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不多远,老五终於按捺不住,放慢脚步与柳堪怜平行。
“我说,柳……柳捕头,你身上怎麽就这麽香呢?”问罢,立马跳至十步开外。
香吗?柳堪怜抬起胳臂嗅了嗅,确实有一股子香味,但他还没自恋到以为自己有体香的地步,应该是那面琴的缘故。那可是他拆了客栈引起民愤之後一个面目极普通的人极不情愿地一把摔在他手上的,琴内未附任何信函,赠琴人亦未留下任何只言片语,所以他至今没弄明白对方为什麽要把琴送给自己,况且那琴上的香味他不喜欢,那莫名其妙得来的东西转送大师兄他又觉得不妥,思前想後,还是把他送给准备吞沙自尽的客栈老板以示慰问,不过同时,他亦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什麽。
“这香味其实是──”
未等他把话说完,老七已率先冲进城去,城中顿时烟雾四起,将他们团团包围。柳堪怜悲哀地揉了揉额头──完了!关门打狗!
看著周围纷纷倒地的捕头,柳堪怜心中警铃大作:不好!是迷烟!慌忙闭气但为时已晚,完了,真的完了!鬼老的徒弟被迷烟迷倒,说出去,面子里子都掉精光。
“哈哈哈!咱这迷烟可谓无孔不入,闭气也没用!”浑身上下包得密不透风的马贼们对著摇摇欲坠的老七手舞足蹈。然後,有一人走了出来,只将面巾往下扯了一点点,对上老七的眼睛,下一秒,老七便怪叫一声,重重地倒地口吐白沫抽搐不已。
怎麽还不发作?不是无孔不入的迷烟麽?为什麽自己现在仍好端端地站著安然无恙?
“还是大哥厉害!”马贼们忙著歌功颂德,倒是将仍置身迷烟中一头雾水的柳堪怜丢在了脑後。
“快点,快点,只要把脸蒙上就成!怎麽著也是个人啊,总比畜生强!”
衣物撕裂的声音未止,樊天诛已一刀砍下心急手下的脑袋:“我说过,要做可以,但不要在我面前做!”
“既然讨厌看别人做,为什麽还要下令允许手下干这违背天理的事?”一脚踢开被首领砍下的马贼的脑袋。
只一眼,柳堪怜便知道这位首领与自己是同一国的,另一方阵当然是臭名昭著的变态老怪物了。
樊天诛终於抬头扫向柳堪怜,因为除他之外,所有的捕头都被迷倒了。
大步向前,一把扯掉对方用来遮挡风沙的面巾的同时,身後传来清晰可闻的抽气声,夹杂著兵器劈里啪啦的落地声,令樊天诛不悦地瞪视面前之人──是个清雅俊秀的人儿,只可惜是个男的!这麽出色的人,怎麽就跑来蛮荒之地自寻死路呢?还有,他为什麽未被迷倒?而且居然不怕自己连手下弟兄也要刻意避开的眼睛。
这厢的柳堪怜亦乘著风停的间隙审视著对方──狄思竹眼神虽凶,但时不时会带些笑意,尤其对象是雾影兰时还会有温柔溢出,但眼前男人那双眼睛,仿佛万年寒冰,烈日融不化,利刃凿不开,那是绝对透彻心骨的冷!寒冰的背後,隐隐含著世仇宿怨般的阴森。当那森冷怨毒的双眸直勾勾地射向你时,即便是柳堪怜这样日夜经过师弟洗礼的金刚亦心中发毛不已。
撇开师弟这个天生就会用眼光杀人的少之又少的异类不谈,是什麽使好端端的一个人变成勾魂索命的阎罗?他心中究竟缠著怎样化不开的深仇大恨?又是何人万分不幸地与他结仇呢?
面对这神秘的男子,柳堪怜并无害怕之感,反倒好奇不已。恶狼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
正当两人各自沈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时,耳边传了恶少兴奋无比的大叫:“大哥,我要的就是他!”
6
闻听此言,柳堪怜眼中杀机渐起。
就是他麽?樊天诛浓眉倒竖。
“三弟,这个人,我要了!”想也不想,樊天诛脱口而出。竟敢直视他的目光,好胆量!
“答应兄弟的事怎能不算数?”气极。这是他的猎物哦,总该有个先来後到吧!
“他是个瞎子,你要他何用?”被恶少用过的人下场有多惨,他至今记忆尤新,还是替三弟多积点德吧!
“我才不是瞎子呢!”左手毫不怜惜地撑大漂亮的眼睛。
“哼,你若不瞎,早被我的容貌吓晕了!看他们!”伸手一指几乎被剥光衣物的众捕头。
机灵一些吧!我可是难得好心在救你哪!
“……”顺著对方的手指望去,柳堪怜脸上顿时红白交替,胃里翻腾一片。天,那就是所谓的裸体?穿著衣服倒是更好些!他们到底有多长时间没洗澡了?倒胃口!狂倒胃口!
再次转向众马贼的目光多了几丝敬畏──连这种货色都敢接受,不佩服不行啊!
不过很可惜,马贼们正专注於首领间的汹涌波涛,所以谁也没有接收到柳堪怜发自内心的赞扬。
“好,你若当众要了他,他就是你的!”这是争执不下时惯用的方法,恶少眯起双眼,双手改拽腰带。依自己对大哥的了解,美人最终肯定是他的。
果不其然──
“休想!”斩钉截铁。
樊天诛对男人,有一种莫可明状的感觉,虽然他痛恨发生在父亲身上的事,但对於那些由恨意而愤世,以牙还牙的行为却极不理解,相较之下,还是女孩子好,又软又香。但同时,对於父亲的事又不能释怀,所以,任何时候,他都是将男人留给手下,自己转身就走,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而这一次,当恶少向他讨要这名捕头时,他却迟疑了,只有他,不怕自己这双凶眼,不怕自己与生俱来的恶人脸,更别说横添了一道刀疤的脸是如此之狰狞。但,觉得他特别并不代表自己会在原则问题上让步──去拥抱一个男人!
“若不能当著兄弟们的面要他,就算到了天涯海角,他仍是我的!”从弟兄手中接过借给狼牙扇风的蒲扇,恶少脸上露出成功的喜悦。单手一招,目标──柳堪怜。
“逮住他!本少用过之後,一定赏给你们!”
“休想──”在众马贼人为制造的风沙中,杀机毫不掩饰地如滚滚洪水般溢出。
旋身!抽刀!
银光一闪!
旁人根本看不清那一瞬间发生了什麽,只知狂风刮过之後,狼牙的身体已泰半埋入沙中,一动不动,那位不知名的下巴光光的美人捕头则站在呈放射状堆满尸体的圆心中间,冷漠而痛苦地流著泪,而他手中的那把刀,此刻正化作缕缕细沙,从他的指缝流泻出去。
“他……受伤了麽?”迟迟疑疑地双手举刀高过头顶。
“不,只是猫哭耗子──假慈悲而已!”恶少冷哼。蒲扇往颈後一插,双手环胸再次打量面前的人。
不愧是他看中的人,武艺之高强,十个恶狼都比不上,想来要得到他,著实得费一番功夫,不过得到後的乐趣,想必也更值得期待。
“兄弟好武艺!在下樊天诛!”凶眼男人拱手一抱拳,下一刻,又是一场龙争虎斗。
7
刀光袖影卷起漫天黄沙,幕帘般的暗黄,如飞旋的帛匹气势汹汹地直冲云天,遮星闭月。沙暴,这茫茫大漠中最叫人色变的噩梦,此刻却闪出妖怡的黄,透出妖怡的美,将它的制造者紧紧地扣入怀中,如梦似幻。
美,真的美!绝美!
直到帘幔之後不再有任何动静,风停,沙落──
“我输了!不在双钩镇打扰,改日再来讨教!”双手抱拳,提刀回鞘,樊天诛扭头便走。
柳堪怜微微颔首,倒是丝毫不介意自己早已超出的捕头对马贼的态度。
率直豪爽!他欣赏!以他的气魄,若就此洗心革面,假以时日,必成气候!用不著赶尽杀绝,只要他们离开了双钩镇就好,反正他的目标是“妙手医仙”和自己个儿的刀。
去找找那个叫什麽“狼牙”的抢刀贼吧!
“恶少樊天绝!记住我的名字!”临行前,恶少摇著扇子拉下面巾展露笑颜。
看得柳堪怜秀眉倒竖:大漠的夜,冷得透骨,用得著扇子麽?真是臭美!
樊天诛亦回首望了一眼:这捕头,武艺高强,却又不将他们赶尽杀绝,倒也有大狭风范,既然如此,他当然也要以礼相待,罢了,还双钩镇安宁吧!
尘土滚滚而去,肆虐脸上的沙石渐止,柳堪怜也自发停止了流泪。面向绝尘处走了一会儿神,他心不甘情不愿地将思绪收回,挨个踢踢仍趴在地上神志不清的众人:“喂,起来了,马贼被我打跑了!”不厌其烦地踢了半个时辰,柳堪怜终於放弃。闭气用衣服将五个人裹好,留下他们的腰带系成长条,然後打行李般手脚并用,把五人捆作一堆,往肩上一扛,双足一点,轻轻巧巧地飞回衙门复命。
“西去,有一种迷|药,那是马贼惯用的伎俩,师父曾想用它对付我们。”雾影兰云淡风清地拂拂鼻尖。
老头真是,连马贼都能搞上。
“结果还不是被你破解,反倒是他著了自己的道!自作孽,不可活!”三师兄这心眼可不是假的。
狄思竹盛了一碗汤小心翼翼地递给雾影兰,後者接汤在手,突然面色一凛:“真白白糟蹋了我那把好琴,竟然拿去送人!”以後你出师的时候,别指望我还有什麽东西送你!
“不是只花了三十文吗?”狄思竹不解。前些时日赶集,城中有人卖琴葬父,他们趁火打劫拣了便宜货,和抢差不多,千古名琴吗?他看不出来!
“何止三十文,简直就是用一座金山换的!”三十文的本钱,加出卖一个人情,外加说服一个极不情愿的人出趟远门,期间的谋略策划,哪一样不花费他镀金的脑细胞和天价的口水?偏偏还有人不识货,把它当作垃圾处理掉了。
汤碗权当仇人脸──咬!咬!再咬!咬你个人不是人,脸不是脸,一百万年暗疮流脓没人要!
打了个冷颤,狄思竹果断地开始抢碗──任凭他厨艺再怎麽高强,也决不能让瓷碗成为可消化的美食,何况师兄又没有那样的铁胃。为了不必要的麻烦,抢吧!
“还不是你硬拉著人算命说要为他躲过血光之灾,死活逼人家去西边当跑腿的,还额外多收了人家五千两消灾指路银。”终於抢下来了。
被雾影兰流光溢彩的双眸微微一撇,狄思竹马上会意,伸出双手死命地摇:“我不说了,我什麽都不说了,刚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