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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御华焰眼光一暗,但随即猛然抬头,“抛弃君父,背弃婚约,投奔敌仇——这是大战启动不是两国遣使来宾!当着满朝文武,当着数十万大军,当着我千万草原子民,为私情,竟不顾一切投奔到敌营相会敌首。这难道叫大局为重?这难道叫无私为国?任凭揉扁搓圆,朕倒想!可她……辜负了朕地一番好意。”
“御华焰,你真能说得出口……”像是不敢相信一般缓缓摇头,御华真明深吸一口气,“无双,无双这孩子一心所想,别人不知你还会不明白?若不是你心心念念,将草原部族硬生生往绝路上逼,她会这么作难吗?为了压服其他部族的不平,为了缓和朝廷跟部族之间矛盾,这几年班都尔向你做了多少退让,又为朝廷在各部各地花费多少心思做了多少打点?可是你,你是怎么回报的?一场明知结果的不合意的婚姻,然后,一道通敌背叛、夺号除籍的绞
御华焰,不是我要背叛你,背叛当初同行同担的誓言背叛了草原的部族联盟,是你背叛草原的根本,让我再不能放任你独夫独裁!”
他一句紧追一句,御华焰面色青红黑白变化不停,最后终于失去了所有颜色:“背叛部族联盟,背叛草原的根本?原来,原来你从来就没有赞同过,从头到尾,就跟我不是一条心……可是为什么?二十年,二十年来你有的就是机会……为什么到今天你才……”
听鸿逵帝声音低涩,像是从牙缝齿间硬生生挤出来一般,御华真明心中不由也是一酸。“因为我一直想相信,一直说服自己你绝不会毁掉东炎的根基,你会保留自己的命脉根本……御华氏七百年历史告诉我,太过分散的力量不足以抵抗草原的风风雨雨。将百十个零散部族合成力量强大十几个的部族,既能独立抗灾应变,一旦联合起来,就是天下无敌的不败力量。这样地草原部族。这样的生活流传了千百年,只要草原还在就不会改变。可是你居然……居然异想天开要消灭掉所有的部族力量,这是在自取灭亡啊!”
“自取灭亡……”微微抬头,御华焰对上向自己迈一步却又停步的男子双眼。登基整整二十六年,亲政二十年,他怎么看不出一个人心神言语的真假契合?但御华真明眼底的真诚,却让他第一次,连愤怒的力气都一齐失去。
感觉到鸿逵帝的摇晃。贺蓝眉头微皱。手上一动撑住御华焰后腰。鸿逵帝顿时惊觉。微一侧目,脸上却是说不出意味地淡淡苦笑。
被鸿逵帝神情搅得原本震动地心顿时又注进一股强烈酸涩,贺蓝。考斯尔急忙低垂下眉眼。定一定神才重新抬头看向御华真明,想要为两人分说几句,然而视线一对上那双暗红色光彩流转地眼眸,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真明……皇叔,朕从来没有想到。所谓草原真正根基王朝立身的命脉,皇叔竟还抱着这样天真的念头!”涩然开口,御华焰语锋却是尖刻异常。“东炎以草原部族联盟立国,难道部族就能永远联盟?圣武皇帝开国立朝,二百四十九部族拱戴,诸部会盟共尊我阿史叶迷为统领,取我族名简称以为国号。当年的盟誓石板,至今还在摩阳山接受供奉。可对比石板上刻录下的部族名字。除了我阿史叶迷还有班都尔,又有哪一个流传到今天?不说今天,就是到我登基也再没有多一个能够对得上号。真明皇叔之前有一句话说得不错。草原珍贵的土地上最珍贵的是活着地人流的血。但七百年,多少人早已经不在,又有多少部族早已消亡,或者融汇到其他的血脉里。我亲政后不久就御驾亲征,向东、向南,收服的最小部族,居然连一百匹马四十个人都不到,却还有族长长老执事一大堆,每一个人都占着王族向归服部族亲密示好的分例祖例——这是何等的荒谬?”
“我说了,太过分散的力量不足以抵抗风雨,所以你征讨平定东南我没有说一个‘不’字。但你现在是要将一切部族都彻底消灭!”
“它们就该被消灭!”一句话竟激得鸿逵帝陡然提声,双目圆睁像要冲上来一般,御华真明不由骇了一跳。下意识要后退,却又止住。耳中只听御华焰语气急躁说得越来越快:“七百年的基业,七百年地联盟,可是想想,从两百年前北洛风氏立国,诸国联军讨伐失利开始,我御华王族受了国中多少牵制?神武帝为什么要应下君离尘地提议允诺五十年休止干戈?就是因为草原的部族开始忘记了自己还有共主,忘记了草原是统一的一个国家,忘记了力分则散地道理只顾一味捞取自己的私利!比邻相争,除了直接的交兵什么手段都使出来,今日嫁明日娶,为的就是吞掉旁的部族扩大自己的势力。到后来竟干脆就动起手,连王族的命令都抛到脑后。我御华王室最大的危机从没有来自过国外。考斯尔家族怎么获得的倚重你比我更清楚。如果,如果当初神武帝、成武帝不是一反先王但凭各部的统治方式而立起朝廷的绝对权威,还有我今天的东炎吗?”
“但,不是所有的部族都那样!团结族民经营家园,尊崇共主拱卫王室,没有诸部的心悦诚服,仅仅依靠一个部族的力量,神武帝、成武帝的权威又从何而来?没有敬畏就没有主从上下,没有各族承认草原必以联盟才能守卫族民长久安宁,哪得七百年国家稳固不为外邦外族欺侮击破?就算,真正支撑了王族、维系了联盟长久的只是部族中强大的几支,但令诸部慑服草原安定国家统一,共主权威之下便没有这一脉人心的力量?或者,就算这一切都不论,难道你可以忘记班都尔每一次危难时机的选择——”
听到这里,御华焰微微一扯嘴角,眼底却笑意全无。“班都尔……是啊。如果没有母亲、没有瑞锦太妃、没有派恩舅父,更没有考斯尔带来效忠皇室的御军……真明皇叔,朕不会忘记班都尔为王室做出的每一次选择。”感觉到不仅是对面的御华真明,连身边的贺蓝。考斯尔身子都微微抖了一抖,御华焰淡淡一哂。“草原上有了部族,由部族建立国家,从那时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七百年。没有什么东西时间不能改变,所谓部族联盟的立国根基也是一样。胤轩帝能推行富国强兵的新政,念安帝敢改变千年传统的神权,难道朕就不能彻底统一草原到朝廷、到皇帝的治下?”
凝视君王苍白而冷峻的面容,御华真明深吸一口气:“如此,皇帝陛下主意已定,真明再无话可说。”
御华真明话音未落,贺蓝。考斯尔已然一步抢在鸿逵帝身前——
话已经说到尽头,局势将如何改变,自己却全无把握……
第四卷 朝天子(天下篇)·下
第四十五章 … 愤英雄怒(上C)
大祭司大人!”
猛一头撞进晟星正殿,陇君顾不得身上袍服凌乱,抬起头就往内殿御华真明日常打坐祈祷的座位看去。不料视线直直落进一双暗红色流彩激荡的眼睛,如火更如利剑的精光震得自己本能退后一步,但随即一股森严寒气从脚底隐隐地直袭上身来。陇君一凛,下意识循着寒气来源望去,却见贺蓝。考斯尔站在鸿逵帝身前,手上一把明晃晃的御赐宝剑出了鞘,剑尖微斜,正指向自己心口。
震惊,惊恐,恐慌……陇君差一点拔了脚就想从晟星殿逃离,却终是拔不动脚。身子僵硬着,手按住有半幅翻到身后的长袍下摆,一点点向鸿逵帝倾下身去:“微臣……见过皇上。”
不高的声音,在死寂一般的大殿里听来好似惊雷落地。陇君感到浑身的肌肉都在一点点收拢、缩紧,神经死死绷住,好像下一瞬间就会骤然绷断。不敢抬头,更不敢斗胆询问请示君王,思忖着到最高神殿前自己心中盘桓的不安和无意间的联想发现,一颗心就跳得越发厉害。
见陇君躬身低头,两绺从发冠里散落出来的额发掩住了脸上神情却掩不住面色的苍白,从颈侧到耳后的青筋粗粗地暴起来,明明是二月依旧阴寒刺骨的天气,身前地上豆大的汗珠落下渐成一个个小小的圆——贺蓝。考斯尔缓缓收回了宝剑,没有回鞘。却向侧向略移半步,让他与鸿逵帝相对。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淡淡的语气,不知是为了安抚贺蓝、陇君或者还是其他,鸿逵帝目光调转,向御华真明瞥一眼。“寻大祭司有什么事?”
微微抬眼,陇君向御华真明偷偷瞥一瞥,“不。不是什么急事……”
“陇君。你好大地胆子!”
被御华焰陡然拔高的嗓门吓得魂魄欲飞。陇君扑通一声跪下地来。“臣该死——臣万死!”
白袍的祭司嘴角微微一扬,像是为换一个舒服姿势,极随意地抱起双肘。视线始终不离御华真明的贺蓝。考斯尔目光一凝,低喝一声:“死什么死?要死也把事情说清楚了死——还不快讲!”
“是……”拼命吸一口气定一定神,又整理一下思绪,陇君方才艰难地开口。“臣……微臣是想禀报大祭司大人,为赵坚将军。还有鹫儿池阵亡的所有将官举行的祭奠仪式一切已经准备好,到时间应该请大祭司过去主持仪式开始了。”
虽然神经无比紧张戒备,闻言贺蓝心中还是顿时一阵大痛:这也是三十年的同伴、最好的战友,与他最后地告别,自己竟全然忘得干净。
“还有……”
本想试着抬头,被鸿逵帝目光一扫又立刻低了回去,陇君地声音不自觉地降低:“还有,军需司遣人来说。军中疫病虽然被控制住。但药品消耗太大,近几日来内库很有些支撑不住了。想来回报了大祭司,把平日神殿所藏地一些对症的药品先拿来救急。同时军需司再连夜赶造药丸配合药剂,把这一阵发作应付过去。”
“疫病?”这一点像是完全没有意料,鸿逵帝看贺蓝一眼,考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