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帝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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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帝江山-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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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谨小慎微、兢兢业业,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东昌就是澜的萧何。父皇是天下至尊啊,却要迫于东昌国的压力而贬发妻立他的母亲为后,又因为这个善嫉的皇后而无法尽情地宠爱唯一心爱的影妃,他的心里怎能不存疙瘩?加上这次东昌西璜之战,太子之位已是危如累卵。这个时候正是彼此较劲博得父皇欢心的关键时刻,谁会去招惹父皇恨不得捧上天的三皇子?

除了我,就只有一个人——当今的太子。

短短几个月,太子府的风光就大不如前,看到我突然造访,这段时间都深居浅出的澜挑起眉:“终于肯来,我仁孝无双能力卓绝群臣无不交口称赞的六皇弟。”

“殿下需要臣弟岂能不来?”对于他的讥讽我回以谦恭。

“呵呵……”他潇洒地笑道:“我早就无所谓了,不过你不同。虽说奇峰突起却毕竟根基尚浅,大哥和四弟可是卯足了劲要看六弟你的笑话呢。”

的确,最近被那两个人搞得挺头痛,我摇头:“怎能无所谓?只要父皇一日没有选定接替之人,皇兄的地位就不会变,父皇病弱,甚至无法兼顾朝政,只要皇兄诸事不范,待羽翼丰满,恐父皇也不敢擅动。”

“好,”他面色一变,从讥讽而变得严正:“早知六弟非池中之物,为兄就听听弟之高论。”

我们都知道,对着明人无需说暗话,于是都没有丝毫假意推搪。

“那便先说羽翼丰满,昔日汉高祖欲废太子刘盈,吕后用张良计,召来商山四皓四位贤者,高祖见着四者站在太子身后,便道:‘羽翼成矣。’无奈打消了废立的念头,这便是‘设变致权所以解结’。皇兄深谙‘设变致权’之道,却因太过犀利而导致今日之景况,如今又对于‘解结’颇有顾虑,想是碍于东昌之国,怕动辄得咎,弟有一计,但是……”我面露难色。

“弟所言极是,有何良策但说无妨。”他拉着我促膝而坐,言语神态亲密无间。

“皇兄觉得在父皇和群臣的心里,皇后娘娘是东昌的公主还是他的妻子、本朝国母?”

其实我可以理解,年少的公主孤身远嫁,来到陌生的国度,却从未受宠甚至从未获得夫君的认可和尊重,她思念故国的心必然比任何人都渴切,于是她把这份思念化在身边的事物中。她的宫殿庭园、饮食起居都保留着东昌之风,刚开始人们还可以凉解,但是久而久之,在所有人包括父皇的心里,她首先是东昌公主,然后才是本国皇后。

“多谢弟明言,这一点为兄也已知道,正在规劝母后。”

“皇兄果然机敏睿智,好,弟的计策是设法让东昌西璜决裂,五皇兄死在西璜,两国一起纷争,一则威胁不再,二则同仇敌忾,天朝与东昌关系必然缓和,但是切记此计不可操之过急,一定要等皇后娘娘撕下东昌公主的标签之后,在这之前嘛,不妨把我朝与东昌的关系搞得更僵一点,也好让人们看到皇后娘娘的诚意和决心。”

“不错,否则又会被人侮蔑为别有用心。”太子频频点头。

“殿下英明。”

这恐怕是我们兄弟最开诚布公的一次谈话,也是见解最一致的一次。

过去的嫌隙怎比得上眼前的威胁?正如他所说,我虽奇峰突起却毕竟根基尚浅,比之他的宿敌大皇兄危险性小得多,日后能够掌握和对付的信心也相对大得多。

而此时此刻,太子若真倒了,我是没好处的。这几个月势头就不怎么妙,澜抽身而退,我倒成了目标。

尤其四皇兄,五皇兄一死他性情大变。

几年前父皇曾骄傲地道,他的几个儿子各有特色,长子锋沉稳如钟,次子澜儒雅如扇,三子劭清冷如月,五子泠刚劲如刀,而四子……最后沉吟了好久他说,四子湛的含蓄悠远让他想起古琴“岚韵”,那把据闻是蓬莱仙人取千年岚木和天丝精华而成的古琴,据说它的清音流韵能让风云停泊山河沉醉。

听到别人转述那番言语,我常想,六子瑞,父皇会如何形容?

不过,这些年看到各具风采的儿子们明争暗斗,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父皇的心恐怕早已伤得彻底,寒得透彻,再也没有余力去形容什么。

而如今含蓄悠远的古琴变成一把出鞘的利剑,无人能近其身,无人敢掠其锋。最糟糕,谁叫我成了那件事后唯一的受益者,他俨然把我当成谋害五皇兄的元凶首恶,处处找麻烦。

不过,也正因此才让太子以为我走投无路来投靠,看来我的计策让他满意,他还慷慨地提供了大皇兄和四皇兄的弱点给我。

终于该进入今天的正题了,我继续道:“再说诸事不范,弟以为危险所之以成为危险,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没有看到。大皇兄与您早就剑拔弩张,四皇兄的剑也已出鞘,这时候就算被他们诬告攻击,父皇也会半信半疑。但是还有另一个和您没有过什么冲突的人,他一句话的分量恐怕比十个齐锋齐湛加在一起都重,皇兄可有把握?”

对于那样的人,谁能有把握?何况皇后和影妃不和在前。

看他紧皱的眉头,我知道目的达到了。

果然不久,民间开始流传关于影妃的种种传言,说她有未婚夫,说她曾嫁过人,甚至推测三皇子的出生时间,言之凿凿地说他并非皇上子嗣。然后宫中也开始了,说她与某某侍卫似是旧识,说他们常常秘密幽会,而那个侍卫在她死后便不见了踪迹。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何况那些传言并非空||||穴来风,谁叫影妃身世成谜。

流言终于传进父皇的耳朵,第一次他勃然大怒,下旨严惩,但是随着影妃和那个侍卫种种诡秘行为的曝光,他开始坐立不安,终于忍不住派人调查那个侍卫,却一无所获。没有人知道那人是谁,又去了哪里,但是那个人确实的存在过,就在他最宠爱的女人身边,整整存在了十几年。他愤怒地让人抓了所有伺候过影妃的宫人,严刑拷问。

他不知道,严刑的结果往往是拷官想要的证词,如果拷官再得到某些暗示,那么证词便惊人的一致。

父皇崩溃了,曾经带给他最美丽爱情的女人如今也带给他最深沉的痛苦,他不愿相信,可偏偏她死了,让他想问一句都不成,而那个和母亲形容相似的爱子成了他发泄愤怒的对象。

他不见他,不听他,甚至封闭了宁王府,不许他踏进宫门。

是夜,影妃的宫殿着火了,所有赶去救火的人却被一个人挡在外面,轻薄的翠衫换成白衣,背后是熊熊怒焰,比月亮更美丽的眼睛里只有哀悼,愤怒和哀悼,他就象一朵白荷傲然而立,在呛人的烟幕里,静静聆听背后的宫殿一寸寸崩塌,化为灰烬,就像他对父亲的心。

终于,当火光将要燃尽的时候,他见到了苍白憔悴的父亲。

“不要再想她,”他把一直拿在手里的母亲的画像投进火海,转身轻道:“因为你、不、配。”

从此再没有踏进宫门一步,从此再没有和那个充满悔意的男人说一句话,直到他死。

笨蛋,那时我想,别再妄想清了,因为你、不、配。





第七章





“阿嚏——” 

“陛下该喝药了。”

我揉揉鼻子,接过药碗:“他呢?”

“和周太医在外面说话。”

“哦,”我点头:“那么这碗药是不能不喝了?”

“是啊,陛下快喝吧,否则叶将军恼了奴才们可担待不起。”

壮士断腕般地,我仰脖一口气喝下满满一碗黑糊糊的药汁,连一点渣也不剩。

“将军吩咐陛下喝完药后把这粥也吃了。”

“真的是他吩咐?”饶了我吧,才刚睡醒,又喝了一大碗药,怎么能有食欲?

“老奴怎敢欺瞒圣上。”

“好,朕吃。”嘴里苦苦的,连带粥也苦苦的,真难吃。

大概这几日太忙了,一点点小病居然反反复复老也好不了。

好在忙得极有成果。

先是借着杨衍之之手顺利处决了刘荣归,然后朝会时,一脸病弱的我忆起老师种种好处,忍不住潸然泪下,群臣都动容地求情,却在我让人拟旨赦免之时传来他们的死讯,杨衍之说是病故,群臣不服,我下旨查办,得出中毒而亡的结论,杨衍之难辞其咎,他是聪明人,知不少人恨不得生吃其肉,于是什么也没说就引颈就戮,落得全尸,我也宽宏大量赦免了他的家人。

但是有一点令我忧心,据说那徐世炜弥留之际说了一句话,当值的狱卒却没给我听清楚,他只说,徐大人好像叫了一个人的名字,然后说:“别辜负……只有你能……”

是谁?别辜负什么?能做什么?

“陛下?”

“哦——”我这才发现碗已经空了,居然真的把一大碗粥都喝了,这可是近日难得的食欲啊。

“叶将军在就是不一样。”福公公一脸感动。

“当然不一样。”我斜睨他一眼:“连你这个奴才也敢取笑朕了。”

“陛下恕罪。”他假意惶恐。

“行了。”我笑,伸着脖子往外看,怎么这么久?

“启奏陛下,骠骑将军李长庚、昭德将军魏长治、安远将军江百川、振威将军张辰炎奉诏求见。”一个宫人恭谨地走进来,奏道。

“宣。”

这几个人边境巡守,同时回京的机会不多,清见到他们应该会高兴吧。如果一个冰冷清淡的宁王也能有幸和他对酒当歌,那么这些同过生死,共过患难,陪着他一路走过来的下属和兄弟难道会比不上南越宗熙?

“药喝了吗?”他一进来就疑狐地看我。

“喝了,”我把空空的药碗亮给他,哼一声:“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看,又皱起眉头了。

我不要这样的沉默啊,宁愿他说,说你太奸诈,说我不相信你,说你不会又搞鬼了病才老好不了……

“叶将军,”福公公过去献媚:“陛下把粥也……”

“退下。”我道,福公公诚惶诚恐地退了下去,识相地带走了所有的宫人。

他顿了一下,坐过来摸摸我的额头,还是什么也不说。

如果有志气的话,该打开他的手,可是当那温热的掌心贴上我潮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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