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别哭了,别哭了,我逗你玩儿的,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看见……”
“清,你又欺负人了。”
门被推开来。李若言看见一个身着蓝衫的男人端着托盘进门来。
如果说那个穿白衫的男人是秀丽中带着一点邪媚的性感,那么这个穿蓝衫的男人则更加英挺冷竣,英气逼人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看不出他是喜还是怒。
面前忽然出现两个帅哥,李若言一下觉得自己寒碜起来。居然牙没刷脸没洗头没梳的就坐在这儿跟人家说话,真是丢人丢到家,他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棉被里。
“堇,我可没欺负他,你看我这不是哄半天了么。”他使劲搂着李若言,猫抓老鼠一般拿着手绢追着他的脸。
“别耍性子。”
唤作堇的一把将李若言从那个窒息的怀抱里拉出来,轻轻搂进自己的怀里。
李若言只觉寒毛倒竖。原本以为那个变态终于走了,没想到又多来一个。
“堇,他一样怕你。”
“去把粥端来。”说着揽过李若言靠在自己怀里,从清端着的碗里舀出一勺粥来,吹凉了送到李若言嘴边。
“张嘴。”
李若言已经饿了一天一夜,因此他心中虽是充满了无数的莫名其妙,但还是抵不住饥饿,乖乖地张嘴吃了下去,谁知刚吃第一口眉头就拧了起来。
“唔……”
“怎么了?”
好难吃……
“一定是烫着了,快吐出来!”清掏出帕子递到他嘴边。
“唔……”李若言含着粥摇了摇头,费劲地吞了下去,然后默默地从清手里接过粥碗,自己仰着头捏着鼻子灌了下去。
“谢谢,以后不要放糖。”
清擦着他的嘴角,噗嗤一声笑了:“你这孩子真是有意思,哪个娃娃不爱吃糖的,偏偏你还不爱。这回我就放心了,刚才你又哭又闹的,哄都哄不过来,原来你是饿了。你叫什么名字。”
“李若言,‘若言若语’的那个若言。”
“好名字。我叫清音,这位是柳如堇。我们见你倒在路旁。瞧你长得这么水灵,就把你带回来了。”说着戏谑地伸出手去勾勾李若言尖尖的下巴。
“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儿呀……”清音笑笑地掩住嘴,不怀好意地笑着“这儿可是磬州城里最红的男馆,你进了这儿就别想出去了,我跟你堇哥哥是来替你开苞的。”
说着扑了上来,上上下下地乱摸起来。李若言翻身打滚,手脚乱挥,柳如堇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制住,用棉被裹成了蛹状立在床头。
“清,不要再吓唬他。”
“好,好,我就不骗你了,这里是烟雨楼台,这里是我和堇的居所。”
躲。
“你是来罄州投亲的吗?”边上一直黑着脸的柳如堇开口问道。
摇头。
“你家住何处,在这城里可有朋友?”
摇头。
“那你欲往何处去?”
“我不知道……”
“堇,我不准你赶他走。小言儿你可有读书认字?”
看看柳如堇,又看看清音,点点头。
“楼里不是缺个抄写活儿吗?我看小言儿就挺好,留下他吧。”
“我几时说过要赶他走了。你要留他,也看他愿不愿意。”
清音赶紧推了推被包得像粽子的李若言。
“我,我不知道……”
“你要走,烟雨楼台绝不强留。”说完拂袖而去。
李若言被关门的声音吓了一跳,想不到这个柳如堇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容易,看来还是眼前这个叫清音的好沟通。
“堇就是这个脾气,其实他并没有生你气的意思。你也别急着走,先好好休养,待你全好了再作打算。那个抄写的活儿简单得很,你先想想,想好了就告诉我。你若执意要走嘛……” 说着说着,清音脸上那轻佻的表情又回来了“这两日你在我们这又吃又住又看大夫,可是花了不少钱呢!你若不肯在这做活儿,又还不上钱,就要卖给清音做小娘子喽。”
说完上来又要抱。
“且慢,且慢!我问你,这里是什么地方?”
“烟雨楼台啊!”
“我问的是更大的所在!”
“磬州城啊。”
“不不,我的意思是现在是哪一国,哪一朝?”
清音与他面面相觑。
“你傻了不成,现在是广武十三年。”
完了……
李若言现在觉得自己脑子里有根弹簧片,正被人用木棰敲得嗡嗡作响。
“小言儿。”
“好孩子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傻了!刚才明明还好好的呀。”
“我没事……”李若言喃喃地说“世界上有个地方叫中国,你听说过吗?”
“这……我倒真没听过。你若是想打听事儿呀,我让这儿的学生到城里去打听打听,说不定有人知道。”
“不必了……”他回不了家了。
“小言儿,你怎么突然没了精神?”
“我很好,谢谢你们救了我,我只是有些累了。”
“那好,你先歇着吧。我和堇就住在上房,你要是一个人呆着害怕了”低笑两声“可以来上房睡。”
“才不要……”
李若言仰躺着,呆呆地看着红色的帐顶,感到前所未有的无所侍从。想不到在他看了那么多的耽美小说之后,自己竟然梦想成真地变成了男人。可是为什么,他却没有想象中那样欣喜。
书包就搁在桌上,他起身去打开来看。他的照相机,笔记本,圆珠笔,表演穿的长裙和鞋子,还有银行卡和不知道哪次买东西的赠品打火机,另外还有半瓶矿泉水。
现在其他的队员,应该已经在彩排了吧,该领舞的他却没有办法参加晚上的演出了。
原来,该他的不该他的,在失去的那一刻都是如此的轻易。
舍下的舍不下的,在离开的那一瞬,竟是这样地措手不及,他甚至来不及看自己至亲至爱的人最后一眼。
他赤着脚走到窗前,举手推开雕花的窗户,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川烟雨,满江游船。隔岸的杨柳,满城连绵的低低的矮房。没有高楼大厦,没有汽车。
这个异空间看起来就像他熟知的某个历史朝代,可是他却不知道平凡的他要如何在这里生存下去。
他就这样站在站在窗户前出神,也不知站了多久,直到他觉得头开始发晕,直到他觉得外面很吵,他才回过神来,发现不远的江面上停着一艘精制的画舫,舫上的游人骚动着向着河这边指手画脚,好象在看他一样。
“啊。”他心虚地缩了回来,关紧窗户。
转身,他看见对面的铜镜里映出娇小的身影。那容颜,竟是如此地熟悉。
像,又不完全像——这是他以前的脸,是他上中学时候的脸。
他看看自己的手脚,看看自己的身体,身上拖地的裤脚,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清音和柳如堇一口一个“孩子”。
现在的他真的是一个孩子,一个怎样看也不过十来岁的小屁孩。
脱线的滑稽舞
第三章
李若言回到桌前坐下,心中的疑问有如一团乱麻,他解不开,也不想去解了。
他留恋地抚摩着照相机,好象抚摩着自己的遗产一般,这个相机是他考上大学的时候家里给的奖励,虽然过时了,也坏过,但是现在却是他身上唯一一个高科技产品。
他轻轻开启它,按下回放的按纽。记忆卡上仅存的几张最近还来不及放进电脑的相片。
“她”和思思在吃自助;第一试穿波斯舞娘的衣服;舞蹈排练时候别人帮她排的相片,周围还有很多的一起练习的队友,她们现在都在干吗呀;这……这是什么!
那个疯子!那天晚上袭击他的那个神经病居然也存在这里!
看他梳着发髻应该也是古代人,他身上穿的白衣白裤样式跟自己身上的差不多。
好啊,穿着睡衣也敢拿着剑到处追人。他现在的麻烦全都是拜他所赐。
我打小人,打小人……
李若言用手指头在荧光屏上一弹一弹,忽然他觉得,这个疯子居然长得这么帅。
“死疯子……”
好象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李若言把图片放大又放大,直到整个屏幕都是那张脸。
他现在终于知道什么叫做器宇宣昂,什么叫仪表堂堂,手中相片上这张脸就是这样。俊朗的容颜仿佛雕刻出来一般,深深的五官透着逼人的英气,这个傲慢的表情真是酷到了极点——当然喽,是审问犯人的表情。
“看你这么帅,相片我就帮你留起来。”
李若言一想到这么一个英挺的大男人、大帅哥被一架照相机唬得团团转,就觉得整件事好笑到的极点。
肚子咕咕一阵响。晕的感觉又来了,李若言这才想起自己从昨晚到现在就喝了那么一小碗甜腻腻的粥。
“真是虐待长工。”他真得考虑考虑要不要在这打那份抄写的工了。
寄人篱下,又没有银票,他实在不好意思去向人家要吃的。也许这里的人饭量都这么小的,他得习惯习惯。他爬回床上,心想睡一睡混到晚饭的时间,谁知他越躺越饿,越躺越觉得无聊。
最后他还是忍不住爬下床来。
原来这是一座不大的庭院。格局是传统的四和院,琉璃的屋顶,竹木结构的栋梁,灰白的墙,质朴的青砖,院子里错落有致的青竹,在微湿的空气中有了诗意的味道。潮潮的砖面踩在脚底,有微微冰凉的感觉。
李若言绕过院门口一个精致的影壁,再穿过一个中厅,渐渐听到前厅有人的动静。他穿着睡衣,不敢冒然出去,只站在游廊与前厅相接的侧门里悄悄探出头去。
前厅不大,全部用竹搭成,上面还有一层阁楼。厅内除了桌椅茶几,柜台里不同形状的瓷制容易里装满了卷轴,满室内飘散着纸墨浆糊的味道。
看来,清音没有骗他,此地确实是卖字画的所在。
只是,偌大的柜台里,不见掌柜,只有一个拿扇子的男人,背着手背对着李若言的方向,悠闲地欣赏着墙上悬挂的画卷,看起来应该是上门买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