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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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音-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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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几个?”老板问。
  信吾迟疑了片刻。
  “是啊,三个;要大的。”
  “给您收拾一下吧。好哩。”
  老板和儿子将刀尖插进海螺壳里,将螺肉剜了出来,刀尖碰在贝壳上发出的嘎吱声,信吾觉着有点讨厌。
  他们在水龙头处冲洗过后,麻利地切开了。这时候,两个姑娘站在店铺前。
  “买点什么吗?”老板边切海螺边问道。
  “买竹荚鱼。”
  “几条?”
  “一条”
  “一条?”
  “嗯。”
  “一条?”
  这是稍大一点的小竹荚鱼。姑娘对老板这种露骨的态度似乎不怎么介意。
  老板用纸片把竹英鱼包好,递给了姑娘。
  她身后的另一个姑娘,从后面捅了一下前边的姑娘的胳膊肘,说:“本来不是要鱼嘛。”
  前边的姑娘把竹荚鱼接过来之后,又瞧着龙虾。
  “到星期六还有龙虾卖吧?我那位喜欢吃虾。”
  后边的姑娘什么也没有说。
  信吾吓了一跳,偷偷瞧了姑娘一眼。
  她们是新近下海的娼妓。整个背部露了出来,脚上登着布凉鞋,是一副很健美的身躯。
  鱼店老板将切细的海螺肉扒到案板正中,把它分成三份,分别塞进三只贝壳里,啐了一口似的说:“那种人,镰仓也多起来啦。”
  对鱼店老板这种口气,信吾深感意外。
  “不过,蛮一本正经的嘛。令人佩服呀。”信吾仿佛在否定什么。
  老板随便地将螺肉塞进贝壳里。信吾却奇怪地注意到一些细枝末节的问题,心想:三只海螺肉都绞在一起了,各自都不能还原到自己原来的贝壳里了吧。
  今天是星期四,距星期六还有三天。信吾在想:最近鱼店经常上市龙虾。那野姑娘将怎样烹调这只龙虾让外国客人吃呢?龙虾无论煮、烧、蒸,随便烹调,都能成为佳肴。
  信吾对那姑娘的确抱有好意,但过后他自己内心不由地感到无限寂寞。
  信吾一家四口,却只买了三只海螺。因为他知道修一不回家吃晚饭,他并不明显地表露出对儿媳菊子的顾忌。鱼店老板询问买几只时,他无意中竟把修一除去了。
  信吾途中路过莱店,又买了白果带回家里来。

  四

  倍吾破例地买鱼带回家里来,可保子和菊子都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
  或许是因为没有看见理应一起回家的修一,她们为了掩饰这方面的感情吧。
  信吾将海螺和白果递给了菊子,尔后随菊子走进了厨房。
  “给我一杯白糖水。”
  “嗯。这就给您端去。”菊子说。信吾自己拧开了水龙头。
  水槽里放着龙虾和大虾。信吾觉得这完全符合自己的想法。在鱼铺里,他是想过要买些虾的。但是,最终想不起买这两种虾了。
  信吾望着大虾的颜色说:“这是好虾哟!真是很有光泽哩,太好了。”
  菊子一边用刀背敲开白果,一边说:“您特地买这些白果回来,可都不能吃呀。”
  “是吗?大概是过了季节。”
  “给菜店挂个电话,就这样说吧。”
  “行啊。不过,大虾和海螺是一类东西,真是多余呀。”
  “瞧我露一手江之岛茶店的手艺吧。”菊子伸了伸舌头说,“我来烤海螺、烧龙虾、炸大虾。我出去买点蘑菇回来。爸爸,您能帮我到院子里摘点茄子吗?”
  “嗯。”
  “要小的。还要摘些嫩紫苏叶。哦,对了,只炸大虾可以吗?”
  晚餐桌上,菊子端出了两份烤海螺。
  信吾有点迷惑不解,说:“还有一份海螺吧?”
  “唷,爷爷、奶奶牙齿不好,我想让二老好好吃上一顿呀。”菊子说。
  “什么……别说这可怜的话啦。家里没有孙子,哪来的爷爷。”
  保子低下头,吃吃地笑了。
  “对不起。”菊子说着轻轻地站起身,又端来了另一份烤海螺。
  “本来嘛,按菊子所说的,咱们俩好好吃上一顿不是挺好的吗,可你……”保子说。
  信吾觉得菊子的话是随机应变,内心不胜钦佩。这样一来,就不必拘泥海螺是三份还是四份,因而得到解脱了。她天真地说了说,就出色地处理了这难题,真是有两下子。
  或许菊子也想过:自己不吃,留一份给修一;或者自己和婆婆两人吃一份。
  但是,保子没有领会到信吾的意图,竟糊里糊涂地又重问了一遍:“只有三份海螺吗?家里四口人,却只买三份。”
  “修一不回家,不需要嘛。”
  保子苦笑了。也许是年龄的关系,看不出是苦笑。
  菊子脸上没有一丝阴影,她也不问一声修一上哪儿去了。
  菊子兄弟姐妹八人,她排行末尾。
  她的七个兄姐都已经结婚,孩子很多。有时信吾想到菊子的父母那旺盛的繁殖能力。
  菊子常常发牢骚说:“公公直到现在还没能把菊子的兄姐的名字记住。众多的外甥和侄子的名字就更记不清了。”
  菊子的双亲一心不想再生菊子了。他们原来以为不会再生育了,谁知母亲怀孕后,她觉得这把年纪还怀孕真丢人,甚至诅咒自己的身子,还曾试过堕胎,却失败了。菊子是难产,用夹子夹住额颅拽出来的。
  这是菊子从母亲那里听说的,她也这样告诉了信吾。
  信吾无法理解,作为母亲为什么要将这种事告诉孩子,菊子又为什么要告诉公公。
  菊子用手掌按住刘海发儿,让信吾看她的额上隐约可见的伤痕。
  从那以后,有时信吾一看到菊子额上的伤痕,就突然间觉得菊子很可爱。
  菊子不愧是个未女。与其说她受到娇宠,莫如说她逗人喜爱。她也有软弱的一面。
  菊子刚出嫁过来的时候,信吾发现菊子没有耸动肩膀却有一种动的美感。他明显地感到一种新的媚态。
  信吾常常从身材苗条、肤色洁白的菊子联想到保子的姐姐。
  少年时代,信吾曾爱慕过保子的姐姐。姐姐死后,保子就到她姐姐的婆家去干活,照料姐姐的遗孤。她忘我地工作。保子希望做姐夫的填房。保子固然喜欢姐夫这位美男子,但她也还是因为爱慕姐姐。姐姐是个美人,甚至令人难,以相信她们是同胞姐妹。保子觉得姐姐姐夫是理想之国的人。
  保子心爱姐夫也心爱姐姐的遗孤。可是姐夫却视而不见保子的这片真心。他终日在外吃喝玩乐。保子似乎甘心情愿牺牲自己,终身为他们服务。
  信吾明知这种情况,他也同保子结了婚。
  三十余年后的今天,信吾并不认为自己的婚姻是错误的。漫长的婚后生活,不一定非受起点所支配。
  然而,保子的姐姐的面影,总是索回在两人的内心底里。尽管信吾和保子都不谈论姐姐的事,却也忘却不了。
  儿媳妇菊子过门以后,仿佛给信吾的回忆带来了一束闪电般的光明,这并不是怎么严重的病态。
  修一同菊子结婚不到两年,就已经另有新欢。这使信吾大为震惊。
  信吾是农村出身,修一与信吾的青年时代不同,他压根儿就不为情欲和恋爱而苦恼。从来就不曾见过他有什么苦闷。修一什么时候初次与女性发生关系,信吾也难以估计。
  信吾盯视着修一,估摸着现在修一的女人准是个艺妓,要不就是妓女型的女人。
  信吾猜疑:修一带公司女办事员外出,说不定是为了跳跳舞?或是为了遮掩父亲的耳目。
  不知怎的,信吾从菊子身上感到:修一的新欢大概不是这样一个少女。修一另有新欢以后,他同菊子的夫妻生活突然融洽得多了。菊子的体形也发生了变化。
  品尝烤海螺的那天夜里,信吾梦中醒来,听见了不在跟前的菊子的声音。
  信吾觉得,修一另有新欢的事,菊子压根儿是不知道的。
  “用一份海螺的形式,来表示父母的歉意吗?”信吾喃喃自语了一句。
  尽管菊子不知道修一另有新欢,可那个女人给菊子带来的影响又是什么呢?
  似睡非睡之中,觉着天已亮了。信吾走出去取报纸。月儿还悬在苍穹。信吾把报纸浏览了一遍,就又入睡了。

  五

  在东京车站台上,修一一个箭步登上了电车,先占一个座位,让随后上车的信吾坐了下来,自己站立着。
  修一把晚报递给信吾,然后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了信吾的老花镜。信吾也有一副老花镜,不过他总是忘记带,就让修一带一副备用。
  修一把视线从晚报上移向信吾,弯下腰来说:“今天,谷崎说他有个小学同学想出来当女佣,将这件事拜托我了。”
  “是吗?雇用谷崎的朋友,不太方便吧?”
  “为什么?”
  “也许那女佣会向谷崎打听你的事,然后告诉菊子呐。”
  “真无聊。有什么可告诉的。”
  “唷,了解一下女佣的身世总可以吧。”信吾说罢就翻阅起晚报来。
  在镰仓站下了车,修一就开口说道:“谷崎对爸爸说我什么啦?”
  “什么也没有说。她守口如瓶哩。”
  “哦?真讨厌啊!要是让爸爸办公室那个办事员知道,以为我怎么样,岂不让爸爸难堪,成为笑柄了吗?”
  “自然罗。不过,你可别让菊子知道哟。”
  信吾心想:难道修一不打算过多隐瞒?
  “谷崎都说了吧?”
  “谷崎明知你另有新欢,还跟你去游乐吗?”
  “嗯,大概跟吧。一半是出于妒忌呐。”
  “真拿你没办法。”
  “快吹了。我正想和她吹啦。”
  “你的话我听不懂。嘿,这种事以后再慢慢跟我说吧。”
  “吹了以后再慢慢告诉您吧。”
  “好歹不要让菊子知道哟。”
  “嗯。不过,说不定菊子已经知道了。”
  “是吗?”
  信吾有点不高兴,缄口不语了。
  回家后,他还是不高兴,用过晚饭旋即离席,逞直走进自己的房间里。
  菊子端来了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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