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无颜脱口而出:“这样我更应该带你走,难道还要等他伤害了你我才後悔吗?留在这里,有人侍侯危险,没人侍侯也危险,那倒不如跟我走!”
寒落缓缓别过头,淡淡地道:“我不会走。如果你不帮我,那就走吧,我自己想办法。”
“你还能想什麽办法!”没好气地冲了一句,花无颜终於放软声音,“我当然帮你,不是说吗,我不帮你还能帮谁呢!只是小落,别难为你自己了,好麽?如果真的出了事,一定也要找我,好不好?”
寒落没说话,过了很久,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花无颜这才舒了口气,又道:“东篱暄有那只雪鹰,不要再像以前那样用信鸽了,有需要的时候,还是用琴来唤我吧,我会过来。这些日子,班里都会在京城里逗留。”
“好。”歇了歇,似乎是想起了什麽,寒落又道,“无颜姐……师傅已经不在了,班里,也不用太努力……”
只能叹气,花无颜干笑一声:“小落,你自己能不勉强自己就很好了,班里的事,不必操心。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
当脚步逐渐靠近时,寒落就醒了,却依旧躺在床上没有动。
过了不久,门外便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还有一个陌生而恭敬的声音:“寒公子,起床了吗?”
“嗯。”寒落没多说话,也不管外面的人是否听到,只应了声。
门外人却显然听到了:“那麽梳洗的东西和早饭现在送进来吗?”
寒落坐了起来,伸手摸了摸自己身上的里衣,突然抬手扯开了衣领处的两颗纽扣,直到听到纽扣落地时那轻微的声响,唇边才漾起一抹肆意的笑容:“好,拿进来吧。”
门外人推开了门走了进来,却在看到床上的寒落时微微地愣了愣,听到了他脚步声的迟疑,寒落的笑容不禁更深了。
那人也不差,只愣了愣,便又平静地道:“暄少爷吩咐,如果寒公子吃过早饭,就请到偏厅去,少爷过了正午就会回来。”
“现在什麽时候了?”寒落动也没动,只是靠在床上偏著头问。右手不著痕迹地轻轻在床上摸索著,当触到搁在一边的挽玉琴时,又自暗暗松了口气。
“刚过了辰时。”
“好,我知道了。”
“如果寒公子没有别的吩咐,小人先告退了。”
寒落点了点头,却又在那人正要离去时唤道:“对了,我不姓寒。所以别叫我寒公子了,怪恶心的。”
那人脸上微微一青,应了声“是”便退了走了出去。
寒落脸上的笑意一瞬间便消失不见了,他拢了拢因为没有纽扣约束的里衣,摸过外衣套上,才走下床。
一下雪,天就冷得要命了。
吃过早饭,已经花了好长的时间,寒落却没在意。
什麽正午回来的!他要能在正午走到那个偏厅,才是笑话呢……东篱暄啊东篱暄,你是忘了我看不见呢,还是故意的呢?
可他也没逗留在房间里,只是整了整衣服,用那已经半旧的白绸带小心翼翼地将头发束起,抱起挽玉琴,推门而出。
一路上扶墙而走,却竟没在路上遇见半个人,寒落也不在乎自己走到哪,只是一直地走,虽然走久了有微微喘气,却也不停下来。
“昕,你最近实在很奇怪……”那是东篱暄的声音,从左侧不远处传来,似乎是在一个屋子内。
竟然这麽巧真让他转到偏厅?不会吧!寒落好笑地想著,停了下来。
屋子里隐约传来东篱昕的声音:“反正羿王早想拉拢我,如果这麽个小恩惠就不接受他,怕是没完没了了。反正只是个小小丫鬟,能干什麽!”
听到这,寒落微微一震,偏了偏头,开始聆听四周的风声。
风的气息再弱,拂在物件上,也还是有声音的。
对话是在自己所在之处的前方,要过去的话,必须向前走,然後拐弯,沿著回廊一直走去。周围居然还是没有人。
思考著,寒落慢慢地向前方走起,然後松开了扶在墙上的手。
屋子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小小丫鬟?越是看去无害,越是难以猜测!我想羿王不会只单纯送你个人当丫鬟吧?”
“不说了……我不想再争论,人都已经带回来了,还能怎麽样。”东篱昕的语气突然软了下来,甚至带著一丝疲倦。
“昕……”
寒落走近的时候,只听到东篱暄唤了一声,夹著一丝後悔。
真是好的兄弟情啊……
“两位东篱公子,请你们把我退回去好不好?”
就在准备推开那屋子的门之际,却听到一个少女的声音,不算动听,甚至因为紧张了带了点沙哑,可寒落就那样,手僵在了半空。
“我不明白为什麽二公子要选上我,可是,小王爷答应过我可以一直留在王府内的,所以求求你们,让我回去吧!”少女的声音越显激动,然後扑通一声,显然她是跪了下来了。
寒落已经听不清东篱暄和东篱昕两兄弟在里面说了些什麽,那少女又说了些什麽,下意识地抚上左手手腕上的绸带,只知道自己要离开这个地方,去哪里都好,回不回得了房间不重要,只是,一定要离这个房间远远的,离那个人远远的。
冷静,放松,不要发出声响,然後离开。
一直屏著气,直到知道自己真的已经离开那个屋子很远了,寒落才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心便急剧地跳动起来。
“寒落公子,你不是应该去找暄少爷的吗?”是早上的那个人。
寒落下意识地将怀中的挽玉琴搂紧,回过头转向那人的方向时,脸上已经挂上淡淡的笑意了。“我有点不舒服,所以他让我回来了。”
“是这样啊,可是这里离观雪楼……”那人不懂。
寒落笑了,他终於明白了:“对不起,能带我回去吗?我找不到路。”
“是,这边请。”那人应了转身便走。
果然,不是东篱暄故意或是忘了什麽,而是,忽略了,山庄里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看不见。
见寒落没跟上来,那人奇怪了,停了下来回过头看他。
“对不起,我的眼睛看不见。”寒落声音很轻,甚至带了点柔弱。
那人顿时慌了手脚,一边道歉一边走过来,想要扶他,又不敢伸手,寒落只是心里头暗笑著,一边将手搭在那人的肩头上。“劳烦你了,不知道尊姓大名?”
那人更是不好意思:“我,叫我阿三就好了。”一边说著,一边领著寒落走回房间。
这麽一闹,他压根忘了去探究,为什麽寒落说不舒服时,他的暄少爷还会放任一个眼睛看不见的人自己走回房间。
根本忘了自己如何将阿三送走,只知道自己抱著挽玉琴,就在门关上後的刹那,颤抖,怎麽都止不了。
如此地近,怎麽会想不起,这里是如此地近,近得过去和现在就像只隔了一纱薄纸,轻轻一戳,就会全部撕破。
门突然开了,很响的声音,像是谁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一般。
进来的只有一个人,站在那不住地大口大口地吸气呼气,寒落笑了,缓缓地放松了紧抱著琴的手,即便没有任何不同,却慢慢地闭上眼,仿佛这样便能将一切隔绝。
真是很好的搭配啊,羿王府送来的丫鬟和江子寻派来的人。相互监视,比什麽都来得有效。只是,东篱暄他们大概想不到吧……
“公子!”一个很大的拥抱,仿佛是害怕他会消失一般紧紧的拥抱,抱著他的人早已哭不成声。
不知过了多久,啜泣声渐渐弱了,寒落才轻轻地道:“好了,寄儿,我不是好好的麽,哭什麽。”
那被唤做寄儿的少女却不肯放手:“公子,公子,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吗?”
寒落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温暖,柔声道:“是我,寄儿别哭。”
寄儿终於不好意思地放开他,揉了揉眼,却又拉著他的衣服不放,似乎怕他真的就此不见了。“公子……你为什麽会在这里?你不是已经……”
“寄儿!”想也没想,寒落便叫住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吓到她了,又放软声音,“我知道你很多事情不明白,可是,不要问我,好吗?”
寄儿迟疑了一下,终於点著头应了一声。“真好,寄儿又可以侍侯公子了。而且,不是在羿王府里。我们都出来了。”
寒落没阻止她说,只是突然笑了。
门外,一阵很轻很轻的脚步,远了。
那个叫寄儿的丫鬟,本来死活要回羿王府,可当弟弟说出,让她去侍侯寒落正好时,她却突然脸色一变,什麽都没再说了。
东篱暄回到自己的日照院时,脚步连自己都觉得沈重。
因为觉得可疑,一路跟著寄儿到了观雪楼,却没想到看到的竟然是那样的事情。
寄儿叫寒落“公子”,寒落认识她,甚至她曾经是跟在寒落身边的人。
然後寄儿说“我们都出来了”。
从羿王府出来。藏禁楼耽美论坛(zadm)
寒落不是江子寻派来的人麽?居然还跟後王府拉上关系,实在是……
东篱暄摇了摇头,拼命想把寒落的事甩出脑海,可那张清丽到极致的面容却越渐深刻。现在越想,越明白,无论什麽时候,寒落身上都有一种东西是不变的,初见的时候是那样,後来雪夜里是这样,然後他说出目的时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从来不变的东西。以前也许以为只是错觉,可是今天却分外明显地察觉到。
那是傲气。
寒落那双没有神绪的眼眸中,怎麽掩饰都擦不去痕迹的傲气。
初见时,与其说是被那干净剔透所吸引,倒不如说是被那傲气所吸引吧,因为不懂,如此极端的东西怎麽可能在同一个人身上出现。所以想不起那是什麽,越是想看清,越是沈溺。
带他回来,根本不是因为想要监视或是什麽,只是因为沈迷,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麽地沈迷,在看到他倒下的一刹那,心里竟然痛到快要叫出声来。
他不懂,不懂为什麽只是那几天的相处,只是一夜的忘情,就能有这样的心痛。
他想要弄清楚,然後,不计後果。
十 沾衣
观雪楼外面是一院子的梅树,这时正是梅花独放的季节,满树的白色如同烟雾般拢在枝头,即便是在雪天里,也一样夺人心魂。
寒落靠著窗喝著寄儿早上起来熬的鱼粥,身上只是一件单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