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对二……”白帝淡淡一句,无垠的大海融入了他深邃的眸中,辽远不可测。
展昭字字铿锵,似石头砸在众人心上:“兄弟们,愿随展昭上嵊泗岛救人吗?”
金参将一拍胸脯,“当然愿意,咱们身为军人,战场杀敌,以血洗血,绝不手软。可是要我们去杀老弱妇幼,那是死也不干的。打仗平海盗,不就是为了老百姓,反过来却要杀老百姓,有人想邀功,咱还不想给人指著鼻子骂祖宗八代,兄弟们,你们说是吗?”
众水手齐声怒吼:“救人!救人!”
展昭一挥手,“好,转舵,方向,嵊泗岛!”
“展大人,後面海盗船追来了……”负责了望的水手忙来报告。
“有多少?”
“大概十只左右,追得很紧。”
展昭剑眉一扬,“不必理会,全力赶往嵊泗岛。”
水手们知道快一分便能多救一个人,卯足了劲拼命划船,三班轮换,歇人不歇船。两只快舟乘风破浪,似离弦之箭,奔向嵊泗。
湿巾轻轻拭去白帝额头的冷汗,“皓铮,你伤得很重,上了嵊泗岛,你不准跟去,更不准动手。”
“很有大将军的威风啊……”半躺著的白帝脸上没有半分血色,笑容却仍是那样淡定。
展昭想说什麽,可是喉咙似哑了一样,一句也吐不出。
他无时无刻不在照顾自己,可是在他伤重的时候,自己只有一句“不准动手”……
敏锐地感受到展昭的心情,白帝只是握著他修长的手,此刻,无声胜有声,不须言语。
快舟的速度比大船要快得多,临近黄昏,赶到了嵊泗岛。
嵊泗列岛素有“海上仙山”之称,而泗礁山是岛上渔民的居住地,号称“碧海奇礁、金沙渔火”而著称,向来海瀚、礁美、滩佳、石奇、洞幽、崖险,是安居乐业的好地方。
所有的将士都准备好打一场恶战。
展昭凝视著白帝,“展昭一生,只求你这一件事,别上岛……”
沈默片刻,白帝微微点头,“我答应你,放心去吧……”
等了片刻,见展昭带人已经上了岛,白帝慢慢站起身,推开守船的两名士卒,正欲跃出,斜刺里一道红影疾掠而来,一指便点向白帝胸口的“膻中穴”。
白帝抬手想反点对方,刚一运真气,便觉热血翻涌,头晕目眩……
一转眼,红影便抱起白帝飞跃上小舟,片刻便消失在大海中。
嵊泗岛上处处烈焰熊熊,黑烟滚滚,随风翻卷。
沙滩上赫然躺著几具尸体,均是老人和妇女,身上十几处刀剑伤,死状甚惨。
众人无不咬牙切齿,愤恨异常,心软的人忍不住眼泪也流了下来。
展昭死咬著嘴唇,剑柄捏得格格直响,突然飞步便向前方奔去。
将士们心意如一,紧跟著展昭,一路鲜血满地,不时现出倒毙的尸体,几只狗仓皇守著死去的主人,悲哀的吠叫。
两边的房舍燃著大火,一路延烧,奔腾浩瀚,展开一片通红的火海,焰威逼人,直烧上泗礁山。
每一间烧毁的房屋、每一具尸体、每一滴鲜血都是刀,狠狠扎在展昭心上。
都是他的错,害死了这麽多无辜之人……
上天,如果有可能挽回这个错误,粉身碎骨也甘愿……
锥心刺骨,五内俱焚……
不顾伤痛,拼了命一口气冲上了泗礁山顶,前方就是断崖,下面便是惊涛拍崖,浪吼如雷。
断崖上满地赤红,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大约有一百多人,绝大多数是老年男子,也有少数妇女,不少人手上还攥著武器。
一个高大的人站在断崖最高处。
展昭似梦游一般走过去,脸色已惨白如纸。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面朝大海,怒目圆睁,心口插了七八支长枪,血已流尽,犹自屹立不倒。
展昭牙齿深咬入唇中,一缕鲜血顺著苍白的唇蜿蜒而下,全身寒冰彻骨。
这一笔血债,仇深似海……
目光茫然地望向远处的大海,突然,熟悉的大船闯入眼帘,那是被乐之舟夺走的船,正急速地追赶著一只渔舟。
那一定是嵊泗岛的百姓乘船逃走,乐之舟杀光了岛上反抗的人,又带船去追赶。
眼看那大船越追越近,渔舟再怎麽拼命划都甩不开,展昭的心提到了喉咙,此时上船救援也已来不及,难道只能这样看著另一场屠杀发生在自己面前?
冲天的火光,弥漫的浓烟,一地的碧血,狰狞的尸体,悲愤的将士……
再也不能忍受,怒火汹涌咆哮,疯狂欲爆,目已赤,血已沸……
全是自己的错,如果上天一定要惩罚,那就放过那些无辜,毁灭了自己吧……
无数的声音在耳边轰响,可是他怎麽也听不清,手脚都被死死勒住,动不了分毫。
“展大人,追不上了,你在流血……”金参将的声音止不住颤抖,带著哭泣,七八个健壮的水手抱住了展昭,犹自按捺不住他。
“放……开……我……”展昭大吼。
救一个是一个,哪怕只剩下最後一个人,他也要救!
将士们人人泪落如雨,为了死去的无辜,为了痛绝的展昭……
金参将哭著,用撕开的军衣一层层狠狠地裹住展昭的胸背,可仍然止不住那奔流的鲜血。大股的血滴落在染红的地面上,随即深深融入了土地。
“快看,海盗的快舟……”一个水手忽然大叫。
果然,十来只快舟疾驰而至,让过渔舟,团团围住了宋军的大船,霎时箭飞如蝗,喊杀声震耳欲聋。片刻之间,双方便已短兵相接,互相攻上对方的船只,厮杀成一团。
一叶扁舟快似闪电,贴著海面飞腾,浪花飞溅中,瞬间便冲上了沙滩。
“他们有救了,展大人,你别动,咱们回船上去……”金参将兴奋得语无伦次。
展昭的目光一一掠过这些生死兄弟的脸,激愤、悲痛、勇气、坚定、无畏、侠义诸般神情映入众人眼中……
一腔热血意气重,男儿到此是豪雄。
展昭猛一转身,巨阙直插入地,撩起战袍,长跪在死去的老人面前!
所有的将士齐齐跪倒。
“苍天在上,展昭立誓,今生必为所有冤死者申冤报仇,如违此誓,寿止三旬!”
金参将浑身一震,从来没听过有人以自己的寿命立誓,可见展昭之决心。但是这样的血海深仇,他一肩担起,日後为此要付出的血与痛真是想也不敢想。
那单薄的後背渐渐被渗出的血殷透,这伤痕累累的身躯能够禁得起如此磨难吗?
每一个人都感觉,沈重的黑暗即将吞没展昭……
黄昏日落,残阳如血,天高海阔,宇宙尽是一片金红,点点闪耀,笼照在那老人身上,似是他全身散发出光芒,更显悲壮。
展昭拔剑而起,“走!”
便在此刻,一道白影疾风也似扑来,撕心裂肺的狂呼声如霹雳般炸响了天地:“舵爷……”
听到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展昭顿觉天旋地转……
上天,假如这是你的惩罚,那也来得太快了……
那飞掠而来的白衣人在一丈之外倏然停住,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死而不倒的老人就是几天前仍然强健爽朗的舵爷,祝寿之言犹在耳,却已天人永隔……
“舵爷……”悲呼声中,白玉堂双膝落地,一路跪行过去,抱住了舵爷。
是我害了你,舵爷,倘若不是我,你不会回嵊泗岛,更不会遇害。我只想让舵爷远离战事,谁料想是我亲手送最敬爱的舵爷入了鬼门关……
大滴大滴的泪水从他眼中滚滚而下,极度的悲愤已使他无法承受……
突然,白玉堂抬起头,仰天嘶吼:“啊……啊……啊……”
一声声,似受伤的野兽,发出悲鸣……
白浪拍崖,海风呼啸,仿佛地动山也摇……
展昭整个人都似僵了一样,不能动分毫……
这一生最亲最近的人就在自己眼前,即使隔著银色的面具,也能感觉得到他的悲痛欲绝,怎不令人心碎?只想抱住他,给予最深切的怜与惜……
一步,只要一步,跨出去,就能握到他的手……
“为什麽……”白玉堂悲啸,猛然跳起身,手一扬,似白虹贯日,照曦剑映著残阳与火光,如血一样红。
缓缓回头,恰对上展昭的目光,似穿越了千年的时光,恍如隔世……
“杀……”扑天盖地喊杀声响起,海盗们潮水般涌上来,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宰了这些官兵,替舵爷报仇啊……”夜罗的叫声远远传开,在暮色里格外清晰。
被失去亲人的仇恨烧红了眼的海盗们疯狂地冲上,不由分说,见人就砍。
金参将叫道:“不是我们杀的……”混乱之中,又有谁听他的?
夜罗的钩月刀挟著厉风,瞬间劈向金参将。
展昭大惊,不及细想,飞身而起,空中拔剑,巨阙迎风疾挥而至,挑住了钩月刀运力向旁一拨,夜罗只觉一股大力袭来,正欲躲闪,忽见白玉堂的眼光追随著展昭,心中一动,脚下略慢了一分,剑风已扑面,忙一侧身,肩头一热,鲜血顿时涌出。
精光耀眼,照曦横空破风,“呛啷”一声,架住了巨阙!
展昭本已伤重,怎麽禁得起白玉堂的内力,不由自主倒退了两步,虎口一热,巨阙险些脱手。
舵爷的惨死,给白玉堂打击非常大,此刻他已然失控,吼道:“你们杀了舵爷,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旋风般扑向展昭带来的宋兵。
“不……”展昭长呼一声,跃至白玉堂面前,巨阙一横,拦住了他的去路。
“让开……”白玉堂目眦欲裂,杀气凌厉如刀。
展昭直视著他,“你要杀他们,除非你先杀了我……”
白玉堂全身大震,盯著展昭,牙咬得格格直响,慢慢举起了剑。
展昭寸步不让,神情坚如青石。
夜罗掩著肩头的伤口,不停轮流看著两个人,白玉堂眼中的愤怒、伤痛、悲苦混合著无法言述的情义,生生啮咬著他的心……
展昭……燕无双……
夜罗突然刀交左手,迅捷无伦向展昭胸口砍下!
飒然风急,犹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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