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接着说,“库克医生并没有把他一直的助手德夫林·斯特德送回来。
”皮尔里的支持者对此不屑一顾。
他们不认为斯特德先生能解决纠纷,他没有航海知识,而且盲目追随库克医生,无论他说什么他都会支持。
争论变得噩梦般复杂。
我在担心,外行人怎么会相信,是库克医生领先于皮尔里到达了北极点。
“我希望我懂那些科学知识。
”我说道。
“如果我懂,我会尽我一生的时间用证据来争论,来保卫你,而不仅是替你的诚实发誓。
你不能浪费时间了,你必须替自己辩护。
把你还记得的都告诉专家,让他们为你证明。
”“没有专家能证明得了我说的话。
”库克医生说道,“也没人能证明皮尔里的话。
没人能理解有关于此的科学。
对于此事,科学太过原始。
每个领域都有其专家,专家们也不见得相互了解。
就跟我对媒体讲的一样,要证明我的话,就只能沿我记忆的路线,踩着我的脚印再走一遍。
谁会进行这样一次探险,只为证明别人曾在他之前来过北极?”他摆摆手,似乎要把保护自己以免被皮尔里和他的俱乐部打败的想法挥散。
我决定暂时不提此事,等我们回家前再说。
争论进行时,庆祝仍在继续。
在哥本哈根大学的图书馆里,库克医生会见了校长托尔普教授与皇室天文学家斯姆格伦教授。
对斯姆格伦教授的技术性问题,库克医生的回答让他非常满意。
他们决定授予库克医生名誉学位。
大会议堂里的听众也听说了库克医生所受的怀疑,听说了皮尔里认为库克是在欺诈。
库克医生告诉他们,和我们一同去的两个爱斯基摩人会证实他的话,他的观察记录尽管现在不在手头,很快就会有的。
讲台上的天篷越过栏杆。
库克医生站在上面,如同站在船头。
“我不再说什么,我不再说什么。
”库克医生伸出双臂,“请看我的双手,请看我的双手。
它们是清白的。
”一阵欢呼声响起。
那个晚上,他接到黎塞留将军的一封电报,说:“红眼的嫉妒正在害人,库克医生,但我们相信你。
”我们听说,丹麦诗人诺尔曼·亨森博士要和新闻界的一个家伙决斗,因为那个家伙胆敢把库克医生的说法称作“一个童话故事”。
我们再一次在夏洛特恩郎德宫与丹麦王室共进了晚餐,我们坐在弗雷德里克国王的右首。
如山般庆贺的电文堆积在我们旅馆的房间中,还有就是邀请我们去访问、进餐、去简单“出席”一下的邀请。
我们不再提起皮尔里,甚至相互之间也不说。
《纽约的探险家》第39章
照安排,我们乘坐丹麦—美国船运公司的旗舰奥斯卡二号返回家乡。
送别我们的人群中有大学和各种地理学会中的官员。
我们站在围栏边,与岸上成千上万送别的人群挥手告别。
我能想到的只是我们的艰苦旅程曾在哥本哈根告一段落,现在又要重新开始了。
我知道,我们将向西南方行驶,横穿北大西洋到达北美。
等意识到很快又看不见任何陆地时,我才又感到惊诧。
奥斯卡二号的横跨之旅并不孤独。
好像一个镇子的居民都被派到了船上,要陪伴我们从旧世界到新世界。
发现北极是此次行程的唯一主题。
无论是在餐厅、舞厅,还是在甲板,都有人向我们鼓掌。
我有时会觉得,我们是在10年前发现的北极,现在我们受雇来娱乐众人,是丹麦—美国船运公司雇来的名人。
聚会为我们而举办。
航程如同一个聚会一般。
蜜月夫妇,退休游客,准备到纽约演讲的教授都说相信我们。
我希望航程永不完结。
“我不知道怎么会总遇到这些。
”一天晚上,库克医生说道。
他举起胳膊,四下看看,似乎他的船舱里又挤满了庆贺的人群。
“你做了你出发时要做的事。
”我说道,“这些是你应得的。
”“丹麦是个伟大的民族。
”他说道,“他们把我们当成自己人。
如果我们是丹麦人,我们的国家就决不会与我们为敌。
”“没有人会与我们为敌。
”我说道。
他轻轻地摇摇头。
“太多了。
”他说道,“你不觉得吗?为两个人就有这么多的庆贺与崇拜,我受不了了。
两个人的成就不该对别人有这么多意义。
”“我们打败皮尔里先到了北极。
”我说道,“你曾写信告诉我,你不愿让不值得获到这个荣誉的人获胜,你做到了。
”“北极对我来说似乎隔了一层纱。
”他说道。
“那儿没什么东西能让我记得,我的脑海是一片空白。
我能记得的只有到达与返回时的痛苦。
我觉得庆祝已经足够了。
丹麦人为我庆祝得太多了。
我希望我能让他们停下来就好,只想跟他们说‘够了’,让我独自度过余生就好。
历史会记住我们的成就。
我最希望的就是我们因为一起共同做过的事而被记住。
”“你累了。
”我说道,“这几个星期你该好好休息。
”“我希望很快就有时间休息了。
”他说道,“我已经不想再探险了。
从现在起,我只想做个父亲,做个丈夫,做个医生。
”如果不再探险,他会做谁的父亲呢?我心里想着。
从今以后,我在他生活中会是什么角色呢?“对我来说,地球的另一极,其他大陆上没有标高的山峰,所有有待完成的壮举与发现,都没有意义了。
我已经完成了终生的目标,尽管现在看来犹如鬼火一般。
我想我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梳理自己做过的事,我还欠那些因为我不在而不得不承受的人们。
受奖,出书的合同,一年,最多两年在世界各地巡回演讲,然后我们就永远回到布鲁克林。
我无法想象,在离开北极这么长时间之后,我还得再花那么多时间呆在人群里。
”“德夫林,我永远也不会忘记我们在岩洞里的那些日子。
我们在斯巴布角的岩洞里呆了100个晚上。
”“德夫林,我很难跟你解释,我感觉到了什么,我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我觉得有种陌生与疏离的感觉,我觉得什么地方都不属于我,不管我去那儿,都觉得很陌生。
”“我也有同感。
”我说道。
“我们经历了北极荒芜的日日夜夜。
那里空旷得犹如大海一般。
可那儿对于灵魂的震动,要比纽约所有的奇迹,所有的壮观美景都大得多。
”“有一天,我独自躺在岩洞里,等你和爱斯基摩人检查陷阱回来,我觉得看到了你母亲。
”“我也有这样的感觉。
”我说道。
他好像没有听到我的话。
“我突然一下,也是第一次觉得我们没法活着回去了。
我觉得我们肯定是要死了。
我觉得我又一次背叛了她,也背叛了你。
要是没有你的帮助,我怎么能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上呢,德夫林?”“我会永远帮助你的。
”我说道。
“我们没在的时候,这个世界好像发生了一些变化。
甚至哥本哈根也在这种变化的边缘。
哥本哈根搅起的事到了纽约恐怕要沸腾起来。
我们离开纽约有多长时间了?”我觉得他可能是有点体力不支了。
“28个月。”我说道,“我们是在1907年夏天离开的。”“1907年夏天。
”他说道,“现在是1909年秋天了。这么长啊。”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渴望,甚至有种凄凉,仿佛刚听说了什么令他非常失望的事。我很快意识到,这会是他永远的表情了,倒不全是因为失望,更像是一个人知道除了探险将不再会有自己的生活,更像是他曾为探险牺牲一切,尽管可能成功,却也无法享受由此而来的利益或满足了。
《纽约的探险家》第40章
9月20日下午3点,奥斯卡二号在上纽约湾的火岛抛了锚。
与皮尔里的北极俱乐部不同,美国北极俱乐部承认库克医生到达了北极,他们希望我们的船能在第二天早上再沿东河向上驶来,给他们准备好迎接库克医生的时间。
应俱乐部要求,我们的船已在波士顿港外的沙角抛锚过了一夜。
库克夫人派人送信来说,她身体不适,得到早上才能来见她丈夫。
曼哈顿的河边停满了从世界各地前来参加船舶博览会的船只。
多彩灯光勾勒出每艘的轮廓。
黑暗来临之后,布鲁克林的码头上却如常般寂静冷清,与白天缤纷的色彩对比鲜明。
城里同时在举办好几个庆祝活动。
今年是亨利·哈得逊〃发现〃这条河300周年,河也因他而得名。
今年也是罗伯特·富尔顿发明蒸汽船100周年纪念。
在布鲁克林和曼哈顿,无数电灯将纽约街区照得灯火通明。
有消息说,维尔布·赖特将驾驶他的新飞机从总督岛飞往自由女神像,接着再飞回去。
有人预测,接下来几个星期里,会有数以百万计的游客涌向纽约。
库克医生和我也要搭乘奥斯卡二号到达这些活动的中心。
库克医生派人叫我到他的船舱去。
船上有支乐队在演奏。
乘客们手拿香槟在甲板上散步。
领路的是位年纪与我相仿的丹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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