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娜(下)〔法〕左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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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娜(下)〔法〕左拉- 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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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缪法当场看见使她很恼怒。 她从来没在自家客厅里,敞着门,干出这样荒唐的事。 这次是因为发生了一件事,乔治因为嫉妒菲利普,盛怒之下同她吵了嘴,事后又搂着她的脖子,呜呜咽咽,他是那样伤心,她不知道怎样才能安慰他,她很怜悯他,于是就依从了他。 只有这一回,她糊里糊涂地竟同一个小孩子干了这样的蠢事,其实他母亲管他很严,连买紫罗兰送给她也不能,不料伯爵来了,正好撞见。 真是倒霉!

    想做个好心人,却得到这样的结果!

    她把伯爵推进去的那间卧室,里面黑咕隆咚的,她只能摸索着找到了呼唤铃,铃被气冲冲地拉响了,叫人送灯来。这事全怪朱利安!

    如果客厅里有盏灯,就种事儿也不会发生,黑夜这个怪物的降临,才使她动了这春心。“我求求你,我的宝贝,放理智一点。”佐爱把灯送来后,她说道。伯爵坐在那儿,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地板,呆呆地想着刚才见到的情景。 他并没有气得大喊大叫,只是浑身哆嗦着,好像什么可怕的东西被他看见了,吓得浑身都凉了。他虽痛苦,却一声不吭,娜娜深受感动,于是,她竭力安慰他:“好了,是我错了……我做得很不对,你看,我已经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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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这件事使你很不痛快,其实我心里也很难受……算了吧,你气量大一点,原谅我这次吧。“

    她蹲在他的脚下,露出一副十分温顺的神态,搜索着他的目光,想看看他是否还在恨她。 过了一会儿,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渐渐平静下来,这时她做出一副更加娇媚可爱的样子,用庄重而善良的口气对他讲了最后的一条理由:“懂得吧,亲爱的,人与人要试着互相理解……那些穷朋友我可不能拒绝。”

    伯爵被她说得软了心,只要求把乔治打发走。 可是现在一切幻想都已经破灭了,娜娜发誓如何忠于他的那些话,他再也不会相信。 过一天,娜娜还会欺骗他的;他要维持这种痛苦的爱情的原因,只是出于一种怯懦的需要,出于一种对生活的恐惧,因为他一想到没有她,自己就无法再活下去。现在是娜娜一生中的黄金时代,巴黎没有人不知道她的名字,可是她在罪孽中不断壮大,她挥金如土,大肆炫耀她的奢侈生活,她公然把一笔笔财富化为乌有,她靠这样征服了整个巴黎。有一座火光熊熊的大熔炉仿佛在她的公馆里,她无穷尽的欲望就像炉中的烈焰,她的嘴唇轻轻一吹,就把黄金顿时化成灰烬,随时被风席卷而去。如此疯狂地挥霍金钱,确实十分罕见。 这座仿佛建在一个深渊上的公馆,那些男人连同他们的财产、他们的身躯,乃至他们的姓氏都在这里被吞噬了,不留下一点粉末的痕迹。 这个娼妇还有着鹦鹉的嗜好,喜欢吃红皮白萝卜和糖衣杏仁,喜欢一点一点地吃肉,每个月花在吃上的费用就达五千法郎。厨房里的浪费让人吃惊,东西流失严重,酒被一桶桶地打开喝了,一张张帐单经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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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个人的手就增加了几倍。 维克托里娜和弗朗索瓦像主人一样在厨房里指挥一切,他们除了把冷肉和浓汤送给亲戚在家吃喝外,还经常请一些人到厨房里吃饭。 朱利安总是向供应商索取回扣,装玻璃的人每装一块价值三十苏的玻璃,他就叫多支出二十个苏,这二十个苏就落进他的腰包。 夏尔则吞吃喂马的燕麦,买进的东西被虚报一倍,把从前门买进来的东西,又都从后门卖出去。 在这普遍的浪费风气中,如同攻克一座城市后进行洗劫一样,佐爱有最高的手段,她为了保全住别人的面子,对每个人的盗窃行为睁一眼闭一眼,以便也能混水摸鱼,达到掩盖自己盗窃行为的目的。 但是最糟糕的还是浪费,路边到处扔着隔夜的饭菜,食物堆积很多,仆人们都吃得倒了胃口,玻璃杯上粘了糖,煤气灯日夜不灭,墙壁都被烤裂了;还有粗枝大叶、蓄意破坏和意外事故造成的种种损失,所有这一切都加速了这个被那么多张贪婪的嘴吞噬的家庭的毁灭。 另外,在楼上,太太那里毁灭之势就更加明显。 许多价值一万法郎的裙子,主人只穿过两次,就被佐爱拿出去卖了;一些珠宝首饰也不翼而飞,像在抽屉里化成了粉末;胡乱买东西,当天买来的新东西,第二天就被人丢在角落里,扫到大街上。 她见到一样价值昂贵的东西,没有不想买的,因此,她的周围常常有些残花和破碎的小玩意,她一时心血来潮买来的东西,价钱越贵她就越高兴。 任何东西到了她的手里总要被弄坏;她什么东西都能打坏,凡是被她那洁白小手指碰过的东西不是褪了色,就是弄脏了;凡是她走过的地方,都会留下一大片说不出名字的碎屑、弄皱的碎布片和粘满污泥的布条。 另外,在零花钱方面,由于随便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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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西,经常有大笔需要支付的帐款:欠帽子店二万法郎,欠洗衣店三万法郎,欠鞋店一万二千法郎;她的马厩又花掉她五万法郎;六个月内,她就欠下裁缝店总共十二万法郎。 据拉博德特估计,她每年家庭开支平均达四十万法郎。 这一年她并未增加开支项目,却花了一百万,她被这个数字吓呆了,她自己也说不出这些钱用到何处了。 到公馆来的男人一批未走,又来了一批,满车金子倒下来也填不满这个无底洞,这个洞在她公馆的地砖下面,在她的豪华生活的爆裂声中不断地下陷着。然而,娜娜最近又一次心血来潮,她绞尽脑汁,想重新装饰一下卧室,怎样装饰她已考虑好了:卧室的墙上全都装挂上茶红色天鹅绒,上面装饰上小巧玲珑的银色边缝,这样的装饰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使卧室像帐篷一样,金线细绳和金丝流苏用作配饰。她觉得这样的布置是既豪华又雅致,这样的绝妙背景可衬出她的白里透红的皮肤。 不过,卧室是用来放床的,因此床就应该是奇妙的、令人眼花缭乱的东西。娜娜幻想有一张人们从来没有见过的大床,它既像国王的宝座,又像神坛,使巴黎的人都到她的床前来竞相膜拜她那至高无上的裸体。 这张床将全部用金子和银子镶嵌而成,看上去很像一件巨大的首饰,若干金制的玫瑰花点缀在银制的框架上,床头放一些鲜花,鲜花丛中放一群小爱神,笑吟吟地探着身子,在幽暗中窥视着淫乐行为。 她已把这个计划对拉博德特说了,他给她找来了两个金银匠。 他们已经着手画图。 这张床共要花五万法郎,这张床将作为礼物馈赠给她。这位少妇感到惊讶的是,在这条流着黄金的河流中,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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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波涛简直把她的四肢都淹没了,而她竟然还常常感到手头拮据。 有些日子,她竟然为了微不足道的几个金路易被弄得焦头烂额,最后不得不向佐爱借,或自己想方设法去弄。 不过,在她不得已的办法被采取之前,她总是会用开玩笑的样子,向朋友们试探要钱,她总是能把男人们身上的钱掏得精光,连一个子儿也不剩。 三个月来,被她搜刮一空的主要是菲利普。 当她经济拮据时,菲利普每次来了,钱包都得被留下来。 时隔不久,她胆子更大了,竟然向他借钱,每次借两百法郎,或三百法郎,但是从未超过这样的数目,她用这些借来的钱去支付借据或偿还逼得很紧的债务;菲利普于七月份已被任命为上尉司库,每次娜娜借他的钱,他总是在第二天就带来,并表示歉意,说他经济其实并不宽裕,因为于贡老太太现在对儿子管得很严。 三个月后,这些小额借款,到期经常不还,积累起来,已有一万法郎左右。 上尉依然笑得还是那么爽朗。 不过,他日渐消瘦,有时心绪不宁,脸上总浮现出愁苦的阴影。 但是,只要娜娜看他一眼,他就顿时春心似火,眉飞色舞。 她对他很温情,经常在门后吻他,他被弄得神魂颠倒,有时她突然向他调情,把他缠住,于是只要他走出兵营,他就会寸步不离地跟着她转。一天晚上,娜娜说她的教名叫泰雷兹,她的圣名瞻礼日是十月十五日。 于是每个男人都给她送了礼物。 一个放在金底座上的古老的萨克斯瓷器糖果盒是菲利普上尉送来的礼物。 他来到时,见她一个人在梳洗室里,刚刚洗完了澡,身上只穿一件红白两色的法兰绒宽大浴衣,正在仔细观看那些摆在桌子上的礼物。她正打开一只天然水晶瓶子的塞子时,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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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瓶子被打坏了。“啊!你太热情了!”她说,“这是什么?拿出来看看,你还真像个孩子,花钱买这些小玩艺!”

    她责备他,既然手头不宽裕,干什么花钱买这样贵重的礼品,其实她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因为她看他把钱全花在她自己身上,从这一点上就可看出他爱她,她很感动。这时,她把那只糖果盒摸来摸去,想看看究竟是怎么被制出来的,一会儿打开它,一会儿又关上它。“当心点,”他低声说道,“这东西很容易被打碎。”

    娜娜耸耸肩膀。 难道他以为她的手笨得像搬运工人!忽然盒盖掉在地上打碎了,只有盒身在手上拿着。她惊呆了,眼睛瞅着地上的碎片,说道:“哎!真打碎了!”

    接着,她笑起来。 在她看来,地上的碎片很有趣。 那是一种神经质般的笑声,傻笑,就像一个淘气的孩子,打碎了东西,反而觉得好玩。 菲利普开始有些生气了,这个可恶的女人,不知道他烦了多少神才弄到这个小玩艺。 她一见他变了脸色,就竭力忍住笑。“哎,我可没犯什么错……它本来就有裂痕了。这些老古董一点不结实……这只盖子本来就是这样!你看见它掉在地上蹦起来了没有?”

    说完,她又狂笑起来。 年轻人虽然竭力克制自己,眼睛里还是流出了泪水,于是她就向他扑过去,温柔地把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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