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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里的路,无论是走去,还是归来,都只留下我的脚印。幸好还有院后的角落,有几朵梅花被我看中,在雪中。看来,只有梅花最懂雪了,梅花和雪真是一对天生的恋人,抑或是一对难得的知己。
如果身为造物者,我一定要把雪变成男子,让他爱梅,多好。可雪,太温柔了,还是将它化为女子吧,这样比较适合它的天性,你看她的步履,这般轻柔,一看就是贤惠的主儿。梅,它有傲骨,做男儿,还不错。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雪中之梅,在王安石的笔下,能够这般柔婉地表意出来,看来王半山先生可真的是梅的知音了。
风在雪中走过,今夜的韶华,流淌着淡然的快意;雪中遇梅,又添一番心境了。
古人写雪,自是精美,却也孤高十分:“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柳宗元的《江雪》空旷孤寂,却也寒意逼人;这种人生大境界,懂的人不多;倒是杜甫的“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这句来得空灵,可以与之媲美了,它们都来得大气,旷远,精深。
静夜访雪,真是好,今夜清远,适合和雪缠绵的夜。
我算得是风雪夜归人了,归来时,堂哥不理解:“这么冷的夜,真不知道你出去干什么了?”我笑了笑,算是回答,然后悄然入睡。
梦里,还见漫天雪舞,风中,梅花次第开放。
第六十三章天葬
“那陈某就先退下了。”
陈应笑得谦和,比那活佛也毫不逊色,甚至只用那满脸的内疚之感,就让刚刚起哄的草原人民觉得难以心安。毕竟是这样一个温雅的男子,竟然遭到了他们的误会与叫嚣,不过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啊。
陈应直接无视掉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依旧朗声道,“若因陈某给诸位带来的不便与不满,还请诸位多多包涵。陈某……先走了。”
“等等。”
玄羽忽然扯住陈应的衣袖,转身看向活佛,虽然笑着,语气却并不友善,“敢问活佛,我乃绝尘宫宫主,世人皆知绝尘宫一路以罪人鲜血铺就,而国士不过是以智取得今日辉煌,为何说国士的身后绵延着无数的血与火?”
活佛轻轻一笑,睥睨苍生般俯视着陈应,回答着玄羽的问题却未曾瞟玄羽一眼。
“说他的身后绵延着无数的血与火,会给草原带来灾祸,是因为他会引起这一切。”活佛顿了顿,转起手中的经筒,“而你……所有现世的罪孽都不算是罪孽,只要你肯改正,肯补救,就还是完人。他的罪孽是逃不过去了……他身后拖延着的,没有人可以预见他的下一步,这就是罪孽。”
玄羽眼眸眯起,像是还要争辩几句。
气氛顿时有些僵冷,陈应趁机挣开玄羽的手,轻笑,“我走便是。”
随即看向玄羽,示意他安心便可。让他知道,她陈应做的,无论什么事情,都是为了他。
玄羽松开手,看着陈应那略显臃肿的身子愈走愈远,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活佛说,没有人可以预见她的下一步……她总是在变。谁知道她的下一步,于她究竟是缘,还是孽?
“左相……左相和国士的关系好像很不一般啊。”萧琪揶揄。
“不一般?”
玄羽轻笑,跟着人群向前挪动着。
心里却在想,晨儿,是不是……当所有人都看出我和你的关系不一般时,你才会接受我光明正大的保护?
寂寂的脚步淹没在如海潮的人潮里,湣鹚械男乃加肽钔罚冀鼋鍪且凰病�
天葬场。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比草原的天更加无垠的地方,那便是天葬场了。只是,天葬场里更多了一丝圣洁与落寞。天是莹蓝而遥远的,壁是陡峭的,湣舻犊贪愕拇T谀抢铮萌擞兄窒胍氯ィ侥巧畈豢刹獾脑坪@铮淳簧砩纤械淖锬醯母芯酢�
老忠顺王已经被绑在那最高的石柱上了。
活佛被人抬着,安详的进入这静谧而辽远的天葬场。
经筒转起,佛号声声。
玄羽情不自禁的双膝跪地,体验着这世上最后一片净土。老忠顺王,魂归魂,土归土,这样颐养天年的结局……您该满意的。
有那么一瞬,玄羽觉得自己已经放下了尘世的所有。
如果可以和晨儿一起活在这样一个桃源仙境,崇敬自然,但并不愚昧,该有多好。
“喝!”
活佛忽然倾下手中执着的金杯,乳白色的液体便散发着热气奔流直下,汇入那淹过山顶的云海。
众人立刻抬头,热切的望着活佛。
活佛走下金莲,扬起手中的禅杖,似乎有话要说。
玄羽刚刚找到活佛那一大堆胡子下的嘴巴在那里,活佛就将那禅杖扔入深谷。玄羽来不及惊愕,便看见一只苍鹰,哀鸣着俯冲下去,自半空中衔住禅杖,颤巍巍的飞了上来。只是那禅杖并未交还到活佛的手中,而是被那鹰衔在口中,歪歪扭扭的撞向了绑在石柱上的老忠顺王那里。
众人惊变,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活佛更是不解,之前自己准备的天葬仪式,并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啊。
这禅杖落在谁的面前,谁才有权利进行接下来的一切仪式。往常都是落在活佛面前的,偶尔也有通灵性的鹰,把这禅杖直接放回了活佛手中。可今天……这天葬仪式便是给老忠顺王举行的,那禅杖,为何被那鹰衔着递给了老忠顺王?
忽然有人站起来大叫,“活佛是假的!他欺骗了我们这么多年,原来老忠顺王才是真的活佛!”
玄羽一愣。
忽然明白这种事只有一个人可以做的出来,在草原,神权与王权是分离的,且王权必须服从神权,而今日被此事搅和,神权便再无可能凌驾于王权之上了。若是这人想要用这样的方式取得草原的治理权,也未免太恶毒了些。
谤佛者,终有报应。
只是,或许不是现在而已。
“怎么回事?”萧琪无辜的望向神色凝重的玄羽,玄羽一愣,道,“我也不是很清楚。”
“活佛是假的!”
“活佛是假的!”
场面似乎已经超出控制范围了。铁木格附在侍卫耳边低语,“去警戒!”
“且慢!”
“等等!”
两声几乎同时出口。
玄羽抬眸望向远处,一袭白衣,头发用象牙冠束起,眸若秋水,唇似丹朱。容貌虽然平常,但一举一动间,总有着引人注意的魅力。
“草原民众们!”
出现的很是时候的陈应站在一个高高的土堆上,振臂呼道,“活佛已统辖了草原数十年,草原人民的安康与幸福,不都和活佛息息相关么?你们凭什么就如此说这至高无上的活佛?难道只凭一只没有灵性的鹰便否定了亲如父亲一般的活佛么?”
众人讶然,但终于安静了下来,听陈应把话说完。
“你们何不问问活佛,活佛上承天意,怎么会做出如此龌龊的事情来。孰是孰非,我永远站在草原人民最广大的立场上!”
一席话?锵有力,说的草原人民不住点头。于是开始有人问活佛,“活佛,你是不是顶蘀老忠顺王当活佛了?”
活佛想要说话,只是觉得嗓子忽然被什么堵住一样,只能扭头看看问话那人,很熟悉的人,自己还曾亲手蘀他从大些的寺里求来一纸护符。
顶蘀?
这人话一说出,众人再次讶然。
一场简简单单的天葬,忽然就变得复杂起来,似乎牵扯了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其实,当玄羽看见陈应走出来那刻,就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她,比如说她身后的血与火,比如说她出现的恰是时机,比如说那失去灵性的鹰和此刻说不话来的活佛。
晨儿……希望有些事,不是你做的。
辽远而无垠的天葬场,忽然就凉了起来。
草原上最寒冷最空洞的风,呼啸而过。
第六十四章进退
活佛摇着头,支吾不语。
草原人们的心中似有什么轰然坍塌,原来一直被自己奉若神明的活佛,一直享受着烛火供奉的活佛,一直被草原人民顶到天上的活佛,是假的。
刚刚那人再次开口,“既然是假的活佛,何必说言?直接烧死他算了!”
陈应微微一笑,很有风度的阻止那人道,“这位兄台,难道活佛带给草原这数十年的福祉,就这样算了么?活佛在上,陈应不敢妄言,但请活佛为自己辩白一番,陈应便在这里,与无数草原人民一起,等着活佛您的答案。”
等我的答案?
活佛转目望向陈应,白衣猎猎,青丝飞扬。那秋水氤氲的眼里分明是一抹奸诈与得意。自己死不足惜,只可惜了草原这难得的安定与祥和,即将被眼前这人毁于一旦了。
难道我此时说不出话来,当真与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么?
活佛笑着,脸色依旧镇定。
手中依旧摇着乌色的经筒,忽然想起自己一一摩挲过众人的头顶时,眼前这人的反常。
刚刚那一幕快速流过,只是自己便是发现了不对又能如何?一定是这人趁着自己摩挲玄羽的时候下了药,一种控制权在他手中的药,他要自己死便死,要自己生,便生。
可活佛的尊严,岂是他用来践踏的?
活佛闭目缓缓站起,一头撞在了莲花的瓣尖上。
血,如注。
天空中的云忽然聚拢过来,四周还散发着浓烈的香气,云中似有飘渺的铃声,微微响起。
一直扑着老忠顺王的鹰像是累了般,软软的跌落,口中一直衔着的禅杖沾着几许鲜血滚落在陈应的脚下。陈应捡起禅杖,递给铁木格,铁木格深吸一口气,闭目将禅杖放上神坛,而后两人随着众人一同跪下。
天降奇瑞,这是活佛圆寂的迹象。
一直伴在活佛身边的大弟子赶忙扶起活佛,众人屏息敛气,看见活佛的手指颤了颤。
心跳如鼓。
手指颤着,却变扭的指向陈应。
遥遥的伸来的手指似是被什么夹住一样,以一种奇怪的礀势指着匍匐在那里的陈应。
铁木格推推陈应,示意他上前去。
陈应诚惶诚恐的起身,在大弟子责问的目光中前行。
而后接过那大弟子手中的活佛,附耳。
“那药……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