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个员工,只是个秘书,做了该做的事,完成该完成的工作。沈家熙就又是敬酒又是请吃肉。
太隆重了——这三块一串的羊肉夹青椒,温暖的不仅仅是她的胃,更温暖了她一颗本分员工的心。
回去以后工作得更上心了。她握紧了拳头,兀自点点头。
过了七八分钟,鸡翅烤好,香气四飘。这回沈家熙没把鸡翅给她。
对面的几个女同事,脖子都伸长了,眼都瞅着帅气老总捏手里的竹签。串着的鸡翅是其次,关键是出自谁之手。光沈总一个阳光的微笑就够撩人了,公司里几乎一半女同事都暗恋他。
沈家熙低着头,漫不经心拿刷子涂着蜂蜜,来回把鸡翅抹匀,斜过一只眼去,见人把烤茄子吃完,要扔竹签,眼明手快把鸡翅递过去,“给。”
“……”罗蔓蔓嘴里还包着最后一片茄子,对突然蹿出的鸡翅显然没能适应,一时楞在原地。
“谢谢。”半晌她侧过头,冲他笑了笑。蔓蔓咽着茄子想,吃过鸡翅得烤点什么给沈总了,礼尚往来嘛。总她一个人吃,怪不好意思的。
一桌的女同事都泄了气,像橡皮艇拔掉了接头,纷纷又缩回了脖子。
沈总太明显了吧?烤了肉串又烤鸡翅,还涂蜂蜜。敬酒准备果汁。
罗蔓蔓三下五除二啃完了鸡翅,挑了个鸡腿作为回礼。
“沈总,”和蔓蔓保持革命距离的沈齐发话了,眼睛闪着点精光,“下次聚会能带家属不?”
“家属?”沈家熙愣了一下。
“女朋友,”沈齐嘿嘿地笑,“周末不陪她,该闹情绪了。现在女孩子都难哄。”
沈家熙附和地点点头,“是难哄,”说罢瞟了一眼身侧,那人正一心一意烤着鸡腿,来回翻动竹签。
沈齐示好成功,心中暗比了个OK的手势,就听“咣”地一声,玻璃杯被掀到了地上,四分五裂,破成碎片。
“沈总!”罗蔓蔓惊慌失措,打翻的果汁也顾不上,只匆匆从包里翻出那盒创可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贴住他拇指。绕了整整四个圈,光荣耗费五张创可贴。
“行了。”称呼虽然又叫错了,但看在她急得手足无措打翻玻璃杯的份上,沈家熙觉得十分受用。大拇指上露出圆鼓鼓耳朵的卡通熊,也就不那么刺眼了。他试着动了动拇指,望着她,眼光温厚,“你不要紧张,我没什么事。”
“要不要再贴一张?”她掰起他右手,悉心检查刚被竹签刺得冒出血丝的大拇指。艾滋病传播途径之一:血液传播。
“你比我还紧张。”沈家熙揶揄地望着她笑。
如果是平时,就算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捏着老总拇指检查。但是今天,自那通陌生的电话以后,她俨然多了一份责任,既然不能把老板极有可能患艾滋的事传播大众,那自己就绝对有责任帮着预防。
所谓防不胜防。
“沈总,”她下了决心,是时候招实话了,“待会儿烧烤完了,能不能耽误你十分钟?”
“可以。”这么主动——沈家熙心里乐开了花,决定暂不追究,她怎么又叫“总”不叫“先生”了。
烧烤因为碎了只玻璃杯,气氛临时下降了好几度。外加沈家熙烤的肉串、鸡翅都给了同一个女人,搞得一桌子的女同事碎了一地的桃心,烧烤结束也懒得再逗留,大巴也不坐,各自赴各自的约了,没事儿干的就搭车回家了。
罗蔓蔓请沈家熙吃甜品,一杯热可可,搭一个香喷喷的奶油泡芙。
“沈总,”罗蔓蔓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默默推给他,“这是我哥一个朋友,现在在医院工作,人不错,嘴也很严实。”
沈家熙看了眼名片,忽然一下就茫然了。
“什么意思?”他抬起头问。
“星期三上午我接到一通电话,一位小姐让我留言……”她欲言又止。
“她说……”说不出口。
“说什么?”沈家熙大概也猜出了些,就是没猜到,究竟会是谁乱造谣。
最后她鼓起勇气,“她说她HIV抗体呈阳性,让您看着办。”
“……”
也就是说,不是性病,是艾滋病!——谁那么缺德,电话打到办公室,说他有艾滋!
沈家熙望着名片,陷入沉默。
“今天,你用了五张创可贴,”沉默结束他抬了抬大拇指,“就因为这个?”原以为是关心,结果是预防艾滋。
换谁都受不了吧?以为是对你有意思,结果是担心你有病。
“以防万一。”她点着头很诚恳地说。
沈家熙兀自发怔,双手交握,两边大拇指不断变换着位置。
尴尬、失落、懊恼、苦涩一股脑地涌上心头,齐齐盘踞着胸口,最后汇集成一股郁结之气直冲脑门。
他脱口而出:“我喜欢你。”
25
驯龟之约会
“我不喜欢你。 ”
沈家熙黑线,转过头去。
这话不是来自对面,是来自隔壁一桌。一对衣着光鲜的都市男女,正板着脸互相对视。那女的和罗蔓蔓并排,双手抱于胸,眼神显然是仇视。
沈家熙又吊回眼光,轻轻吁了口气,强自镇定扯了个自以为角度不僵的笑,伸了伸手要松领带,手却不幸摸了空。
今天游船烧烤,他穿的衬衫、枣红羊毛衫,领带没系。
罗蔓蔓静静坐在椅子上,也不搭腔,只微低着头紧锁眉头,好似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一会儿将唇紧抿,一会儿咬着嘴角,显然内心是在纠结。
几秒过去她才抬起脸,略歪着头看他一眼,目光混沌又闪烁。
在对方困惑、又迷茫的注视下,他不由自主做了个深呼吸,重新调整了坐姿,从找个借口把冲动圆过场、再接再厉表白真心中选择了后者。
他干咳几声,终于张开了嘴。
“我真的喜欢你。”
沈家熙再次黑线,头转过去沉默不语,眼角几不可见抽了一下。
这话不是他讲的,依然来自隔壁一桌,那一对穿着时尚、强悍的青年男女。
这回发话的是那位男同胞,和蔓蔓一样与他同排。他说完以后对面那女的就似游戏场里的老虎机,一张嘴就是不停吐着游戏币,还是海赢的那种。铿锵有劲响个不停。
“你喜欢我?你凭什么说喜欢我?是我上级了不起啊?有钱了不起啊?你以为献点殷勤就上钩了?当我三岁给颗糖啊?不高兴就开除我,喜欢了就给介绍工作。怕我和客户接触,把我调去当你秘书,怕我和男人搞暧昧,一天到晚派给我工作……加班?加班就是陪你啊?那叫加班?”
沈家熙怔了下,条件反射摸出了块手帕。这次他没黑线,改脸上直冒冷汗了。
不高兴了开除……喜欢就介绍工作……当秘书……派工作……加班……
如果不是对面还另坐了一位,他准以为是有人跟踪监视他,而且还监视到心底深处了。
冷汗之后是对选择的犹豫不决,找个借口直接圆场还是一口气认到底,他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有感觉那是真的,有感觉到喜欢也是毋庸置疑的。但这个喜欢的程度有多少,他暂时摸不清楚。到底是很喜欢,还是一时贪图新鲜?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坦白来说,沈家熙对于表白之后对方的回应差不多有三种估计。
第一种:欲拒还迎。
第二种:坦然接受。
第三种:欣喜若狂。
对于回应之后关于俩人后期关系的展望,不负众望也出现了三种情况。
第一种:被沈夫人发现,暴跳如雷,只能分手。
第二种:罗蔓蔓个性木讷,不久厌倦,主动甩掉(但鉴于是他最先表白,甩掉时会付分手费,务求不使对方难过,以后最好能当朋友)
至于第三种,是沈家熙想起来就有种异样感受,心底燥热又有股热流涌动,可是又无法阻止将它摆进展望之中:俩人修成正果,终于步入婚姻神圣的殿堂(这一种实在过于玄幻了。他承认,自己是认真考虑要和她交往,来段光明正大、严肃认真的男女恋情,但是关于结婚,抱歉,他暂时没想这么多)
不过罗蔓蔓的回应显然就已偏离了预期的轨道。
沈家熙是有想过,这个迟钝的傻瓜可能压根就不信他、装没听见或者干脆直接拒绝他。
但是,她既没有不信,也没有伪装,更没有委婉拒绝。
“这家的泡芙很好吃,你趁热吃。”她只是轻轻动嘴,微笑了一下,全然没有一个矜持的女性在受到优质异性表白时应显露的半点羞赧,目光淳澈也没有丝毫闪烁。她甚至敢于拿清亮的双眼,直愣愣地望着他。当然,里面渗透出的各种情绪,和平时并没有丝毫异样,始终纯朴如一。
沈家熙拿着泡芙面无表情咬了一口,听见她在对面问:“怎么样?好吃吧?”她展开一个笑。
“好……吃……”那么,刚才他脱口而出的那句“我喜欢你”,就这样随风飘散了?
沈家熙把泡芙放回餐盘,又做了个深呼吸,“我……”
“我讨厌你。”
这次不是黑线,是想抡起袖子揍人了。
隔壁那桌还有完没完?每次都在关键时刻突然蹦出一句,还每次都能接住他的话……而且蹦得很像罗蔓蔓的台词。
太闹心了。
沈家熙脸色已经沉了一圈,嘴角不易察觉抽了一下,明显带着股怨气。
第一次表白被忽视就算了,第二次居然胎死腹中,没讲出口话就被不相干的人截了。至于第三次……
沈家熙咬着牙,明显余怒未消,却还是压着脾气,又做了个深呼吸,努力挤出一个笑:“我……”
“我觉得,”对面的人终于开口了。松开咬着吸管的薄唇,罗蔓蔓轻抿了下上嘴唇,神态有点扭捏,“沈先生,还是去做个检查比较好。”
“我、没、病。”沈家熙几乎是磨着牙说完的,尤见怨气有多深。
第三次表白直接变形,由表白爱意变为表白自身健康状况。
“可是……”她低着头摆弄面前餐盘里的泡芙,咬了几口,雪白软软的奶油顺着表层的酥皮流到盘子面,染成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形。
“还是,检查一下的好。”摆弄泡芙的手停住,她抬眸看过去,目光真挚又忧虑,“毕竟,哪儿会有人拿这事儿说笑?”
“有的。”沈家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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