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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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表里-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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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的眉头就拧得更紧了。

他心里很不舒服,好像哪里别着一根筋,别得他浑身不畅快,一时间又找不出症结所在。南山忍不住想,褚桓在族里从来没和人打过架,长者对他那么不客气,也从来没见他发过脾气,为什么单单那个人是特殊的?

他出离敏锐得从方才那两个人剑拔弩张的气氛里体会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褚桓和这个人的纠葛一定很深,比和所有人都深,他们之间一定有无数别人无从探知,只有当事人有默契的过去。

南山骤然体会了一番嫉妒的滋味。

他长到这么大,从未嫉妒过别人,头一回尝到,感觉心口仿佛着了一把火,烧得他烦躁不堪,口干舌燥。

他低垂着眼睛,手指轻轻地在褚桓小腹上的乌青上碰了碰,皮肤上的温暖骤然蹿上他的指尖,他还没来得及体会,褚桓已经反应很大地躲开了。

“别碰,痒……嘶……又疼又痒。”

南山的手指受惊般地缩了回来,感觉心里更堵了。

幸好这时候长者过来了,他拖拖拉拉的脚步声让南山回过神来。

长者神色莫测地看着褚桓,开口说:“守门人延续数代,已经不知多久没有新生人加入了。”

接着,他转向南山,两边的嘴角耷拉着,显出了一副老大不乐意的挑剔样:“圣书上说的人难道真的就是这个?圣书肯定是老糊涂了。”

“长者,”褚桓整理好衣服,正色问,“不是说圣泉里出来的人一定是有圣泉的记忆吗?那怎么会有袁平?他和我一样,只是个外人,什么时候到过这里?”

长者幽幽地看了他一眼,随手砍的破木头拐杖轻轻地敲打着地面,在山洞中发出“哒哒”的回音,而后他慢吞吞地说:“我活到这么大,反正没见过这个人。”

他说着,吃力地蹲下来,双手捧起了圣泉里的水,水面此时已经平静了下来,柔和的荧光中,依然清澈得见底,水流从长者苍老的指尖泄露下去:“不知道你发现没有,族人们都是把自己的血滴下去,唯有你是被圣泉找上的。”

褚桓在短暂的震惊和混乱过去后,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他偏头望向一池的水,听了长者这个说法,忽然觉得有点没拧孟裾馑腔畹模芸赐杆男囊谎�

褚桓:“圣泉找我干嘛?”

长者瞪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他有点不尊敬。

南山忽然开口说:“我族一直有一个传说,说这片山上曾经有一块天降的大石头,上面写着我族的圣书,圣书上说,我们将从一成不变走到衰败,然后有一个能‘沟通过去与未来,连接现世和末世’的人会渡河而来,给我们带来改变……当年族里长辈们还以为我阿爸就是那个人。”

褚桓不明所以,没听出这和自己的疑问有什么关系。

南山补充说:“你可能不知道,在守门人和我们看来,维系‘过去与未来’的就是圣泉。”

褚桓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对方的言外之意,他诧异地指了指自己:“你不会说那人就是我吧?我能沟通圣泉?可、可是我也没跟它说什么啊。”

“你心里一直在想着什么人,那一定是你甘愿用自己的命去换的人。”长者颇不会看人脸色的说,“如果圣泉能听见你心里的想念,那么就能算有了它的‘记忆’。”

褚桓脸色诡异,南山脸上的阴云却几乎快要凝固了。

片刻后,褚桓迷茫地问:“改变?我能改变些什么?”

长者:“那谁知道?”

褚桓于是又将目光投向南山,可好脾气的南山却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居然有些生硬地避开他的视线,然后一言不发地走了。

褚桓小声问长者:“族长怎么了?”

长者:“那谁知道?”

他哼了一声,顶着他老当益壮、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山羊脸,也走了。

褚桓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圣泉边上,守山人和守门人的心不知道有多大,居然就把他一个外人留在了他们的“过去与未来”面前,连个在一边看着的也没有,就不怕他万一想不开往里面撒泡尿么?

“沟通过去与未来的人?”褚桓靠在石壁上,仰头闭上眼睛,默默地听着身侧潺潺的水声,企图能从中接收到一点脑电波,可是听得耳根快要生茧了,他也没能感觉到这一潭清波和自己有什么沟通的欲/望。

其实归根到底,褚桓还是不肯相信他眼前看到的一切。

他依然始终在试图用他已知的常识来解释眼前发生的一切,可偏偏是个半吊子,想得自己快糊涂了,依然是一脑门浆糊。

外面,守山人和新生的守门人在打扫战场。

里面,褚桓坐在圣泉边闭目养神。

忽然,他听见一阵窸窣声,褚桓睁眼一看,见那条小毒蛇不知什么时候游了进来,竖着小三角脑袋看了他一眼,然后扭啊扭地爬到了圣泉边上,左摇右晃地欣赏了一番自己的水中倒影,俯身就要喝。

褚桓眼疾手快,一把将它拎了起来:“别乱喝,喝错了怀孕怎么办?”

小毒蛇在他手腕上缠了一圈,郁闷地吐了吐蛇信。

褚桓这才想起来,拎着小蛇问:“你是公的还是母的?”

小蛇吐着蛇信跟他大眼瞪小眼,褚桓就自己动手翻开了它的尾巴查看。

可惜他生物学知识有限,翻完才发现,他根本不知道公蛇和母蛇有什么区别。

对于这样的大流氓,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小毒蛇终于被激怒了,张开嘴露出尖牙,“哈”一声,作势要咬,趁褚桓本能地一躲,奋力挣脱了他的魔爪,羞愤欲绝地跑了。

褚桓这才失笑,站了起来,走出山洞,刚一出来,就看见一个人倚在石壁上,好像在等他。

袁平。

褚桓脚步一顿。

袁平抬头看了他一眼:“喂,烟有吗?”

褚桓打量了他一番,只见他已经穿上了裤子,若是看背影,像个正宗地守门人了:“你现在这样能抽烟?”

袁平皱起眉,似乎纠结了一秒,然后没好气地说:“管他呢,拿来。”

褚桓:“哦,没有。”

袁平:“……”

即使褚桓和他都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人了,但新鲜出炉的守门人依然坚定地认为,世间贱人,无有出姓褚的奇葩之右者。

褚桓走到他身边,与袁平隔着一臂的距离,并排靠在山石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袁平有一会没说话,片刻后,低头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他是所有守门人中唯一一个短发的,看起来有点突兀:“不知道,感觉自己应该是一个死了的人,又好像是另一个人,以前有些事记得,有些模糊了,对于什么‘守山人’、‘守门人’的历史,却又都知道得清清楚楚,还莫名其妙地多会了一门外语。”

褚桓应了一声,他的心情出乎意料地平静了下来,心里想:“人死不能复生,他不是那个人了。”

袁平问:“两只鬼都收拾了吗?”

褚桓:“第一次没抓住,前不久才收拾干净的。”

袁平眉眼一立:“你这个废物。”

褚桓一笑,没跟他一般见识。

袁平顿了顿,又问:“璐璐呢?”

褚桓:“人家老婆了,别叫那么亲热。”

袁平:“操。”

褚桓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激动什么?人又没嫁给我。”

袁平先是一呆,随后立刻暴躁起来,回身拽住褚桓的领子,冲着他大吼大叫说:“我都死了,你居然还让别人趁虚而入,你这个饭桶,还能干点什么不?”

褚桓沉默了片刻,突然用力一推袁平,用更大的声音吼了回去;“她心里有谁,你不知道吗?你都死了,我自己趁虚而入地追她,我还是人吗?”

袁平被他推得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有些震惊地抬头看着褚桓。

褚桓拉了拉被他抓皱了的衣领,给了袁平一个盖棺定论的评价:“王八蛋。”

35、异界

南山并不是有意的——他当时满心气苦地从圣泉山洞里出来;才在外面清醒了片刻;还没等胸前那口闷气散干净;他就又开始习惯性地用目光搜索褚桓的位置。

结果一不小心;南山就看见了他和那个叫袁平的守门人拉拉扯扯的场景。

南山听不见那两个人在说些什么,只是好像又差点动起手来;他才刚要过去拉,却发现他们的全武行没有动起来;过了一会,又并肩站在一起,状似心平气和地聊起了什么。

南山站在原地;陡然觉得自己多管闲事。

他胸中妒火中烧,然而又自认烧得毫无道理,人一没了道理就会显得很丑恶,南山深知这个道理——眼下他这把妒火就来得毫无道理,所以他一边烧着,一边又惭愧得要命。

内心一劈两半,他被关在冰火两重天中。

新生的守门人一同埋葬了前首领养的那条千疮百孔的大蛇,又重新加固了山门防卫。这里经历了一场大战,正是漫山遍野血光冲天的凶戾气息,暂时能在短时间之内,吓退那些不长眼的敌人。

山上被圈了一天一宿的孩崽子们终于被放风下山,他们将扁片人的头脚粘在了一起,粘成一个圈,中间填了大石头,做了个简易地球,就这么踩在脚下,风火轮似的一路轮流踩着往下滚。

那只扁片人但凡没死透、还有一点选择权,一定宁可当时被褚桓直接扭断脖子,也不愿意被当成小孩玩具活活玩死。

南山失魂落魄地往山门里走的时候,正好碰见小秃头哭哭啼啼地跑过来,小秃头只顾闷头痛哭,也不看路,一脑门撞在南山的腿上,“哎哟”一声坐了个屁墩。

南山扶起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你怎么总是在哭?”

小秃头痛不欲生地抓着他的裤腿,在他裤子上一摸眼泪,伸手一指花骨朵,告状曰:“她打我……”

花骨朵火冒三丈地瞪着这个告状精,不过当着族长,没敢造次,愤愤不平地冲南山低了低头。

可是南山此刻心里有些郁郁,实在没有做儿童矛盾调节员的心情,他只是动手草草擦掉小秃头的眼泪,不咸不淡地对花骨朵说:“别欺负小孩子。”

就这么敷衍了事地断了这桩官司。

花骨朵不高兴地说:“谁欺负他了,是他先抢我的东西!”

然后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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