。文 
秀道:“莫要笑!有要紧话在此。”附耳低声道:“便是谋你我的公差与杨 
洪,都坐在外面。”廷秀惊道:“有这等事!如何坐在这里?其中可疑。快 
些拿住,莫被他走了。”一面讨上冠带,换了身上行头。文秀即差众家人出 
去擒拿。廷秀一面换起冠带,脱下行头。且说众人赶出去,揪翻杨洪兄弟, 
拖入里边来。杨洪只道是赵昂的缘故,口中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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