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没有。”尹正略有困惑,既而逸出讽刺的冷笑,“不过他们会排除一切可能性,哪怕是错误的情报,宁可错杀一万,也不漏掉一个。”
君文乙轩无奈地叹了口气:“还好我在,不然,我看这种情况你一个人应付不了。”
他大胆地走向对面的门,尹正凝视他的背影,视线还是停留在他肩上的伤:“别自以为是,现在是你受伤了,不是我。喂,你的伤真的不要紧吗?”
他快步跟上去,君文满不在乎地说:“放心,以前在执行任务时受过更严重的伤,什么伤会影响行动力,什么伤会导致死亡,我很清楚。”
眼中溢出一些异样的感情,他心里暗暗地想,这些经验其实比自身受伤获得的,更多的是来自于对上官七戒战斗情况的把握和了解,他时常看着七戒受伤,时常守着他从危险中熬过来,他是他的ARE技术员,替他装载上ARE时,十分熟悉他身体各处的脉络、|穴位、神经组织分布……他其实非常熟悉人体的组成结构,比机枪更熟悉。
然而想到这种熟悉感,却异常的苦涩,因为七戒实在受过太多伤,他身上的伤口却有一半因素是他造成的。
ARE正在渐渐地破坏他的皮肤组织和神经……
“喂,别说得那么轻松。”尹正冷冷淡淡的口吻,却掩盖不了眼中的担忧,“我看你流了很多血……出去以后,万一那个杀手埋伏在那里,你一定要躲到我身后。”
尹正的目光异常坚决,清冽的眼芒,那一刻竟让人觉得超然而洒脱。
君文乙轩却不赞同:“我觉得我在前面,还比较有反击的机会……”
“呆子!”尹正毫不犹豫地骂道,“我才不要别人当我的替死鬼!”
虽然有点耍酷的感觉,虽然有点逞强的意味,君文乙轩看着那冲在自己眼前的身影,无奈地笑了笑。
哼,死要面子的家伙。
好吧,我就在你身后,万一你不行了,我再冲上去救你,这样总行了吧!
两人顺着唯一的通道,只能前进,尽头是一扇门,进去后是一间封闭的房间,对面也只有一扇门,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他们一人一边,挨在门侧,尹正看着君文乙轩,君文乙轩也看着尹正。
“我先!”
“……好。”
然而尹正却没有直接推门,而是慢慢走到君文乙轩面前,在只有一拳的距离处停下,几乎同等的身高使他们视线持平,四目相触,两人的鼻尖只差一点就能碰到。
君文乙轩看着尹正格外认真严肃的表情,不禁失笑:“干什么?”
尹正郑重其事道:“如果我有危险,你要自己逃,皇羽门的职业杀手比战场上的敌人还可怕。”
君文乙轩轻松地笑了笑:“那是你没经历过战场上生死一线的处境。”
“我不管!”尹正冷冷地打断,“我不要你为我受伤,这是命令。”
从某种角度而言,君文乙轩觉得尹正此刻他自认很潇洒的对白其实有点幼稚和滑稽,不过他看尹正那么认真,实在不好意思取笑他。
他不想打击尹正的自尊心,因为此刻,他在他面前,自尊心是如此强烈。
他只在心里默念:你把战争想得太简单了。
“遵命,我会保护好自己。”他微笑着,向长官承诺。
接则,他就看见尹正安心的表情,紧张感忽然淡去了许多,眼神中有一种豁达的无畏。
这种表情,不是一个面临过真正凶险环境的人会有的。
这种表情,不是一个经历过生与死考验的人还能再有的。
这种表情,不是他们这些看透了生死,双手染满了别人鲜血的战士可以拥有的。
它是单纯,只属于少年人。
尹正把门推开,往外走的时候,小心中亦有坚决。君文乙轩跟在他身后,视线越过他的肩,却看见有一个人堵在门外。
第二十八章 周瑜
三国时期,吴国有位智勇双全的名将叫周瑜,历史记载他三十九岁病逝,而演义里说,他是被诸葛亮气死的。
“周瑜”这个名字给人的感觉,就和那位名将一样,光明磊落,正义凛然。
不知道,同样叫周瑜的人,是不是会有同样的下场。
在百野间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回了一次宾馆,紧接着出发去九灵山寺庙。
尹正要君文乙轩半步不离地跟着,虽然彼此间没有话,君文乙轩始终默默跟随。
递水,拿相机,提食物袋,一切都在沉默中进行。
叶子看了想劝,却被尹正恶狠狠地瞪开。
他的视线不小心瞥到君文乙轩时,冷冷地问:“你不准备和我说话是吗?”
君文乙轩一开口便是:“把小P和手机还我。”
“不给。”
这样的冷战无法结束,君文乙轩心里有气,不肯让步,他知道,尹正是那种别人不低头,他只会把头抬得更高。
温和的人不是没脾气,执拗起来也特别坚持不懈,但是尹正不会因为了解这点而改变自己一贯的作风。
所以,冷战依旧持续。
万佛堂,他们不像别人一个个地拜,一致选择了比较看得顺眼的佛像,掌心合拢拜一拜。
相视,明明彼此都想问对方许了什么愿望,却都不开口。
叶子他们走散了,尹正不喜欢佛堂的熏烟,迅速撤到大院,站在巨大的龙桦树底下。有个老和尚给了他们一人一支许愿签,说对着大树诚信许愿,若把签丢进池子中央的“龙喉”,愿望就能实现。
“这种东西可信么?”
“不知道。”
看着手中的签无语,双双犹豫了很久,最后怀着姑且一信的想法像龙桦树祈愿。
结果,两人都精确无误地把签丢进了水池正中央盘旋直上的游龙张开的仅仅碗口那么大的“龙喉”。
又一次相视,互相惊叹对方的瞄准力之余,尹正冷笑:“许了什么愿望?”
君文乙轩也冷笑:“不关你的事。”
他许的愿望和七戒有关,却不知,尹正许的愿望和他有关。
这样到了晚上,下山回程,尹正让司机把一干人在宾馆门口放下,除了君文乙轩。他们的车继续开往飞翼体育馆。
马路上的灯箱里都是JESEN代言的数码相机广告,商厦的大屏幕上放映的也是JESEN的广告MV,满大街的海报,处处都是JESEN妖娆的微笑,仿佛这里已经被她占领,她是这片领域的女王。
那些JESEN的肖像一一滑过君文乙轩眼中,聆听隐隐约约传来的美妙歌声,他从来就不懂,JESEN的风格并不符合七戒的口味,为什么七戒爱她的歌。
他本来也爱她的歌,可是见过她本人后,慢慢开始有了排斥。
她是司徒空的妹妹,他们的血缘里有相似的地方,她哥哥滥情,她纵情,他对不懂节制的女孩子无法产生好感,只是,他听她的歌,却还是会被感动。
说不清原因。
也许是因为,她有一首歌,叫《爱上上官》。
到达体育馆,那里已是人山人海,都是年轻的男男女女,拿着荧光棒,在各种贩卖纪念周边的小摊附近徘徊。
尹正什么话也没说,痞子样地踱向STAR BUCKS,钻入拥挤的人群,和往常不同的是,他亲自去买了两杯咖啡,递给君文乙轩一杯,面无表情地说:“我们去看演唱会。”
“哪来的票子?”受宠若惊的君文乙轩不得不卸下冷战的脸,愕然地看着尹正从面前走过,又钻出店外。
门口围堵了一圈女生,刚才进去的时候还没有的,被她们围在当中的两个男生大胆地搂在一起,更大胆地拥吻,女生们看这好戏,纷纷发出狼嚎。男生吻过后,其中一个还好像很得意地向她们炫耀。
这什么世道……
一不小心走神了,他一头撞在忽然停下的尹正身上,却发现尹正也在看那对亲热的男生。
他的视线忽然转到君文乙轩脸上,望定了一会,又冷冷地撇开。
“狂——!”
忽然听闻清新亮丽的响亮喊声穿透人群,带着只属于十几岁的青春活力,两个女生先后奔跑到尹正身边,围着他,一个愉悦地欢笑,一个则腼腆地微笑。
“你也来看JESEN的演唱会啊?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歌了?上次问你要不要一起来看,你还说你不喜欢她的歌……”热情张扬的女生拽着尹正的衣角,长长卷卷的辫子甩得老高。
“早知道,不如一起买票,就能坐一块了。”腼腆文静的女生仰头伸着脖子,冲尹正笑得特别甜美。
尹正被吵得有点头疼,皱着眉头叹道:“我正好有个朋友送了两张票子,不看白不看。——就你们两个?该不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迎面小步跑来的男生无奈道:“她们老远就看见你啦!”
君文乙轩认出这个男生是鱼,穿着干净的白T恤,带着一顶深蓝色的鸭舌帽,头发变成了黄褐色,鼻梁上架着之前在火车上见过的黑框眼镜。
他也马上看见了君文乙轩:“哦,你们两个来看演唱会啊?”说着,用胳臂肘蹭蹭青梅竹马,笑嘻嘻地小声道,“关系处得不错嘛。”
提到如今敏感的事,尹正不自在地撇撇嘴,懒懒地嘀咕了一句:“马马虎虎吧。”
这时候,热情张扬的女生好奇地瞧着君文乙轩:“诶——,这位帅哥是谁啊?狂,你朋友吗?”
“算朋友吧。”尹正有点冷淡地说,“他叫君文乙轩。”
“君文乙轩?”腼腆的女生轻轻笑道,“好奇怪的名字。”
鱼把两个女生一左一右拉到自己身边,笑着说:“这是我两个妹妹,周千千,周万万。”
君文愣了愣:“千千……万万……”名字的奇怪程度和他有得一拼……
鱼笑着解释:“我爸是财迷嘛,取名字的时候偷懒,本来还想有第三个女儿就叫亿亿,还好至今都没生。”
君文笑笑,心想鱼的爸爸大概和鱼一样,也是个既古怪又有趣的人。
“原来你姓周。”他说。
个性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