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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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香-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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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叶山抱着酒坛回来,将酒倒入脸盆,由衷敬佩道:“丁姑娘镇定自如的风范,实在令人敬佩!”

“见多了,便不怕了。”丁柔随手从桌上取了只茶盅,灌满酒水,将指尖的药丸溶入进去。

晏秋看得好奇,问道:“不知丁姑娘见过的最可怕的伤口,是何样情形?”

丁柔指尖一顿,低低说道:“你可曾见过活人开膛破肚,鲜血横流吗?非是大夫下诊而致,而是被野兽的爪子撕破,血涌肠流,五脏全都露在外面。”

“啊?!”叶山从未见过这般场景,惊奇道:“伤重至此,那人肯定没救了!”

丁柔笑着摇摇头,状似不经意地瞄了眼晏秋腰间,不再说话。

她并非有意吹嘘,而是真的见过。

雪白的地面,刺目的猩红,衣衫褴褛的少年偎在大石旁,鲜血在身下流了一地。肚皮早已被野兽撕破,絮软的肠子涌在外面,红红白白,像一面踏进地府的旗帜。

“晏少爷,腰往后弓,不要向前伏着。”丁柔摇晃着手中的茶盅,待药丸彻底溶入烈酒,又对叶山道:“叶管家,你将盆面平至伤处正下方,对,这样就好。”

她则一手取了灯盏,在茶盅底座来回晃动。不多时,香郁的酒香溢出。她丢开灯盏,将盅面对准晏秋伤处,来来回回移动着。

少顷,晏秋背上的伤口蠕动得更加厉害,活像被蚂蚁包围啃噬的大肉虫!豆大的汗珠从他额际、颊侧滴落,喉结上上下下滑动个不停,显然已是痛楚难耐。叶山看得不忍,不禁问道:“丁姑娘,何时方好?”

“就快了。”丁柔不缓不慢地移动着茶盅,“耐心一等,马上就好。”

约莫过了一刻钟,酒香渐渐淡了下去。丁柔反手将药酒倒入下方的酒盆中,退开两步坐在桌边:“稍待片刻。”

与此同时,晏秋几乎被忽痒忽痛的感觉折磨蒙了!初时,那伤口痒得厉害,且麻痒之中带着点点刺痛,好似无数长满绒刺的毛虫在他皮下翻滚钻动。渐渐的,麻痒感逐渐消失,转而被疼痛感代替。这疼痛感愈来愈重,火烧火燎,像有千万只蜜蜂在蛰!

他总算体会到丁柔所说“患者将会遭受到莫大的痛楚”,铺天盖地的痛楚将他刺激得头脑发蒙,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朦朦胧胧中,丁柔初融雪水般寒洌的声音响起:“注意,蛊虫要出来了!”

晏秋原以为方才所受的痛楚已是极致,不料随着丁柔话音落下,一波更深层次的痛楚袭来!他只觉浑身一震,整个人陷入一种奇特的境地,似乎非常非常痛,痛得生不如死,又似乎一点也不痛,什么也感觉不到。就像灵魂脱离了躯体,一方在痛,一方不知。

“向天齐,此生有我没你,有你没我!”抿着咸涩的汗珠,晏秋暗中立誓。

面对此情此景,饶是叶山知晓丁柔倾慕于晏秋,仍是忍不住怀疑:她对少爷做了什么?!为何少爷痛成这样?!

“端好你手中的盆子!”丁柔见他神情涣散,目无焦点,喝斥道。

叶山这才发觉手中的酒盆已不知不觉中偏离,吓出一头冷汗,再也不敢分心。他聚精会神地盯着晏秋后背,只见那道黄白、红黑掺杂的脓带忽然一阵剧烈涌动,冒出许多蜿蜒勾卷的细白线头,疯狂扭动着往外挣出!

“丁姑娘,这是什么东西?”白色蛊虫纷纷从腐肉中钻出,成群结队地跳入酒盆。它们身体约有拇指甲盖长,粗细略同发丝,通体皓白如雪,一入酒水便换了颜色。原先的雪白变作血一般的赤红,扭动片刻,又缓缓褪色,直褪成落叶一般。

“这些线虫名叫‘香食蛊’,喜食新鲜血肉,藏在人肌肤间久了,便会散发出奇香。故而被称作‘香食蛊’。”

香食蛊生长缓慢,然而繁殖迅速,如若被植入肌肤之下……啧!丁柔抚抚鬓发,忽然有些后悔——依照晏秋的伤势,没有三五天绝不会有性命之忧!

而似他这等卑劣小人,早该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儿!她做什么好心肠,急火忙慌赶来为他诊治?让他多吃几天苦头岂不妙极?

她越想越后悔,只觉区区几只“香食蛊”太过便宜了他——或许,她应当在他身上种几只像样些的蛊虫?

叶山看不到她隐在表面下的思绪,只盯着纷纷掉落盆中的白色线虫,满脸喜色——如若他没猜错,待这些线虫消失干净,少爷的伤就会痊愈了!

约莫过了两刻钟,晏秋背上的伤渐渐凹下,不再有线虫钻出。叶山激动得双手直抖:“少爷,好了,你的伤好了!”

“嗯。”晏秋已从离魂状态中归来,只听喀吧几声筋骨归位的声音,已经披衣站好:“让我瞧瞧,是什么东西在搞怪!”

“少,少爷?”叶山刚要遮住酒盆,忽然肩膀被按住,一动也动不得:“少爷,并没有什么,还是不看的好!”

晏秋不做声,只盯着他手中的酒盆,眸色愈来愈深。

盆中的烈酒早已不复清明,而是染了深深褐色。那是一种极深沉、极浓重的色彩,像是干涸的鲜血,散发着浓浓的异香。

在褐色水面上,漂着一层白色碎末,像蚂蚁卵一般大小。轻飘飘的,似乎风一吹便可散开。

“今日之事,多谢丁姑娘!姑娘的大恩,在下今生今世都不会忘记!”

丁柔正收拾着药箱,闻言转过身来,看着朝她礼拜的晏秋,感到好笑:等你知道我对你做下的所有事情,你永生永世也不会忘记我!

然而她心中冷笑,面上却极其淡然:“好好休养罢,三五日便可结痂。”

“丁姑娘且慢!”晏秋见她背了药箱便走,连忙唤住她:“诊金还没有付,丁姑娘稍待!”

“区区一粒药丸,算不得什么。”她举步便走,任凭身后晏秋如何呼唤也不回头。

叶山取了诊金回来,便见屋中只余少爷一人:“少爷,丁姑娘呢?”

“走了。”晏秋坐在床边,眸色深深:“叶山,依你看,这丁姑娘是个怎样的人?”

叶山一怔,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言:“少爷是指?”

“恰巧,城内只有她一位大夫;恰巧,她医术上佳;恰巧,她识得蛊毒,并且随身携带解药;恰巧,她不避讳男女之嫌,随你前来;恰巧,她是个漂亮的、尚未成亲的姑娘。”

多么像刻意设好的美人计,只等他上钩!

第4章 第 04 章 试探(修)

“多么像刻意设好的美人计,只等我上钩!”

“少爷?”叶山一愣,“不会吧?”丁姑娘原先并不肯来,是他百般相求才请她到此,又怎会……

晏秋撑起下颌,眯起眼睛:“依你所见,此事只是个巧合?”

叶山皱起眉,将他如何把丁柔请来的过程回想一番,郑重地点点头:“依属下愚见,丁姑娘并非心怀叵测之辈!”

虽然不知她为何将心意埋得那样深,然而倾慕的眼神却无法伪装。那样苦情至深的潸然凝望,他敢拿自己的性命担保,她倾心于少爷!

想至此,他不由得叹息一声:“少爷,丁姑娘性情孤僻,向来独来独往,断不会与向天齐勾结,做那卑劣至极之事!”

晏秋不点头也不摇头,默了一瞬,道:“是与不是,待我明日探过向天齐,一观便知!”

丁柔回到医馆时,日头已至正空。

远远的,瞧见医馆门前倚着一位腰肢软若拂柳的姑娘。端着一盘瓜子,旁若无人地嗑着:“子归,站在门口做什么?”

“等您回来喽!”子归拧着腰走上前,接过她手中的药箱背在背上,嘟哝道:“您再不回来,我可要挨家挨户去搜了。”

“又怎的了?”丁柔抬脚跨进屋,“吃过饭没有?”

子归哼哼两声:“您不回来,小的哪敢吃!”

“这是什么话?”丁柔拧眉转过身,“我何曾立过这规矩?”

子归撇撇嘴:“往大了说,您是我的救命恩人;往小了说,我还欠您三十两银子,您是我的债主。这规矩不立能成吗?”

“你倒还有脸说?”丁柔气得直笑,“若你肯将就些,何愁银子还不清?”

当初见她身无分文,落魄街头,她才收留她。哪知这丫头是个娇贵的,花钱大手大脚,比城里的大家小姐还奢华。若非她将银钱看得紧,早被她一手败光了!

子归在她背后做了个鬼脸,小声道:“还清?鬼才还你,早偷偷跑掉了!”

丁柔懒得与她计较,走到桌前倒了杯水,抿了两口道:“你猜我今天去了哪里?”

“陈家?陈家那老太太病痨鬼似的,成天生病。要不然……刘家?刘家三姨太逗死个人,隔三差五就玩晕倒。”子归掰着手指头猜了几个,见丁柔一个劲儿地摇头,渐渐没了耐心:“哎呀,小姐你就说嘛,人家猜不到!”

“晏府。我今天去了晏府。”

“什么?!”子归刚坐到桌上,顿时惊得一屁股滑下来:“晏府?!哪个晏府?!”

丁柔斜睨她一眼:“平城还有几个晏府?”

被她这么一问,子归一下子来了兴趣:“小姐,晏府终于来女眷了?”

平城只有一个晏府,当家做主的是一个少爷,年轻有为、俊美无筹,且洁身自好,从不与妖娆女子来往。二十四、五的年纪,尚未得一房妻妾侧室,是平城所有妇人心目中的良夫佳婿。

丁柔摇摇头:“并未。”

“那……小姐你去晏府做什么?晏府无女眷是人人皆知的事情,你——”

“谁说女大夫只能为女眷看诊?”丁柔弯唇一笑,秀丽的脸庞映在阳光下,有一种素净至极的美:“晏秋生病,我一样为他诊治!”

子归摸摸下巴,恍然大悟:“怪不得!怪不得他一把年纪还不娶妻,原来他有、毛、病!”

“……胡说些什么!”丁柔不知想起什么,脸颊微微泛红。然而对自己在晏府做了什么,却只字不提。

子归也不好奇,只热切地看着她道:“小姐,晏府是平城数一数二的富户,他们给了你多少诊金?”

丁柔眨眨眼睛:“你猜?”

“一千两?”

丁柔摇头。

“那……八百两?”

丁柔仍旧摇头。

“该不会是五百两吧?好小气!”

丁柔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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