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镇干部 作者:王渊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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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镇干部 作者:王渊平-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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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哟,真真是拿的唢呐打盹哩,弄下这么大的事,这可是村里的公积金啊!你看看,林也毁了,钱也没了,你就是天大的本事,咋向全村的父老交代!”杨进业语重心长地说。
  “三叔你这么信任我,我咋就这么不争气,你还是让国家把我法办了,我实在没脸见乡亲们……”杨根万泪流满面,哽咽着说。
  杨进业在鞋底上磕了几下烟锅,把烟包绳缠上烟袋杆上,故意扛了会工夫,然后摇了摇剃得精光的头唉了一声说:“根万啊,看在咱叔侄的分上,这件事我给你一脚踏灭。还好,前几天乡上说要给苟川煤矿招几个工人,咱这村子也没个啥前途,我给你去争取个指标,你走得远远的,村里的事,叔给你往平里摆。”
  “三叔!你真比我亲生父亲还好,我一定去好好干,不辜负……”根万说得泣不成声。
  根万走后,杨进业借着对侄儿有好处,把目标对准了侄媳妇左凤莲。左凤莲生了一个男孩,有一岁了,杨进业三天两头往凤莲家跑,借口喜欢孩子,在凤莲身上耍骚。他从凤莲手上接孩子时,把手掌尽量往凤莲胸部伸,佯装无事地撞一下乳房,慢慢地得寸进尺,说:“崽娃子,吃奶吗,奶奶好呢,你不吃,爷可吃呀。”把凤莲说得脸红红的。有时借着逗孩子,用凤莲的乳房捉迷藏——用手捂一下乳房:“没了”,逗得孩子嘎嘎地笑。三番五次的戏弄拿捏,终于得手。后来他就让凤莲当了村妇联主任,在人前露脸。根万在几百里外的煤矿,一月两月难得回家一次,远水解不了近渴,杨进业和凤莲的关系更不同寻常了。
  刁组织员进驻民店村,开始杨进业怕自己的位子保不住,也任凤莲和人家眉来眼去。刁组织员也满是精神,工作非常来劲,热火时把驻队的目的想法都对凤莲讲,工作组很快和现任村班子配合默契,整顿走了过场。一个女人肩挑两炉火,彼此都烧不了身。
  几件棘手事纠缠下来已过了忙罢,乡上布置的工作却让民店村拖了后腿。计划生育上不去,催粮任务完不成,村民见工作组成了白铁刀,都不愿意缴公购粮,急得刁组织员团团转,急忙派人叫来何岸,让乡政府配合他们完成任务。
  30。
  巷子顺原坡的走势转了一个弧形,横向排列的农舍伸前缩后极不整齐,水泥平房跟老式瓦房交错盖着,各家的地平尽量往高抬,下雨天黄泥水一冲,沟沟槽槽的,有的地方陷得像下水道。尤其是那些老房门前,更是坑坑洼洼,一种荒凉破败的气息笼罩在村落上空,正午的沉寂中,突然传来一声异样的扑腾,原来是一头母猪在路旁的泥坑里翻滚,翻起的泥水溅在刷有旧标语的土墙上,标语斑斑驳驳差笔掉点,细看,竟是两句人们耳熟能详的语录。不知是哪个好事者把标语并列地刷在一起,东边是“养猪业必须有一个大发展”。西边是“人口非控制不行”。顺着猪尾巴指的那面一米多高的老墙上,还有一条黑体字写就的标语话说得更绝:“溺死女婴就是溺死你的母亲。”一阵驴叫声从村子西面的杨树林传来,带锯齿的震颤比炸雷还厉害,像是对这母猪散发出的臊气的回应。这时候,长满茅草的墙头上站的几只公鸡也开始啼叫,但晌午的啼叫远没有清晨的声音洪亮,反而给人以滑稽之感。
  何岸带着干部第二次进民店村,刁组织员原来扎的那个势不见了,缓步换成了碎步,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反而鼓动乡干部们对逃跑的计生对象抬门扭锁,抵押家具。走进坡脑头的一家农户,推开里外两道门一看,家具和粮食被主人早转移完了,实在没什么东西可押,看见后院有一笼鸡,刁组织员急忙说:“何乡长,我看把这笼鸡给他搬走!”何岸笑着说:“老刁,从电影上看,这才是国民党作风呢。”刁组织员讨了个没趣。
  乡干部进村动起了真的,一些群众见没法推托,就缴了粮。还有的人拿村西一户姓杜的老人做挡箭牌,硬是抗着不缴。何岸和刁组织员去找,一进院门,何岸问:“老者,你怎么没缴粮啊?”这杜老头坐在石凳上斜了何岸一眼,慢慢地说:“你们是哪路子人,进我的屋子也不先招呼一声。”刁组织员说:“这是乡上的何乡长,你看清楚了。”杜老头突然站起,指着何岸:“啥乡长不乡长的,你先把手放下来!”何岸吃了一惊,忙放下背在身后的手。老人接着说:“老子当初在前线卖命,你们今天才能当干部,进我的屋不问寒问暖,还背抄个手,像个啥吗?”何岸没有发作,反而平和地说:“你的公粮怎么没缴啊?”老人说:“我扛不动,在楼上放着。”何岸问:“那你怎么扛上楼的?”老人说:“你问这干啥?老子当初……”话没说完,何岸突然问:“你老子什么,给谁当老子,你当初打的什么仗?”老人也来气了,把胸口一拍:“老子从抗美援朝下来,打过鸭绿江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岸灵机一动,猛拍了一下靠墙放着的一个柜面说:“你什么老子!过去你在朝鲜有没有功劳咱暂且不论,就说那么久的战事,山沟野洼的,枪林弹雨,难道就没跟人吃过败仗?哼,现在什么事都打问号哩,甭说你个普通一兵,当年如果有啥问题,纸再厚,还捏得住??”见老人闭着嘴没回话,手搭腿面慢慢坐在了石凳上。他重新背过手在院子迈了几步,突然转过身又说:“现在上边正复查你们这些人呢,你原来藏在这儿,每月还领国家几十块钱。好哇,你今儿个还不快缴粮,让乡政府把你包严,要不把你交上去!你甭说你年龄大,该处理的还是要处理!”老人一听,目光发了一阵直,慌忙起身进屋,从炕席底下拉出一条口袋来,搭在肩上爬上楼梯。何岸苦笑着摇了摇头,让随从的干部上楼给老人帮忙灌粮。走出门,心里很不是滋味,这种连蒙带诈的办法非但跟空城计一样不敢多用,而且还容易让人抓把柄。可又一想,对一个至今还躺在功劳簿上的老人阻碍工作,除了扳倒他的自负,还能有什么有效的办法?
  31。
  夏忙过后,下了几场透雨,空气变得清新。玉米仿佛一夜之间蹿了起来,和未耕种的麦茬地相间,如黑白棋阵一般。绿的鲜嫩郁葱,白的闪烁耀眼。天蓝土褐,绛河在黄沙绿草间逶迤前行,水面开出团团浪花。杜康和何岸黄昏漫步河沿树下,各怀心事。杜康一直被民主生活会的胜利兴奋着,关建堂的心胸狭窄挑起矛盾,又以失败告终。郭天益副书记从中明白了事情真相,主动和杜康谈了心,结成了统一战线。杨省生见势不妙,也忙于洗清身子,主动向杜康套近乎,这使杜康更觉真理在自己一边。关建堂过去在绛水乡就名声很臭,早已经没有了群众基础。想必县委组织部参加会议的同志,将会议情况如实向上汇报了,县委要调整这里的班子。这样他当书记也是势在必然,他心里已开始谋划着乡长的人选。何岸和自己同来同往,过于亲密,是个臂膀。但他又锐气逼人,上面肯定有看法,为了落个团结多数,风兴的人是不能重用的。郭天益人很老实,这次风波虽受关建堂指使,但他醒悟了就是好的,让他接替乡长位子,既可避嫌又好指挥。
  何岸却愈感树欲静而风不止,近来关建堂经常出入县上,分明是想辩白自己,以便再掀波澜。从自己读书多年,深知盲目乐观往往会全盘皆输的道理,他多次提醒杜康也在上面走走,不要一高兴一沮丧都拿喝两杯酒来作结。但杜康却自认为关建堂是贼娃子打官司,黑鬼洗澡,不会有什么好的转机,上次不就是我们把他挽救的吗?
  何岸在民主生活会上冲到前台替杜康解围,把关建堂活脱脱晾在了干岸上,使他一直怀恨在心,关建堂是一个不打胜仗不收兵的人,这一次终于等来了报复的机会。
  这天晚上,绛水乡组织干部上良店村突击搞计划生育,按照良店村的自然分布,郭天益和何岸各自带领一个组,何岸负责坡上,郭天益负责坡下。为了避免惊动太大,他们都在深夜进村,按照乡计生办的摸底,直接深入计划生育户。
  半夜一点左右,乡干部刘杰急忙跑来找何岸:“何乡长,不好了,出事了,打起来了。”
  何岸忙问:“刘杰,咋了?”
  刘杰说:“郭书记带我们到坡下宋二狗家,他不但挡住不让他媳妇做手术,还抡起了刀子,砍伤了加善的手指,还把我压到泥潭里,你看我这衣服,全湿透了。”
  “现在呢?”
  “局面控制住了,现在人都在村长良恩怀院里。郭书记处理不下,让我来叫你去。”
  何岸心里一震,良恩怀怎么就当了村长?自己咋不知道?他感到奇怪,想问,又不好问,转头对身边的干部说:“今晚咱这一组先停下,走,到郭书记那边看看去!”
  夏夜,星斗满天。杨树叶子沙沙作响。由于才下过雨,风里带着几丝寒气,何岸一行七八人裹紧单衣向良恩怀家走去。尽管夜已很深,良恩怀的大门外还是围了不少人。院子里亮着电灯,堂屋里坐着乡党委副书记郭天益、村支书孙英和村长良恩怀,他们一个个低头不语。宋二狗一个人站在院子中间,似乎专等谁来处理自己。司加善、冉宏几个乡干部坐在屋檐下。司加善的手掌用纱布包着,疼得嘴几乎抽到了眼角。
  何岸一进屋,看见这场面,先到堂屋问明了情况,然后径直走到宋二狗面前,抓住他右肩,前后推搡了两下,气愤地说:“宋二狗,你这叫恶习不改。你是计划生育对象,屡次不落实政策不说,还动刀子砍人,打乡干部,你真是张狂得没个边了!”
  宋二狗指住刘杰:“是他先动手打我,还有他。”又指着司加善说。
  冉宏突然站起来,抓住宋二狗的头发,用劲摇了几下:“你还敢胡说!明明是你先抡起了刀子。不是加善躲得快,早出人命了。”
  刘杰上前伸手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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