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少了两枚叫人深险其中的酒窝,再想想现在的情景,几乎在一眨眼的瞬间之后,他的眼睛就恢复了清明,里面更漫上了一股见之心寒的冷意。
“做李大爷的兄弟,只怕在下高攀不起,还是免了吧。”
见到白衣公子这副冷气四溢的模样,李才却露出一个苦笑,小心藏起眼中怅然的失落,“怕是我等一介江湖草莽入不了顾公子的眼,竟然有这么异想天开的主意,叫公子看了笑话。”
话一落,便收到了‘弟兄们’不满的瞪视。李才眨眨眼,送他们一个灿烂的笑脸。
白衣公子看到了这张笑脸,眉一下子皱得死紧。
李才已不去看他,视线落在对面的两人身上。
“在下同三位想来也只是短暂同船的缘分,兄弟当然还是不结的为好,难得来了这一泓舫,酒却是要喝的。”
说完伸手拿起桌上细心为客人备好的酒壶,自己斟了一杯,执着酒壶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又斟上了第二杯,轻轻地推到白衣公子手边。
“这个自然,这个自然。”
虽然白衣的顾公子一番冷言冷语,不知死活,但见李才丝毫不在意的模样,自然觉得他的脾气实在是好到了极点,李添财这下全没了担心,笑应着,身子也直了起来,伸手要去拿桌上的酒杯。
“等等!”
一声急喊,旁边凌少爷已经眼明手快抢下了酒杯。
李添财脸上一下变了颜色,小眼睛眯了起来,“怎么了,这酒……”
凌少爷冲他笑了笑,显然也明白了李添财实在是生就一副胆小到要命的心性,温言道:“这酒是方才……怎么好让李兄用。还是换一杯的好。”
“凌少爷说的不错。”通往后舱的圆月门处传来娇柔的语声,鵏月这一会儿功夫已经换上了另一身藕色的衣裙,一手拂开珠帘,另一只手上稳稳地端着红色的圆木盘,上面正是一壶新酒。“一泓舫若是让人喝了残酒,岂不叫人笑话死。”
一双美目在四人身上扫过,又看向一个跨步过来端端正正冷着脸拦在身前,挡住了视线的精干男子,眸光一转,嫣然一笑,语带企盼。
“这位爷,请让让吧。”
下一刻,出人意料的事情却发生了。
一副精干模样的男子对着眼前一张明媚的笑脸,脸一下子变得通红,身上凶悍之气顿时一扫而空。
饶是鵏月,视线也为这种转变凝了一下,随即唇角一抿,露出了一个浅笑,垂眸静等男子让开路。
这番变化这边的四人当然是看不到的,只见男子在鵏月说了两句之后,就让开了路。
“古人的话说得不错,英雄难过美人关哪!”
李才摇摇头,颇为感叹,眼睛直望着白衣公子。
白衣公子立刻皱眉回瞪,眼神危险之极。
移开了视线,李才对来到近前的鵏月洒然一笑。
“方才不请自来惊了舫上的姑娘们,还要姑娘亲来送酒,实在是过意不去。”
“李大爷这是哪的话,不管好客恶客,上了这里的,便是一泓舫的贵客。招待贵客殷勤点,也是应当的。”
轻巧地应着,熟捻地为李添财满上酒,将酒壶放在李添财的手边,鵏月对着凌少爷温婉一笑,“鵏月谢谢凌少爷了。”
“谢谢就不必了,为美人着想也是应当的。”凌少爷笑开了脸,神情姿态一派潇洒。
眼波流转地在凌少爷身上停留一瞬,鵏月才看着其他三人,然后颔首一笑。
“李大爷在此,鵏月还是先告退了,若有什么需要,只管来人吩咐便是。”
注①褙子:长袖、长衣身,腋下开胯,即衣服前后襟不缝合,而在腋下和背后缀有带子的样式。
注②一年景:一年四季的各种花卉组合成的花饰。
●4
“看来是被当成恶客了啊……”
看着婀娜的身影消失在珠帘后,李才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脖根,喃喃自语道,一手拿捏起酒杯,送到唇边一气仰脖饮尽。姿态别有一种潇洒的意味。
放下酒杯发现对面的凌少爷正呆视着自己,不由挑起眉,唇角吟着一抹浅笑问。
“怎么,有什么不对?”
“我在想,幸好小月儿走了……啊,没什么,喝酒,喝酒!”
凌少爷拿起酒杯就唇,来掩饰自己的失态:这个李才长着这样一副尊容,刚才竟会觉得那个喝酒的姿态很是潇洒引人,真是见鬼了!
没有把凌少爷奇怪的反应放在心上,李才把酒杯举到眼前,咂咂嘴,可惜道:“醇厚绵软,倒是可应景的好酒,只可惜不怎么合我的心意……”
说着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像是在回想什么的表情。
“哦,是什么好酒竟能让李兄你这么念念不忘?”
酒杯凑近鼻尖闻了闻,凌少爷语带好奇地问道。
白衣公子垂眸,面上仍然是平静无波,放在膝上的左手慢慢地握紧了。
“不是什么好酒,只是那后劲十足,合我的心意而已。”
李才笑了一声,轻轻带过,看向李添财。
“李兄,你怎么不喝,这酒不合我等粗人的口味,但确是好酒,不喝便可惜了。”
“是,是。”
李添财僵笑了一下,捧起酒杯将酒液慢慢到进嘴里。
李才对他更加温和地笑了笑,转向白衣公子,脸上的笑意便收敛了起来。
“……顾公子,这酒,想来更合你的心意,就饮一杯何妨。”
白衣公子手握得更紧,右手指尖动了动,贴上了酒杯,眼神深深地望着李才的脸,到李才觉得有些不自然的移开了视线,才举起酒杯皱着眉一饮而尽,犹似杯中盛的不是美酒,而是极苦极苦的药汁。
听到杯子砸在桌上发出的轻响,李才的眼神跳了一下,心里莫名泛起一阵苦涩,面上却不露分毫,轻哂道。
“喝酒喝成我们这般难受的倒也难得,果真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抬眸间竟透出几分肃杀之气来,看上去便是十分的不怀好意。
“李兄这是哪儿的话,大家坐在一起也是就是缘份,哪有不珍惜的道理,只是我这妹婿他不善饮酒,还是不要难为了他吧。”
想到眼前这人的‘前土匪头子’身份,凌少爷立刻开口道,又苦于不能对白衣公子使眼色,求他配合些,无奈之下转向了旁边的李添财,执起酒壶为他添上了酒,拉起笑容来。
“李兄,来,我们再饮一杯。”
眼见得凌少爷对自己猛使眼色,李添财不好推托,也是慑于李才神色,拿起酒杯两人一起朝着李才一敬。
李才鼻喉间似乎哼笑了一声,却没有说什么,动手满上了一杯酒,举到半空一敬,再次潇洒地一饮而尽。
李凌二人赶紧也饮酒下肚。
如此三人你来我往又是几杯酒下肚,到把白衣公子给晾到了一边去。白衣公子不再开口说话,既不喝酒,他的视线也移开了,开始打量几乎是木立在四周的‘前土匪’们。
他的神情自若,仿佛与喝酒的三人并不处于同一个空间,漫不经心的视线划过大汉们身上的衣服、手中紧握的刀柄,最后从大汉们的脸上逐一扫过,最后垂眸,唇角显出一丝了然和不屑,干脆身子后仰,彻底靠上椅背,闭目养神。
这样过了一会儿,耳中听到两声重物倒地的声响,同时感到身上也被人点了一指,虽然奇怪这一指里并没有什么力道,还是让身子向下一软,做出昏迷的样子来,意外却没有碰上坚硬的桌子,反而是陷入了一个温暖的地方,右耳贴着的地方坚硬又感到有些粗糙,再往上一些的地方更有‘碰!碰!碰!’的声响传来。
心里一下子明白过来,顿时由心底窜上了一簇热辣辣的火气,被夹在当中的右手毫不客气地就用劲捏了下去。
左腹部传来一阵生疼,李才心里翻着白眼摇了摇头,这人的性子,还真是,连捏人都要挑着地方逮着痛处,不疼死人不罢休。
面上颜色不改,左手稳定地扶住了白衣公子的肩膊处,右手从怀里摸出一小包纸包的物事递给走到面前来的汉子。
“把这解药交给鵏月姑娘吧,告诉她,服下之后,只要再吐上几次将酒液吐出也就没事了。”
“是,那么这个人……”
“没事,我点了他的||||穴,要一两个时辰才会醒。快去搜搜李添财的身上,小心点。”
呼吸间胸膛起伏的动静、说话里震动胸腔的动静,都经由紧贴在上面的脑袋传过来,一直传进心底。心上的火气竟渐渐消了下去,然后莫名直觉烫手松开了右手往后撤,用劲之下几乎要从身子间抽出来。
及时地将人往怀里一带,压住了那只不安分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