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只有一半灵魂的人只能在一条残缺的人生路上独行——即使,身边会有一个完整灵魂的陪伴也是一样。”
“如果不是相识得太晚,”他抬起头,“或许两个一半可以合成一个,虽然也许并不全然贴合。”
“一个半的灵魂……”
是了,我与凝羽的结合是一个半的灵魂——无法填补完整,也无法磨灭那多余的半个,所以,我们无法幸福的结局或许早已注定。
“我和小枫的母亲亦是一个半的灵魂,因为我始终无法再爱上她;也许是我的自私和狭隘让我始终在潜意识里恨着她吧。”
“……因为遭遇而永远地失去所爱,和因为遭遇而不再爱着曾经的所爱——虽然有着不同的开始与经过,但最终的结局应该会是一样吧。”
淡淡地,我自嘲着。
“即便如此,责任却仍然可以驱使你走向明知不会幸福的终点。”
他唇边的弧度,微小而温和;然他从口中说出的话语,却尖锐而深刻。
“一针见血,我无法反驳。”
我坦然承认,只是我的承认……已无法再改变什么。
“我是该给你一拳打碎你的懦弱?还是吻到你窒息以便让你在最短的时间里重生?”
沐风悠悠地吐出话语,是玩笑,亦是真心。
“个人认为,后一种死法应该更适合身为模特的我。”
“死到临头还不忘面子。”
他的笑,低低的,带着蛊惑我听觉的磁性。
“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想尽可能保持原样躺进棺材。”
“免得当真命天子来拯救你的时候被你‘五彩缤纷’的尊容吓跑?”
“完全正确……”
柔和而朦胧的橘色灯光下,小樽运河斑斓的水光中,两个残缺的灵魂静静地分享着彼此的气息,许久……
“我该躺上去以昭示目前已成为‘尸体’的身份么?”
一吻过后,我竖起拇指朝向河堤上宽度勉强可侧躺的堤顶。
“逼真的程度会更甚。”他的眼里有着笑意。
纵身一跃,我坐上堤顶,然后顺理成章地躺下,满天的繁星在那一刻尽收眼底。
“闭上眼。”
耳边传来他低语。
我依言而行。
温热的唇再度覆住了我湿润的冰凉,很快将寒意驱散,一如方才那漫长而又短暂的唇齿相偎……
……似乎不需要刻意去学习,我放纵直觉的本能回应他并不激烈的需索,而后一点一点将那片温热攻陷,成为我的领土……
……唇与唇的缠绵持续了许久,而后几乎在同一时刻,我们启开唇开始积极地探索属于对方的更多……
在交换唇位的间隙,他低笑着吐出一句,“看来是遇到对手了……”
“我是初学者。”
我很谦虚,谦虚的是事实。
“继续复活?”
“当然。”
……吻,在我们之间持续着,亦在轻舔彼此心中看不见的伤口的同时让我们的体温攀升,在这夜凉如水的夏夜
‘嗖——’
一声奇异的声响在河的对面轻柔地响起,伴随着乍然飘落的五彩流星;紧接着,更多的璀璨此起彼伏地在夜空中冉冉升起,悠然飘落,将原本就已美得令人屏息的小樽运河装点得犹如梦中仙境。
“是夏日烟花祭。”
我们的视线都被这难得一见的美景所吸引。
“可是为什么会选在这时候进行?”
我坐起身面朝着运河,看了眼腕上的表,现在是凌晨12点。
“不知道,也许是为了迎接新一天的来临吧。”
他亦半弯着上身,以单手撑住右侧颚下的姿势凝视着五彩的流星雨降落在粼粼的河面上。
“我们的运气不错。”
“同感。”
“希望之后我们的运气也会一样好。”
微怔过后,我轻轻地扬起眉,“希望如此。”
“会有一场硬帐要打。”他淡淡地提醒道。
“对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而言,再死一次似乎也并没有太大的不同。”
“假如你这一次真的‘就义’了,希望我来陪你么?”
他将视线转向我,一半玩笑,一半认真。
“你不介意的话我当然乐意,有了知己的路走得才不会孤单。”
我的回答,亦是一半玩笑,一半认真。
“一言为定。”
我的左手,他的右手,在一半玩笑,一半认真的誓言下紧我握在一起。
吹拂过我们身侧的夏日晚风,清凉如水中带着淡淡的,不易察觉的暖意。
Chapter05
即使失去了爱人的可能,我仍在心里希企着早已逝去的幸福;即使失去了灵魂的一半,我仍然渴望着,有一天,有另一个一半的灵魂能将它填补。
茫茫人海中,我不知道我们是第几次相遇;但我却明白,无论我们是否拥有曾经的那一段过往,你始终会是我心底唯一的牵绊,和最深的……痛。
Chapter5
小樽运河边平静而安详的一整夜虽然我们始终都没有合眼,但精神却不见有多少萎靡的影子,连淡淡的黑眼圈都给足了面子自我们面前滑步而过,不留半点痕迹。
“要回去了么?”
清晨的第一缕鱼肚白还没有在天际出现,晨风亦有着深夜的冷冽。
“是时候了。”
他凝视着我,眼里有着淡淡的,或许可以被称之为柔情的东西。
“心无羁绊的时候总是特别短暂。”
“是啊。”他的唇边挂着一抹平静的笑,“后天我会送小枫和他的母亲回旧金山。”
“之后还回札幌?”
“如果有需要的话。”
“担心我会直接‘阵亡’在小樽?”
“我相信你的能力。”他的笑里有一丝坏坏的味道。
“请不要告诉我你回来是为了蹲在墙边扮演路人甲的角色,顺便看一场免费的经典肥皂剧。”我不怀好意地斜睨了他一眼。
“如果我说你猜中了的话后果会怎样?”雪白的牙齿充分显示了某人玩心颇重的本性。
我佯装认真地探出身子打量了运河水面一番,“早晨的河水应该很容易让人清醒。”
“我不会游泳。”他无辜地看着我。
“我会游泳。”我居心叵测地扬起眉,“但是,我没学过怎样救人。”
面面相睽,然后我们不约而同地爽朗一笑。
“风之咖啡再见吧。”
晨风拂起他额前的黑发,让那双深邃而温柔的眼毫无遮拦地映入我的视域——
“别忘了有一个一半的灵魂在那里等着你救赎。”
没有相拥,也没有更多的言语,唯有彼此温热的唇轻触在一起——是早安吻,亦是告别吻。
一声惊喘忽然撕破了清晨的宁静,我们同时回头,两张截然不同但同样美丽的容颜出现在我们眼前,在她们的身后,亦有一张我非常熟悉的,带着愤怒的脸庞。
有短暂的片刻,失意、悲伤、愤怒、嫉恨、无奈和冷静在四道视线之间来回地徘徊,然而这一切都结束在凝羽无法抑制的哽咽溢出口的那一瞬间——
“祁裔,想不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很奇特地,第一个开口斥责我们的竟是最不该有发言权的宋胤伦,他眼中的熊熊怒火在我看来一如世界七大奇迹般的不可思议。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你们要夺走我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幸福?!你们为什么那么残忍?!……”
泪流满面的凝羽发出绝望的悲鸣,划破了我心中原本属于她的那一面镜子,无法重圆的裂痕,清晰可见。
“是我的错。”
冰冷的晨风中,我的声音失去了原本该有的温度。
“是我把自己压抑得太久,在忘记了自己性向的同时给了你无法实现的承诺。”
震惊过后,凝羽颤抖着嗓音吐出了我一时无法置信的事实——
“……裔,你……想起来了?……”
我蓦地睁大眼睛——原来,她一直都知道。
“是的,就在昨晚。”
即使只是记忆的碎片,但我却因此而明白:原来这五年我一直都生活在一个充满假象的世界里。
凝羽的失声痛哭将苍白的清晨变为一片荒芜,一声近乎心碎的抽泣过后她转身朝着不知名的方向飞奔,很快消失在运河路的尽头;而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和插花者宋胤伦亦在下一秒追随着她快速离去。
“不去追她么?”
三名目击者中仅剩的一名看着我们,平静的眼神中带着焦虑和不安的恐惧,尽管她努力地掩饰,也掩饰得很好。
“在有护花使者的情况下,我的出现只会换来更多的纠缠和肉搏。”
我回视着她。
“无论过了多少年,你依然只对真正所爱的人温柔。”
一时之间,我错觉她说话的对象是我身边之人,但顷刻之后我便明白她眼神的焦点依然是我。
“逸云。”他静静地开口了。
“沐风。”她看向她的前夫,亦是此刻我的身边人,“我不想为六年前的事道歉,我想凝羽也和我一样,因为是你们拆散了我们,也一手毁掉了我和凝羽原本可以拥有的幸福。”
即使是无意识地颤抖着声音,但自她口中说出的清晰而平稳的那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却依然成功地在我们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只是我不曾想到,你们会在六年后的今天再次相遇,也再次毁掉了我们如履薄冰般的幸福——也许是上天注定了要让你们在一起,即使经过这漫长的六年,即使你们一个残废,一个失忆;但你们的恋情永远都不会被世人所承认,你们的幸福是建立在我和凝羽人生的废墟上,所以你们永远会背负着象征着背叛的烙印和无法磨灭的枷锁。”
最后一个字音消失在她眼角的那一滴晶莹中,然而她并没有再让我们看到更多,就在那一颗晶莹落下的那一瞬间,她转身朝着凝羽消失的方向走去。
“逸云。”
沐风再度开口唤她,她停住了脚步,“我和小枫会在今晚离开日本回旧金山,在这之前,我希望你仍然能够给他的生日画上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