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格尼说道。
〃皮尔里是大会主席,又是宴会主宾。
他能有什么事呢,库克医生?〃库克医生笑笑,似乎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一个小时后,主桌上还有四个空位子。
客人们看看主桌,又看看布里奇曼,然后摇摇头,似乎在说他们不仅感到奇怪,而且觉得皮尔里这种行为有些过分了。
可为什么有四个空位子呢?两个是留给皮尔里和他妻子的,另外两个呢?国家地理学会的主席和他夫人坐在空椅子右边,一位资深参议员和他妻子坐在左边。
看来除了皮尔里没人能解释了。
有几位客人走到主桌旁,很快地跟赫伯特·布里奇曼说了些什么。
布里奇曼微微摇摇头,极力压抑自己的窘迫。
他看来是真没办法了。
跟我和库克医生坐在一起的人们在揣测,皮尔里没到场的情况下,哈伯德勋章该如何颁发?有人猜皮尔里真是病得很重,病得甚至比以前不到大会时还严重。
我疑惑地看看库克医生,他微微耸了耸肩。
最后一道甜食也快吃完,看来人们也不再把眼睛盯在皮尔里身上。
突然,宴会厅的大门被两名戴白手套的侍者庄重地打开了。
一位穿猩红色制服的人走了进来。
〃女士们,先生们,〃他高声叫道,〃欢迎美利坚合众国总统与第一夫人。
〃如同有支铜管乐队从白宫跟总统到了饭店,却没进入宴会厅,只得在外面吹起了欢迎的乐声。
特迪·罗斯福和他妻子如幻影般出现了。
他们手挽手,身旁是一群助手和两个人的仪仗队。
身材壮硕的总统穿着燕尾服的样子并不自在,好像是被塞进去的一样。
屋顶上的灯光反射到他的单片眼镜上,好像胸针一样闪着光。
他妻子穿身白色长裙,滚边处向外微微鼓起。
她丰腴的身体被紧身胸衣束得紧紧的。
她肩膀上搭条白色围巾,长得几乎拖到地上。
她扁平的黑色帽子看上去像头发一样,看上去就像帽子有御寒的耳罩一样,就像她和身旁的人是从宾夕法尼亚大道冒雪走到这儿来的一样。
皮尔里夫妇跟在罗斯福夫妇身后。
皮尔里身着整齐的海军制服,体重可能已经恢复到正常水平,看上去跟在伊塔时截然不同。
他帽子夹在腋下,红色头发和亮眼的红胡子刚刚才修剪过,制服胸前挂满了勋章和彩带,相比之下,后背便显得过于光秃秃了。
皮尔里夫人的表情像是在说,最后一次的探险终于带回了她衷心希望的东西了。
她穿着一件不知什么材料做的亮闪闪的礼服,脖子上有一条透明的蕾丝,袖子宽大而透明。
裙子边拖到地上,下面也有蕾丝花边。
衣服上还有一条宽大的腰带,一支小袋子,一个带银链的提包,悬在腰带最低处还有一支细细的长柄眼镜,就好像她会从主桌上仔细观察到会的客人,如同去看戏一样。
皮尔里步履蹒跚,如同脚趾被压到了脚下面一样。
也许正是皮尔里特别而痛苦的步态打破了人们看着四个人进来时的沉默。
客人们纷纷起身向总统致敬,身边响起一片椅子在地板上摩擦的声音。
大家脸上的表情好像是说,不管如何无法置信,终于来了。
不知什么地方爆发出一阵掌声,大家都跟着鼓起掌来。
〃向总统和第一夫人致意,向大会主席和他的第一夫人致意。
〃回头有家报纸肯定会这么写。
我们鼓着掌,看着这一队人隆重地穿过桌子走向演讲台。
许多眼睛转向了库克医生和我。
奥托·斯维尔德鲁普、阿蒙森、卡格尼都在微笑,好像在说罗斯福的出席不仅是给皮尔里的荣誉,同样也是给库克医生的荣誉。
皮尔里曾以总统的名字命名了他的最后一艘船,罗斯福也曾要求议会为他最近一次的探险拨款,他会亲眼目睹探险的火炬传到库克手里,也会为此祝福。
很显然,他们不仅是为库克感到高兴,比起皮尔里,他们也更喜欢库克。
他们焦急地等待着皮尔里的告别演说。
好像全宴会厅的人都在看他一样,库克医生有些脸红。
仿佛刚才门迎宣布欢迎的是他,刚才如雷的掌声也是为他响起一样。
看上去所有的仪式都进行完了,只等皮尔里最后跟大家说一声声音洪亮的再会了。
罗斯福夫妇和皮尔里夫妇落座后,国家地理学会的主席威利斯·摩尔走向演讲台,向新到主桌的客人致了欢迎词,欢迎词明显已练习过很多遍。
很多人在点头,好像在说知道是什么事情耽搁了皮尔里一样,好像早都知道皮尔里不会让他的年度会议草草收场。
就在刚才,结果好像还并不乐观。
摩尔邀请主桌上的亚历山大·格雷厄姆·贝尔博士讲几句话。
他说这位贝尔博士曾是学会创始人,也是第二任主席,因此比任何人都要胜任下面的任务。
贝尔博士讲了一会儿之后,我才意识到他在说库克医生。
库克医生的脸更红了。
他现在真成了目光中心。
〃与我们在一起的,有我们衷心欢迎的皮尔里指挥官,他曾探索过北极地区。
与我们在一起的,还有我们美国人当中唯一一位曾赴世界两极探险的库克医生。
现在,他又登上了美洲大陆的顶峰。
这里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那也是世界的顶峰。
〃这儿有一个故意的停顿。
〃世界的顶峰〃,贝尔博士说,这种说法是通常用来形容北极的。
好像突然一下,人群认为只有一种办法可以抹去这个错误的用词,这就是一阵震耳欲聋的掌声,甚至比刚才欢迎总统进来时还要热烈。
每个人都站起身来,库克医生也站了起来,每个人都在鼓掌,库克医生却没有。
他突然看上去那么镇定,向四下鞠躬,接受别人的掌声。
接着,如同演员会向观众发出邀请,邀请他们认可他另一位表现出色的同事,库克医生伸出手,仿佛在说〃我向诸位介绍斯特德先生〃。
掌声更响了,我听到阿蒙森和卡格尼在高声叫着〃这儿!这儿!〃,如同裁判会拉起获胜拳手,阿蒙森高高举起我的手,把我转了个圈。
他的另一只手还在招呼周围的人们,希望他们的掌声更响亮些。
他这样做的时候,我看了一眼主桌上的皮尔里。
他也在鼓掌,却没往我这边看。
他的眼睛看着人群远处,仿佛被屋子后面什么有趣的事吸引住了。
阿蒙森放开我的手,在我背上拍了拍。
贝尔博士又讲起来,人们也都坐下了。
我的心跳得飞快,太阳穴也在向外突突地跳着。
我看看库克医生,他的笑容很温暖。
这个夜晚也属于我们,不仅仅属于他。
〃我希望邀请库克医生和斯特德先生讲话。
〃贝尔博士说道。
〃但后来得知,他们会有更适合的时间。
〃听到这些话,大家都在交换理解的眼光。
贝尔博士讲话完毕后,威利斯·摩尔邀请罗斯福总统将哈伯德勋章颁发给皮尔里。
总统没有背演讲稿,他即兴说道:〃文明的人们,〃他扫视一眼在座的客人,仿佛要说他们是文明人中的佼佼者。
〃文明的人们生活得如此轻松,我们会有一种趋势,艰苦条件下的美德会萎缩。
但皮尔里指挥官向我们证明了,至少在某些人当中,忍受艰苦的美德并没有丧失。
〃我看了看皮尔里夫人。
她比上一次我看见她时健康多了。
我记得她细瘦而青筋暴起的脖颈,短发遮在帽子里,好像没有头发一样。
无论她和她丈夫在伊塔是怎么样分的手,他们现在看来是和好了。
她就坐在他身旁,公开支持他。
看来她比库克夫人能忍受得多。
我不知道我看了皮尔里夫人多久,后来我意识到她也在看我。
她笑了,开始我以为是为了我们心里都知道的事情,就是皮尔里一会儿要说的话,因为库克医生和我将从中受益。
可接着,我看出那笑容还有别的意味,似乎在对我说,斯特德先生,这儿离我们上次分手的地方多远啊,这个世界跟那个世界多么不同,对于那个世界来说,这个世界的人又是多么健忘啊。
好像我们在分享一个笑话一样,我也冲她笑了笑。
过了一两秒钟,她的目光转到了别处,可还在微笑。
〃有所成就的民族性格必须建立在敢于战斗的勇气上。
〃罗斯福总统说道。
〃无论是在和平或战争年代,都要显现出来。
皮尔里指挥官,数月乃至数年,你都要面对危险,冒着巨大风险,克服巨大困难,那样艰苦的环境就如同战争环境一般,而你显示出了和平时期的勇气与激情。
你生于战争与和平的交汇期,几乎到达北极点,比其他人走得都远。
如果可以,我愿意说,你带领骑兵团的士兵登上了探险家的圣胡安山。
我向你颁发第一枚哈伯德勋章,以此来表彰你为你的国家、为世界、为全人类所作出的杰出贡献。
〃人群中响起一阵热情却不激烈的欢呼声,仿佛还是在为皮尔里的绝唱有所保留。
皮尔里在妻子和威利斯·摩尔的帮助下站起身,如同一位穿着拖鞋的病人,挪到演讲台前。
他握握总统的手,总统拥抱他的时候,他得尽力保持住平衡。
我为他感到难过。
现在,我没法再对他唤起恨意。
不是因为我手上的伤,不是因为他曾在我耳边说过的那些话,也不是因为他不敢承认他所欠我的情。
�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