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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凭你不希望古尚云再去卖血,不希望他被货框压得头破血流甚至是丧命。”西服男的笑容变冷,直接踩到她的痛处。原来他们早就知道古尚云的行踪了,既然查到古尚云在墨家,为何不直接把人带走,还要来她面前假仁假义、耀武扬威一番。
一股冰寒涌上背脊,墨月胸口像是压着一台碎石机,碾碎了她柔弱的肌骨。
对了,不想让古尚云再受苦,再流血,这才是她当初打电话给寻人启事匿名人的初衷,她自己怎么忘了。古尚云这么轻易就答应回家,她应该感到轻松,感到高兴。他本来就是富家子弟、金贵少爷,不该在墨家受这份磨难的,他能回家,就是她要的结果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心像被巨兽撕扯下一大块,在看不见的地方血流如注。她躬起身子,紧紧捂住胸口,泪流满面。无心细看合约的内容,伸手艰难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谢谢墨小姐的极力配合,希望墨小姐说话算话。这二十五万,是董事长给你的补偿!加上刚才给你的二十五万,共50万,刚好够你赔偿车祸伤亡家属。相信墨小姐理解董事长的一片好心,三天以后墨小姐还未履行合约,我一定会亲自协助。”西服男皮笑肉不笑,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个纸袋,递给她。
“我说过不要钱,一分都不要。你给我滚!滚!带着你的臭钱滚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墨月嚎啕大哭,粗鲁的推搡他,抓起脚下的那个钱袋砸在他身上,胡乱抓了一把石子一并砸过去。
刚巧走到院门口的朱明见到这一幕,冲进来拽着西服男推出老远。
西服男被他俩疯狂的样子吓住了,捡起鼓鼓地纸袋落荒而逃。
“朱明哥,你也走,你也走……”墨月蹲在地上,捂着脸痛哭失声。
朱明张了张嘴,心里一阵苦涩,悄悄放下手中的油纸烧鸡。紧皱着眉,转身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墨月连伤心的时间没有,因为债主都追上门了。所有经济来源,仅仅是她在饭馆洗碗、去旅馆打扫卫生的杯水车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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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误入黑街
她拿着家里唯一财产——房产证,抵押给银行。写了一纸泣血申请,求政府给她十年宽限,十年后一定连本带利还出所借五十万的债务。政府同情她,破例答应出面跟银行协调交涉,银行方不仅同意了,并且免去所有利息。
她感恩戴德签了合约。
怔怔拿着合约发呆时,视线正好落在第七条:乙方于2012年8月20日之前,未能如期还清欠款50万元整,担保方江源行政机构代还欠款,房产所有权将自动归市政所有,由地方相关机构(江源土地局)代为开发管理。
这已是天大恩赐,她毫无选择,没有退路。何况,她答应了要更名改姓,总归是要离开这里的。想到这里,索性心一横,颤抖着手签字印下红手印。
还清了债,她当天就离开了江源。一无所有,拖着不多的行李,流浪在他乡时,她竟然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肝肠寸断又如何,她的眼泪换不来任何失去,一切已覆水难收。
十年了,尚云,你已经继承了雷默集团,我该为你高兴。看到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我不后悔当初的决定。只希望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因为我仍然难过,仍然不舍。
手指轻轻抚上一个用硬纸壳手工做成的文件夹。淡蓝色的封面,画着一片海洋,湛蓝而广阔。两个娟秀楷体字《追忆》。
就算不打开来看,她也清楚文件夹内一张又一张整齐的画纸上的内容。
那一千多张薄薄的画纸,是沉甸甸的思念,是每一次彻骨思念时满满的寄托。
一千多张画纸,一千多个背影——各种场景、各种季节、各种角度、各种画法的背影。
全是他的背影。
每次遇到难以抉择的事情,她下意识的就会打开这些画纸。她习惯了他帮她作参考,习惯了那时的依赖,习惯了一切有他在的心安理得。
把名片上的地址抄下来,小心地把名片夹进那本画满背影的画册里,又把画册锁进书桌抽屉里,顺手把钥匙扔出窗外。
记忆,尤其是美丽的记忆,注定用来尘封。
强抑住内心的悲哀,抖动的双肩已泄漏她的情绪。紧咬的嘴唇烈然一痛,齿间一片腥甜。墨月伸手一摸,指尖上沾着殷殷血迹。
她站起身来,踉踉跄跄的走去浴室清洗血迹。唇上的血,顺着水流,消失在盥洗池里。抬起头,壁镜里那张美丽瘦削的脸上毫无血色,曾经黑亮的眼睛里空洞无光。
她微微牵动嘴角,镜子里的人展开一抹凄苦的笑容。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滴落在水里。“墨月,你看看你现在落魄潦倒,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如果我是古尚云,躲你都来不及,早在十年前你们就一笔勾销,两不相欠了。没有他,你是不是活不下去了?收起你那软弱无能的眼泪,别再丢人现眼了。告诉我,没有他你可以活下去,没有他你也可以很快乐!”
可以的。失去他,她可以活下去的。
只是,从脑海里剥去那些关于他的美好回忆,活下去的不过一具行尸走肉而已。
天色已泛白,带着青色的白。
这样的颜色,让人看不出天气的阴晴来。
墨月苍白的脸,跟天边的颜色相近。
天亮了?!她喃喃道。原来在阳台上,已经足足站了一夜。身上单薄的衣物,在夜露里,湿润,又在晨光里,干萎。
她移了移脚步,腿已麻木得不听指挥,急急抓住阳台的护栏,险于摔倒。
她捏了捏腿部肌肉,如万蚁啃噬的细密麻痛感,立时加重。
还有两天时间……还有两天时间……一个靡靡之音在脑海回荡。
她必须要做点什么。扶着墙,她慢慢挪回房间。
等腿上的麻痛感退去,她简单漱洗一番,带着一些证件,出了门。
早上七点,街上卖早餐的,早就忙活开了,每个早餐店铺前都排着长队。人行道上不时闪过去一两个晨跑的,像是参赛般姿势工整。
路过一个社区的公园时,听到带着沙质的录音机唱着有节奏的歌曲。她转头,看到一堆一扎的中老人们,或跳着健身早操,或舞着剑术,或打着太极拳。远处环卫工人已经赶在城市苏醒前,打扫完各自的责任区域,正在收拾着自己的工具,稀稀拉拉的隐入城市深处。
街边绿化带林立的树木上,站着几只小鸟,唧唧啾啾的唱着歌。这样美丽与浊世隔绝的清晨,让她忘了自己身在何方,茫然地仰起头怔怔听着鸟叫。
在CC市已经三年,却从没有享受过这样的早晨,没与这样美丽的时光碰过面。
来到这个城市,就进了“金夜凤凰”,她已习惯了颠倒黑白的生活。通宵达旦周旋在灯红酒绿间,曙光乍现时沉沉睡去。此时,如果不是闻着早餐味,听见花园里录音机里有节奏地歌声,看到枝头欢唱地晨鸟。她真不敢相信邂逅美丽早晨的这份真实。
没有人,能感觉到她此时的那种幸福。吃不起蛋糕的人,能有一个馒头便是幸福。经历过生死的人,能享受平安便是幸福。一个命运多舛的人,能安然享受这样平淡的早晨便是幸福。
尽管走得很慢,她还是来到这座大厦前,眼睛紧紧盯着烫金的几个大字:威宇投资有限公司。
威宇的大门紧闭,还没到上班时间。大厦的阴影挡住阳光,她从玻璃墙上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身影,那么无助,那么孤独。
威宇公司表面经营正规正矩的投资管理,实际上,幕后操持着各项不法业务。比如放高利贷。墨月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在“金夜凤凰”呆久了,得到的一些小道消息。威宇的收入跟“金夜凤凰”的营业收入,是有密切关系的。
确切地说,威宇在关键时刻与“金夜凤凰”就是狼狈为奸,引诱着人陷入万劫不复。进了“金夜凤凰”赌场或“毒场”的人,就像一粒被引诱着自动堕落进磨眼的黄豆。“金夜凤凰”的奢腐是上磨盘,威宇的黑贷则是下磨盘,人的欲望与贪婪就是磨心,通过磨心的契连,两块磨石把这粒黄豆压榨到血流飘杵、尸骨无存为止。
而他们到死,都不会知道。威宇真正的老板,就是“金夜凤凰”的老板。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墨月亮不会来这。就像十年前,她走投无路时把房产抵押出去。而十年后,又为了赎回房产,再次把自己陷入走投无路的境地。
她不是没想过后果,只是,未来的后果与她的现状来比,已经不分高下了。人生能有几个十年,让她如此磋砣?但如果每个十年都如此折磨她,不如来一次狠的,一次性结束。现在她只希望,在彻底跌入谷底那一刻,要么粉身碎骨,要么绝地反弹。
看到威宇大厦外面汉白玉上,刻篆着的正楷字体阿拉伯数字,那是营业时间。
看看腕表,还得等一个小时又三十五分。她慢慢坐在石阶上,如此也好,她还有一个小时又三十五分的自由。
临近九点时,威宇部分员工,已经陆陆续续的来上班。每个人走过,都要好奇的扭头看一眼坐在石阶上双目无神一动不动的人。
也许是行人渐渐多起来,石阶上的人终于发觉周边动静。她抬起头,深深呼吸,整整衣束,随着人流走进威宇大厦。
墨月走到厅堂前台,跟职员说要找人,又报上一个名字。
前台职员怪异的眼神看了看她,直接就说没这个人。墨月再问,小职员自顾自的忙开,不再搭理她。
墨月苦笑。她真笨!威宇怎么会傻到光明正大的放高利贷?这样冒冒失失的来,当然要吃闭门羹了。威宇根本不可能让人抓到把柄。要贷款,必须找到牵线人。而牵线人,应该要去“金夜凤凰”找。
墨月心情沉重的走出威宇,一时想不出办法来。
她得罪了游龙帮的事情,风声未过。游龙帮向来以狠戾著称,一旦被他们抓住,绝没有好下场。想到这里,一股寒冷从脚后跟冒了上来。“金夜凤凰”是游龙帮的爪牙常出没的区域范围,她绝计不能回“金夜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