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
他颤颤巍巍打开一包,按照楼维教他的方法,拿出一次性针管,把兑好水的
海洛因抽入其中。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针筒里浑浊的白色液体,心底分外平静。其实,他并不
是不知道他的人生这下真的属于魔鬼了。可无路可退了,他已经输不起。
于是,他拿起针筒,撩起左手袖管。抖着手,把银亮银亮的针尖慢慢刺进自
己光滑的皮肤。但由于手颤抖得太厉害,针一下子又从表皮穿了出来,白色液体
全洒在了衣服上。他顿时楞住,不知如何是好,只晓得瞧着那滩东西。
好半会儿,他才抖着手,又一次兑了海洛因,把它抽进针筒。心底默数“一、
二、三”,在到三时,猛地把针刺进皮肤。
血,慢慢沁出来。一滴,一滴,顺着手臂滑到手掌,沿着指尖落到地毯上。
然后晕开来,化成诡异的暗红色渍。
南闭上眼。
砰!
砰!
心越跳越大声。
从此,他开始了吸毒生涯。
正如他所期望的,不过注射了四次海洛因,他的嗓音条件就大好了起来,很
快恢复了从前颠峰水平。毒品很强烈地刺激了他的声带,让他的音色甚至比以前
更为清亮。
特别是在注射后,那种飘飘欲仙、仿佛要飞起来的感觉简直是舒畅到极至。
害他每次在家里的厕所中吸毒时,都几乎忘了外边还站着个孙以芗,每次都险险
要被发觉。但是,这确实大大激发了他的创作灵感。本来准备放在第二张专辑里
的歌曲很多都被他撤了下来,重新写了不少加进去。
其中有一首最终被他圈定做为主打单曲之一的歌《Heroin》,直接用了毒品
做为标题。这首歌只有两个和弦,讲的是打吸海洛因的过程。在第一段变快,然
后又变慢,本来就是吸药后的正常状态。摇滚乐一直具有危险的毁灭性力量,这
首《Heroin》无论在什么时候听,都会令人毛骨悚然。它的画面性极强,边听仿
佛就边看见吸毒的过程。再加上尹南首次抛弃使用吉他,改拉电小提琴,配上极
简的迷离鼓声,真的会让人听到神经衰弱。
但这首歌在摇滚史上占有无上地位的一个更重要原因是,它有着药物歌曲押
韵押得最好的两句词:”Heroin, it's my life,it 's my wife”,堪称是
影响无远弗届。
其中还有首也是描写吸毒的歌《Good Vibrations 》,这里的Vibration 指
的是嗑药后的高潮,六○年代的青少年常在嗑完药后,对彼此说:”You have a
good vibe”。这首歌被南自己称为“口袋交响乐”。因为他请了许多古典音乐家
进录音间,他自己担任指挥、录音师、制作人,反复地进行拼贴与叠录的技术,
在其中可以听到非常细腻、层次丰富的元素,编曲非常繁复,当然还有惯有的优
美和声。
这首歌南本来唱了十多个版本,但只喜欢其中两个版本的前半与后半。于是
他利用快转和放慢的技术将两首key 与节奏都不同的歌成功地缝合成最后出现在
专辑里的《Good Vibrations 》。
在毒品的致命催化下,南的才华爆发得更猛烈。用了短短一个半月,就完成
全部录制工作。只是,他在海洛因的旋涡中也越陷越深。现在他已经完全离不开
它,如果三天不注射,他的毒瘾就完全无法控制,整个人都会变得歇斯底里。
自然,那十包很快消耗掉。他现在平均每半个月就要去白哥那里买一次,花
掉的钱已是以万计。但南自不会让以芗知道,用的都是他首张专辑大卖得来的分
红。
在外界仍是恶毒批评尹南反社会常规的性取向时,他的第二张大碟《Nothing
》隆重上市。在众人的好奇中,两周时间就卖完全部出货量,连赶制都来不及。
乐评人听了之后,都立刻倾倒在他磅礴的才气中。调整后的专辑风格以迷幻和死
亡为主,大大颠覆了乐界对国内摇滚的定义。歌词的深度,编曲的复杂,以及录
音技术登峰造极的运用都成为几乎不可逾越的高峰。
一下子,所有人都不再谈他的同性恋。就好象特意回避这件事一样,只顾着
赞扬他完美无缺的表现。
在环球唱片上下一片欢庆时,南自己提出了要举行巡回演唱会,让所有人都
跌破眼镜。然而谁也不敢多说,只好纳闷着筹备起来。
十天后,南正式踏上巡回之路,第一站便是这个省的省会。在那里最大的一
个露天广场,他开了有史以来最疯狂的个唱。当他在上面咆哮时,下面也咆哮;
他在上面沉醉时,下面也沉醉;他在上面接近死亡的阴郁时,下面也死寂一片。
最后当他喊出“Heroin, it's my life,it 's my wife”时,下面几乎
癫狂。音符停止的刹那,他的手一抖,拨断了所有琴弦。
台下的观众叫啊跳啊,完全是疯了。南的脸色煞白,匆匆点了下头,就跑下
台,不理众人“安可”的呼声。他近乎狼狈地钻进台后的一辆休息车。里边空无
一人。但他还是不放心,从他的皮包的夹层里掏出针筒和已兑好的海洛因,走出
车,看看四周无人,就撒腿奔到广场远处一个狭窄的巷子里。
他就着黯淡的星光,拿起针筒。略看了看,试试能射出液体。针尖的银光在
黑暗中闪烁着,显得这样冷酷冰冻。南面无表情,手起针落,很准确地刺进左上
臂的皮下。
极乐啊!
他闭上眼睛,享受。全然没有发现几个小混混已经发觉了巷里的暗中有人,
正慢慢逼近。
他呼出一口气,拔出针尖,套上塑料盖,准备离去。一转身,赫然发觉七八
个高大的年轻男子站在他面前,不怀好意地看着他。
“吆,是一个美人在打毒品啊!”其中一人流里流气地说。
“是哦。前面那样子好陶醉,好迷人啊!他妈的都让我硬起来了。”另一人
插话道。
南一听,立刻惊慌起来,知道大事不妙。他心一横,就往前冲。但没走几步,
就被挡了回来:“慢走,小美人。陪大爷们玩玩。”十七、八只手纷纷伸过来,
上下其手地摸着他。
“滚开。不然我叫警察了!”南又惊又怒,冷冷斥道。
“嘿嘿,你以为你就干净?吸毒也是违法的!”一个脸上有疤,肌肉突起的
男人蔑视地看了他几眼,狠声说。
仿若平地一声雷,尹南被这一句话震得僵住。
他一下子意识到——他已经不是光明中的人了,是和肮脏的臭水沟一样没有
价值、最底层的生物!他只不过是垃圾!
垃圾!
恍惚中,南的衣服被撕开。那些流氓一拥而上,玩着他的下体,用手指插着
他的屁眼。其中有一人把阴茎拼命朝他嘴巴里塞。他死也不张开,结果被疯狂扇
了十几个嘴巴。耳边隐隐听到叫嚣声:“妈的,还装什么?贱人一个!
他想:算了。你以为自己是什么贞洁烈女?除了光鲜的外表,你早什么都不
是了!
于是,放弃挣扎。
剧痛中,他被同样黑暗的恶棍强奸,三四根阴茎最后一起插了进来。南宛如
破败的娃娃,躺在血泊中,头发散乱,满布伤痕,双眼无神地看向黯淡的星空。
肉体翻滚中,分明,一滴眼泪从他的眼眶中凝聚,落下来,掉在冰凉的地上。
他的灵魂真正卖给魔鬼了!
14
当然了,那么大一个人,尤其还是一个明星突然消失无踪,在不到一个小时
的时间里就引起演唱会举办方、唱片公司的高度重视——迅速和当地的公安局联
系,出动了大批警力搜查。
结果,还没过午夜便在巷子里发现南躺在血泊中昏迷不醒,身上满布伤痕和
精液,还有左手臂触目惊心的针口。一路跟踪的记者大哗,马上发回报道说“著
名摇滚歌手尹南昨在省会遭到强奸,当时情状惨不忍睹。并在他手臂上发现可以
痕迹,估计乃吸毒所致。”
消息一放出,举国震惊。这个尹南,同性恋的风波还没结束,现在又捅出来
在吸毒!他倒真是彻彻底底的新闻人物。一夜之间,本来同情他的人、赞叹他音
乐才华的人都倒戈过去,一起讨伐他泯灭理智去碰那“白色恶魔”。殊不知,在
摇滚圈层层幕布后面,所有人都没有羞耻地蹲在角落,贪婪地打着毒,来维持他
们所谓的艺术生命。
而事实上,吸毒不过是他们生活的一个侧面。多少摇滚人是毫无贞节可言,
性乱交、群交、嫖娼、性虐,无所不用其极。他们表面的震耳欲聋、永不耗尽的
精力是以背后多少的荒淫奢靡来做支撑的啊!
这件事以芗自然在第一时间就得知了。当时他接到电话时,心就沉入海底的
泰坦尼克一般,冷却,冷却,直到沉到谷底。他挂上话筒后,楞了老半晌。胸口
空空荡荡,没个着落。接着,他又忽然清醒过来——明白这时的南需要他。他的
依靠是他,而自己也发誓要让他依靠一辈子。
他“腾”地一下子站起来,撩起椅子上的外衣便夺门而出,去守护他心目中
的一辈子。
虽然,他的一辈子这时在加护病房里急救,什么也听不到。
在以芗乘着私人飞机赶到省会医院时,见着的南就是这样支离破碎,静静躺
在加护病房中,憔悴疲倦的仿佛随时会离开人世。以芗两只手贴着冰凉的玻璃,
手指在上面轻轻划动,慢慢描绘南的轮廓,就好象这样是真的摸到他了一样。
他看啊看,鼻子一酸,眼泪差点下来。但一想到后边还站着大群保镖,便强
自忍住。转身走向医生办公室。
他敲敲门,然后走进去。办公桌的另一端坐着个中年医生,一脸严肃:“你
就是尹南的家属?”
以芗坐下,毫不迟疑地答道:“正是。他的情况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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