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如谋在寨后听得人马之声,又见火起,亦以为官军中计,也就率领所部从后面掩杀进来,也是不问情由,逢人便杀,那里分得出是自家人与敌军,真个是互相践踏,自家人杀自家人。
正杀得难解难分,徐鸣皋、一枝梅在独孤岭看得清楚,也就急急命所部各军,将火箭直望营中乱射。各军一声答应,立刻将火箭向营中射去。只见无数红光,如火龙一般在半空飞舞。顷刻间,大寨内所有暗藏的火种一齐烧着,只烧得烟雾迷空,火光烛地。
邺天庆等还在那里自相乱杀,难解难分,后来还是陈如谋看出,知道中计,忙传知各军急急退出,已是迟了。邺天庆此时也知道中计,深恨张尔铣、陈如谋献计,致有此败,于是传令各军,火速退兵。正要杀出后营逃命,又见营中各处遍地皆火,不能杀出,陈如谋当被火烧死。张尔铣赶紧前来,预备保护。邺天庆冒烟突火,杀出营门。刚走至张尔铣面前,邺天庆一见,不由的火高三丈,大声骂道:“总是尔这无知鼠辈,献什么劫寨之计。我计不成,反受其害,尔尚有何面目来见我耶?”说着,不觉咬牙切齿,深恨不已。张尔铣见了如此,心中暗道:“回我本来要好起见,不料误中敌人之计。前后均是一死。即便逃得出去,邺天庆也断不能容我。不若乘此将他杀了,割取首级,前去献纳,不但不致死命,或者还可有功。而况邺天庆自恃宠信,狂诈妄为,将来也断难信任。即使宁王大逆无道,指日也就要歼灭,我何勿及早去邪归正、作一个好人?且有我这样本领,归顺朝廷,也可博得个功名,何必定要俯顺逆贼?”主意想定,便大喊一声道:“邺天庆,尔休得恃强责骂于我,我也是为好起见。现在误中敌计,又与我何干?而况曾与你熟商,你当时绝意不行,谁来强你?既尔视我如此,料想尔也不久于人世了,我也不能从贼叛逆,看刀罢!”说着手起一刀,便砍杀过来。邺天庆听了他一番话,也知道他有变,又见他一刀砍来,也就大骂一声:“好大胆的匹夫,竟敢中变!不要走,待本将军送尔狗命。”说着一面将张尔铣的刀架开,一面刺进一戟。张尔铣那里能敌,当即刺中前胸,翻身落马,邺天庆复一戟结果了性命。
此时各处的火仍未熄灭,邺天庆心中暗想:“若待火势灭后再行杀出,万一敌军再掩杀来,更加掣肘,不若冒火杀出,再作计议便了。”主意已定,即喝令众贼兵冒烟突火,冲出营来。才到营门,却好徐鸣皋从左杀入,一枝梅从右杀来,即着四百名挠钩短刀手也奋勇当先掩杀过来。邺天庆万万不敢恋战,只得左冲右突,奋勇拚命,好不容易杀出重围,手下各裨将又被徐鸣皋、一枝梅杀死几个。邺天庆此时也就不敢回营,只得落荒而走。等到天明,见追兵未至,才暂就树林中坐下,稍为歇息。计点人马,只剩得一千余人,其余的兵卒并非为敌军所杀,皆是自相践踏而死。当下邺天庆只得收拾败残兵卒,逃回南昌不提。
且说南康城中,早有细作报进:徐鸣皋杀退贼兵。南康府这一问,欢喜自不必说,当即开城,预备出城劳军。这里徐鸣皋与一枝梅二人率领所部杀退贼兵,大获全胜。等到天明,查点本部兵马,死伤有限。只见本营内外那些已死的贼兵,有的被火烧得焦头烂额而死的,有的互相践踏,自家残害,骨断筋连、倒在地下的,也有有头无足、有足无头的,还有洞穿胸腹、身体支解的,真个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而且一种臭味,真要掩鼻。徐鸣皋等一见如此,也就目不忍视,只得在附近又择了一片空地,安下营寨。一面传令各军,将所有贼兵尸首火速掩埋去讫。诸事吩咐已毕,又去贼营中,将所有旗帜器械、粮饷号衣等件,全行运回本营;又传报进城,饬令居民照常生业。南康府也就出榜晓谕居民,略谓:贼兵已经我官兵杀退,所有绅商士庶,应即各安本业,毋得惊惶。
合城居民见了此榜,无不欢喜安怀,于是就有在城的绅士,率同居民集资杀牛宰马,牵羊担酒,禀请南康府,请率同一起出城,前往大营劳军。南康府亦即应允,也就备了许多犒赏之物,预备次日出城。毕竟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部分
第116回 牵羊担酒太守犒师 折将损兵逆贼请罪
话说南康府见合城绅士率同居民,杀牛牵马,担酒牵羊,预备出城劳师,南康府也就备了许多犒赏之物,即于次日约同参将赵德威、守备孙理文,率领绅士居民齐出城来,前往徐鸣皋营中犒赏三军,兼谢徐鸣皋等援救之力。当有差官报进营去,徐鸣皋便与一枝梅亲迎出来。南康府郭庆昌等众一见徐鸣皋、一枝梅二人亲迎出来,赶即下马迎上,拱手称谢道:“徐将军、慕容将军请了,敝城危在旦夕,幸蒙将军驰救,得以保全,合郡生灵,幸免涂炭。今者聊具不腆,率同合郡绅士,前来犒赏三军,并竭诚趋谢保救之德,尚求笑纳勿却为幸。”徐鸣皋、一枝梅二人一面谦让,一面向后面一望,只见扶老携幼,牵羊担酒,手执瓣香,欢呼笑道:“我等合城百姓,若非将军等亲领大兵前来,杀退逆贼,我等生灵不免涂炭了。现在合城生灵性命得以保全无恙,皆将军等所赐。兹特各竭微忱,聊具薄物,为将军寿,并兼犒劳工师。幸求将军俯念愚诚,赏赐收纳,转给各军,用慰劳苦于万一。”说罢,大家又齐跪下去,称谢不已。徐鸣皋、一枝梅便与百姓还礼已毕,即命各兵将所有犒劳之物全行收下,又再三答谢。南康府见收下犒赏礼物,即命众人回城。众百姓答应,随即欢呼而去。
徐鸣皋、一枝梅这才将南康府郭庆昌、参将赵德威、守备孙理文让进大帐,彼此又行了礼,然后分宾主坐下。南康府复又谢道:“某等久仰威名,如雷贯耳。当逆贼宸濠举兵之时,某即驰书于邻省告急,迟之又久,并未见有一兵一卒到来。某等正在忧虑,深恐此城不保,及闻王元帅已奉旨就近征讨,某等即私相喜道,以为宸濠虽据有南昌,究竟兵力不足,虽曾派令各贼将分往邻境各府州县攻取城池,某料他一闻王元帅有就近征讨之权,又兼诸位将军神勇,大兵所指,战无不克,他必然胆寒,不敢分兵外出。那里知道他已派令邺天庆前来攻取南康。某等见贼将临城,毫无计策,虽云兵来将当,其如兵力素薄,万难与之抗衡。所幸民心尚固,不得已而思其次,惟有‘守’之一字,尚可勉力而行。于是与合郡人民相约:闭关自守,以待救兵前来。不料邺天庆竭力攻打,相持已逾半月,而兵民登碑死守,劳瘁不堪。再逾十日,救兵不到,真有岌岌可危之势。正深忧虑,盼望弥殷,乃得将军驰救前来,某等已喜出望外。又复一战而胜,杀退贼兵,保我城池,伤彼兵卒,非将军神勇素著,智谋兼人,何能救斯民于水火之中,保此城有完全之绩?今者万民完聚,各保身家,合郡安然,斯城无恙,非特国家之幸,抑亦万姓生灵之福也。”徐鸣皋让道:“太守说那里话来!某等一介武夫,毫无知识,幸而战胜,杀退贼兵,此皆某等分内之事,敢蒙挂齿称道?而况此城保全,皆太守之策,参戎之力。设平日不能深得民心,一旦贼兵忽至,闭关自守,必致万姓居民争相迁徙。一经骚动,便疑草木皆兵,虽太守禁止之不逞,何能全力合作?是可知太守平时德政勿衰,入人已深,虽至兵临城下,犹能众志成城,处仓猝而不惊,临大难而不惧,非有贤太守,又何堪克保斯城么?某等真是佩服之至,钦仰之至。今者又蒙犒劳,虽皆出于万姓至诚,然某等何德何能,敢蒙厚贶!而又不敢有负良意,只好且代所部兵卒为之道谢了。”
郭庆昌又谦逊了一回。徐鸣皋、一枝梅当命差官将所有犒劳各物,悉数分派士卒,俾各兵咸沾德惠,并准其大饮三日。差官答应,当即前去,按名分赏已毕。是日合营便大吹大擂,欢呼畅饮起来。一连三日,皆是如此。果然营规齐肃,军令森严。三日之后,又皆肃静无哗,各守军令。徐鸣皋与一枝梅又亲往城中,参将赵德威、守备孙理文留在营中筵宴,是日尽欢而散。
次日,徐鸣皋也就将南康府郭庆昌谢步;南康府等也就大排筵宴,留徐鸣皋、一枝梅二人在署宴饮。到了第四日,徐鸣皋便传出令来,次日一齐技队,前往南昌。乃至拔队这日,南康府暨合郡官绅士庶,又亲送官军至十里之外,然后回城。徐鸣皋等督队星夜趱赶,往南昌进发。按下慢表。
且说邺天庆率领败残兵卒回至南昌,当即进入王府,先与宸濠请罪。定濠见他败得如此而回,便问明一切。邺天庆就将如何攻城,南康坚守太严,攻打不下,后来徐鸣皋如何带兵前去援救,如何对敌,如何张尔铣设策劫寨,如何误中诡计,张尔铣如何中变,如何将张尔铣刺死,前后细细说了一遍。宸濠闻言,也不免大怒道:“孤令你前去,原为你素来勇猛,必能不负孤意;乃竟不自审察,听信张尔铣之言,虽张尔铣死有余辜,尔又有何面目前来见我?”喝令推出斩首。当有军师李自然说道:“千岁且请息怒,臣有一言,求千岁容纳。邺天庆大败而回,本当斩首,然胜负乃兵家常事,不可因此一败,便丧一员猛将。而况邺天庆虽难辞咎,在臣看来情尚可原:若非张尔铣献计,陈如谋决策,邺天庆似不致大败如此。今张尔铣、陈如谋已死,亦复死不足惜。所幸王守仁大兵现尚未到,徐鸣皋、一枝梅见已将南康保救下来,必然即日拔队趱赶到此,以为王守仁之兵现已驰抵,他便好合兵一处,合力进攻,且臣料徐鸣皋等,必然间道前来。南康守城各官见徐鸣皋、一枝梅大获全胜,我兵大败而回,必料我等业已丧胆。且料王守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