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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近卫一职,溅血夺命才是他们这种人得心应手的工作,管它明刺还是暗杀,「黄泉」鬼域出来的又怎可能逊于那群人间过客,遑论自己可是组织里第一把交椅身后的那抹影呢!套句爷的话,他会让他们彻底明白惹上的究竟是什么。
「阿魅……良辰美景你干嘛偏这么煞风景嘛!」撅着唇垮了脸,戎月有一搭没一搭踢着悬宕半空的双脚,人也跟着前前后后晃着……蚌壳这边问不出,剩表哥那儿他又不敢提,这下解谜可伤脑筋了,他可不想晚上睡不着呀!耶,或许那方法可行也不一定,就拿这个跟剩表哥清帐好了……备下解决的腹案,戎月随即又有了好心情,撑掌摇摇晃晃地在栏杆上站了起来,双手平举游戏般来回走着。
「算啦!也不是什么秘密了,想知道就跟你说吧!我可没某人那么小家子气。」低头吐舌、戎月勾指扯着眼角扮了个大鬼脸:「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除了甄后外还有谁那么有毅力。」
「二十多年了耶,从我姆嬷还没继位前就互看不对眼了,谁叫父王最爱的不是她,害她先下嫁了旁人,姆嬷过世后才依王室传统终于能明正言顺地跟心上人一道,可惜世事难两全,不到一年父王因为思念姆嬷过甚一病不起。」
「你说她能不怨吗?还不只这点,我猜更叫她怀恨在心的是得到父王全心爱宠的姆嬷心系的不但不是父王,还……还是怀着旁人的孩子招赘父王的。」
「很难堪吧!偏偏姆嬷那样地受子民爱戴动摇不得,所以只好捱到轮我上台后……哇!」
旋了个圈,身形虽美却是踏了空,眼见就要鼻青脸肿摔成难看的狗趴之姿时,一抹黑云适时地飘过接个正着。「嘿嘿,不小心……真的不是故意。」看着那双有形的剑眉拧成了麻花,戎月心虚地缩了缩脖,在宽肩上示慰地拍了拍后,七手八脚地爬下那削瘦却充满劲道的身躯。
缓缓放手让戎月落地站稳,赫连魑魅半是无奈外半是感慨,明明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然而即使环境险恶眼前人却犹能保持着赤子之面,可另个连体……血与恨却彻底抹灭了这些,无笑无泪……
是否,有那么一天……能够见到那张冰雪覆面的娇颜纵情展眉,笑也好哭也罢,哪怕只是能令他对这无情人世多点留恋都好,即使打破那层伪面还他真性的不是自己……也已无妨……
「阿魅……你在发呆耶?」印象中眼前的男子随时总保持着如豹般的戒慎敏锐,这还是第一次见着他这般失神的模样,戎月不由地也跟着呆了呆。是想家了吗?」
家?眉宇一轩后赫连魑魅忍不住咧唇笑出了声,宛如听到了个趣味十足的笑话。家啊,说的是有着赫连两字的那块区……还是在京城匿隐行止的勾栏园?抑或是指过往夜夜栖身的绿叶褐枝呢?没了荷姐,连绵屋厝只不过是几堵遮风避雨的破瓦碎石,而没了爷,人人羡的温柔乡也不过是方暂敛羽翼的牢笼。家,从来就不是一个人能够拥有的东西,想家,又该从何……想起呢……
「阿魅?」又是桩足以把眼珠子瞪出的大惊奇,戎月有种被吓着的惊悸感受,认识以来何曾见这名内敛如斯的男子如此恣意忘形过!是错觉吗?虽然如阳灿笑在那张脸容上的风情很是赏心悦目,他却莫名地感到了股凄怆,淡若游丝却难挥却,这样的笑容比哭泣还让人心揪……
「嗯?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了爷。」徐徐敛减了狂肆的笑意,琉璃般的淡瞳状似不胜落日余威地闭了闭,再张眼时又已是静如沉湖,片澜不起。
「我哥?我哥能有这么好笑嘛!」闷语嘟囔着,戎月知道赫连魑魅又刻意避了话题,虽然明知交浅言深怪不得他人,心里头却难免还是有些失落。「说到哥,搞不好欧阳家的灭门血案也是甄后的杰作。」
「甄后……甄主子?」喃语着,赫连魑魅蓦然想起魔石坡上拒敌时一再在血鸢、血卫口里出现的称谓,连带地一些话语片段也逐渐在脑海里串联成形。
「嗯哼,那是卫侍朝臣们对她的称呼,当然,除了随侍外通常只有心腹才会称主子的,阿魅你又是从哪儿听来的?」
心腹是吗?原来爷的仇、爷的怨,根源都在这儿,不论是主使还是唆使,那个被称为甄主子的女人显然都难逃干系,既然如此……不想眸底的戾色骇着眼前纯美的可人儿,赫连魑魅再次缓缓敛阖上密浓如羽的长睫。既然如此,爷的仇,戎月的安危,就都由他一手了结吧……
第十章/迷(下)
月黑风高,又是个新月无光的暗夜,黎明前片段时分星色已淡日阳末起,天色昏蒙最是难辨,若无烛火怕是伸手都难见五指。就在大地一片漆黑静寂,除了更鼓巡卫所有人都该好梦正甜的时候,屋角檐顶间,似是一抹浮云深浅明灭地飘掠而过,只是云过总有阵清风徐徐,有些怪却又说不出什么不对。
又是阵风吹拂而过,花影摇曳的同时,巍峨宫楼的一隅门扇微启,复又无声关阖,变化之快叫人若见着了也觉得该是自己眼花错看,再不就得论起神鬼之说,然而在这漆漆暗夜里岂不更吓人。
重门之隔,众卫戍守的内室幷不若外头暗黑,明珠辉映下,富丽堂皇的摆设屋俱虽不清晰却也仍隐约可见,常人如此,武人眼里则不下白画之别了。
深绛色的床帷轻晃,层幔后的大床上,一席龙凤织锦披覆着个侧卧的人影,面向着床外的脸庞依稀可看出是个容貌姣好的中年美妇,气息浅吐胸伏规律,显示着人儿正沉梦好眠。
床侧小几上香炉飘烟袅袅,淡雅清香四逸,一切都显得那样的宁和且适意,然而十余步外的圆拱门侧,却静伫着抹与房里所有装饰格格不入的黑影,微光下,依稀可以看的出是个人形,然而一团漆黑中的两点幽光却宛若兽瞳。
怪异的还不只这桩,明明这抹人影在视觉下显得如此突兀,可若不以眼分辨,房里安逸的气氛却丝毫未有改变,别说声响连气流的半点扰动都没有,就像那抹影只是虚幻图像幷不是个实体存在。
就是她吗?屏息凝神,赫连魑魅神情显得有些疑惑,潜进后他已经观察了大半晌,甚至故意不隐身形,却是一点异动也没有。会有这么容易吗?若这女人真是权掌那达另股势力的代表,不该如此才对。血字十卫,就算血影已死,血胧在戎剩那儿,再扣除血鸢血卫追着爷南下也还剩六个,他就不信戎甄宫里一个也没有,自己轻身的功夫虽然高明,但他也还没妄自菲薄到认为眼前的寂静就表示完全没惊扰到任何高手,真要这么简单的话,这女人的项上人头不会留到现在等自己了。陷阱吗?是机关还是埋伏……
眉锁复展,薄唇微勾起个浅浅的弯弧……还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又想多了呢!动手不就知道答案了?何必这般为难自己的脑袋,顶多先预留条退路,一击不成逃就是了,自己的脚程身法可是连杀手界翘楚的爷也自叹弗如。爷……忆及那抹身影,晶莹眸色里盈满了暖意……要是爷,怕是赌气也非摘了人头才会走吧!生或死,对他们这种人而言又何曾摆在首位考量了。
身起,枪出,没有多余的掩饰与花俏,瞬息间释出的气劲激得重幔仿如开道般掀扬,不及眨眼的须臾黑如墨浓的缨尖已穿挑入帐直噬美妇纤颈。眼见功成,喀地一声细响自顶传来,极其轻微却没逃过赫连魑魅敏锐的知觉,足点床沿纵旋,踢扫开数支箭矢的同时,枪杆已一分为二,左手枪去势依旧,右手枪却回巡身后突现的刀影。
繁复的动作赫连魑魅做来却是一气呵成,身影毫无顿止,就像原本他就打算着这么做,敏捷迅疾地让人难以相信这是在察觉敌袭后才做出的反应。杀气骤然大盛,原本安躺于榻的美妇双眸倏睁,眼里满是嘲讽的笑意,接连着原本掩于被下的五指也破被迎向黑枪,上头赫然套着狰狞铁牙,管管泛着诡异的幽绿碧彩。
前有狼后有虎,上方机关满布,下头大概也不会被忽略到哪去,怎么看都好象陷入了插翅难飞的天罗地网中,然而赫连魑魅仅是薄唇微抿,淡漠的脸容上依旧看不出一丝慌乱,镜般澄澈的琥珀瞳眸里在这刻不容缓的生死一线却是流光妖冷灿如夜星。
以为吃定他了吗?唇棱微挑,赫连魑魅露出抹冷峻的神情。爷最喜欢挑战的就是敌人眼中这种胜券在握的得意,作为他的影再不济,让对手咋舌变色的本事倒还有些,问题在于眼前这会武的女人……是戎甄本人只是平素深藏不露呢!抑或是李代桃僵之替!
两者皆老套,却也都是不错的诱敌虚招,他该错杀一百不放其一,还是先抽身撤离容后再议?心念未定,人却已如行云流水般毫不勉强地从五指铁牙旁交错。跟爷一样,他也不谙毒物,更别说因为自从到了这方漠地后已是三天两头地老吃毒亏,眼下当然是能闪则闪能避则避,天知道那指套里头还藏了什么讨人厌的玩意。
这一捷如豹般疾闪,霎时将三个人的位置从二夹一的态势变成了一对二的面迎,双枪幷点,掠过大半床面的玄影倏地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急旋而回。扫腿横蹴,就见方才还笑卧床褥中的美妇已是惊叫中连人带被地被踢出床外,一股脑地撞向紧追而来的闪闪银芒。
「黥!」凄厉的尖叫声中,刀锋总算险险地避开了美妇的花容月貌,几撮青丝却难逃大难地洒散了—地。
「呼……呼……」扶着男人收刀的那只臂膀,美妇脸色苍白捂着肩头,冷汗涔涔地直喘息,刚刚的突起异变,若不是血黥反应够快,自己就算不死脸蛋也会毁了泰半,真的……就只差分毫啊……
「你很不错。」破锣般的粗嗓出自那名看似庄稼汉般朴实的中年男人,狭长的眼眸一瞬不眨地直盯着床幔内,单膝立跪于床的静默人影。
走,还是留……没理会嘶哑嗓音的称赞,赫连魑魅满脑子转的仍是片刻前那个困扰难决的问题。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