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的意思,要杀我的人在朝廷中。”
岂料下一刻,祈月说变就变,顷刻间,一双眼已罩上了一层冰霜。
“安郡王,多说无益,我今日非取你性命不可。”
言罢,嗖地从琴下抽出一把剑,挺剑向我刺来。
我万料不到她出手如此之快,身边又只随着德公公,杨挚却不在身边。一时间竟是彻底断了退路。
我暗暗叫苦,懊悔不已,这次,当真太过自负,本来只想早日揪住幕后黑手,怎知这祈月与我无怨无仇,却是如此凌厉决绝,略一轻敌,竟要把一条命送在这里。
“闪开!”
千钧一发,只听一声大喝,
我手腕猛被人扣住,狠狠一拽,竟把我给扔了出去。
我狠狠撞在壁上,又重重弹落在地上,浑身骨头差点散掉,惊魂未定,刚抬起头,眼珠子差点落了下来──德公公双掌生风,正和祈月缠斗在一起。
我捡回一命,心下暗惊,原来他果然武功高手,跟我五年,直到现在非出手不可,才露出破绽,功力之深,可想而知。
然而,没过几招,德公公这个高手,却已气喘吁吁,面呈土色。
我这才发现,祈月招招凌厉狠辣,不多时,德公公竟已是左支右绌,处于下风。
“妳究竟是什么人。”德公公沉声问。
祈月却不多言,一记剑又劈向德公公。德公公勉强闪过,他身后的椅子,却应掌被劈得粉碎。
“等等!”我知再接下去德公公必难全身而退,当下从角落站起,“妳这样的人为何甘心为朝廷中人利用!”江湖中人一向鄙视朝廷之人,越是高手便越桀骜不羁,难以驯服,这祈月武功造诣如此之高,其中必有蹊跷。
祈月幽幽叹道,“将死之人,知道许多做什么。”
“即便是死,也要死个清楚。”我难得地义正词严,心生却满是寒意,武场之上,会说此话之人多是讽刺对手,今日这祈月说来却是无比认真,心思单纯,是佛是魔,只在一线之间。
祈月望我半晌,终于叹了口气。
“罢了!你们便看吧!”她轻轻掀开内舱竹帘。
我和德公公伸头看去,却见卧榻之上,赫然躺着一个的男子,他面容惨白,唇色却是鲜红得要滴下血来。
“他中的是降蛊寒毒,才不过四日,却已成了这般模样。”
“降蛊寒毒。”德公公奇道,“天阙门四公子洛鸿飞的奇毒,只是……这天阙门六年前已遭灭门,这降蛊寒毒那人又是从何得来?”
“从何得来却不重要,我只关心如何救他。”祈月苦笑。
“小姐知道此毒,难道不知道解药。”我大惑不解。
“解药原是不难,药铺里便可买到,只是这解药却需由天山千年玄冰融水送下,”祈月皱眉。“此去天山,便是我来回也要一月,降蛊寒毒却只给人七天的时间,他现下所剩不过三天,此物算不得天下无双,可现下除了下毒之人,怕是再难备有第二份。”
天山千年玄冰?怎么这名字好生耳熟……
“啊!”我喜出望外,与德公公对视一眼。
“龙惊千年!”
不约而同,脱口而出!这正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画舫之上,琴音悠扬,再次奏起。
德公公赶回去取盛着千年玄冰融水的竹筒,舫上只剩我和祈月,当然还有那个不省人事的男子。
“祈月刚才要取王爷性命,王爷不怕?”
“怕什么?我怕的是那个支使妳来杀我之人。”
祈月沉吟半晌。
“太师谭翊!”她突然说,“太师谭翊要我来杀你这天下第一贪官。”
谭太师?我大惊,害我之人藏匿多年,未露蛛丝马迹,我早知他必不简单,却居然是天子之师,这谭翊,平日见他谦谦君子,公正严谨,暗底下竟是阴险狡诈,包藏祸心。谁能料到?谁能料到!
“王爷在想什么?”祈月见我默默不语,主动问道。
“我在想,太师果然都不是好东西,不管他姓什么。”
祈月闻言一怔,不多会却又笑了:“王爷为人,当真古怪得紧。”
“我骂害我之人不东西,有什么古怪。”我问。
“王爷看似飞扬跋扈,骄纵蛮横,动不动呼来喝去,暴跳如雷;真正动怒时却是波澜不兴,反看不出一丝端倪。”
我一笑而过,并不做答。
恰在这时,德公公取了千年玄冰融水归来,时辰也是不早,我便起身告辞。
钻出画舫,刚踏上岸,却听得后面一声:“王爷留步。”
我回头一看,却见祈月手中拿着一物,追了出来。
“王爷,此物在祈月手中并无用处,王爷看看可有助益。”祈月将手中事物递于我,却是一本账册。
我略翻几页,竟是这些年,长江修堤库银上下摊分的暗帐,谭翊之名赫然在目。
“此物妳从何得来?”我心中大骇,此类暗帐,本是因贪污群党内部相互猜疑,各自留下一本,用以相互牵制,但因为罪证,保管都格外谨慎仔细,便是家人也未必知道,如何落在祈月手中。
“看你的表情,看来是有用了?”祈月却不理会我的惊异,轻描淡写道,“我闲来无事,在谭翊的金陵别院走动,此物便在书房暗阁中,我见它藏得仔细,想是重要之物,就顺手牵羊咯。不过王爷想要,我便赠与王爷,权当还王爷一个人情。”
“如此,小王就不再推辞了。”我把账册收入袖袋,心中暗叹:不愧江湖儿女,有恩必偿,有仇必报。谭翊万料不到,他妄想胁迫祈月加害于我,却被祈月反将一军。想到这,刚想笑,心念一转,谭翊为人谨慎,此物怎会不随身带着,反藏在金陵的空宅子里,难道……
“谭翊现在人在金陵?”我惊声问。
祈月皱眉,点了点头:“王爷,金陵城本是谭翊的地盘,眼线众多,祈月的画舫怕是也在他监视之下,只怕不久他便知王爷不仅活着,还从祈月手中得到此物……”
我沉默不语,思付此事究竟是喜是忧。
“王爷不要祈月留下帮忙么?”祈月突然问。
“还是算了。”我摇摇头,“朝廷的事,本来还是该我们这些朝廷的人自己解决。妳是江湖中人,涉足太深,只怕要引出许多江湖纷争。”
祈月嫣然一笑,倾国倾城:“既然如此,王爷自己小心。”
我看着她转身步入画舫,随着秦淮河的烟波流水,隐没在无边的夜雾中。
第三章
夜色深沉,总督府后厅堂上,我端坐案前,只等谭翊。
时间一分一秒地逝去,压抑的空气让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越来越激越的心跳。
“天干勿燥,小心火烛!”墙外传来清晰的打更声,厅外却仍是一片静寂,我看了看站在一边的德公公:“德公公你真有把握吗?”
“小公子自可放心,账册现下在我们手中,谭翊为人谨小慎微,疑心极重,此番经祈月之事必定更不信任他人,今夜必定会亲自来取。”
“我不是说这个,德公公你究竟有没有把握胜过谭翊,如果没有,我们现在跑还来得及。”不是我不相信德公公,只是英年早逝实在不是我的追求。
德公公白我一眼,并不答话。
我头一缩,老问题又浮上心来,真是老小老小,连心眼也都小了。究竟什么事让他这么记恨,叹口气:“德公公,我先前不知哪儿得罪了你,现在跟你赔不是,你就大人大量别再跟我赌气了……”
话音未落,突然一阵夜风袭入厅中,案上灯火飘摇,德公公脸色一凛。
“来了!”
他大喝一声,顺手抓起我的折扇,飞身跃起,只听铿锵一声,一件事物落在案前,却是一柄匕首,我定睛一看,只见匕首刃上蓝光莹莹,竟是抹了剧毒。
“安郡王麾下果然高手如云,老夫佩服。”
苍劲的声音传来,一个精神矍铄的青袍老者悠然自得地走进厅门,正是当朝太师谭翊。
“谭太师深夜来访,不知所谓何事?”我强装镇定。
“安郡王心知肚明,我看就不用兜圈子了吧!”
我看了看德公公,把心一横,走下案台,立在德公公身后,淡淡笑道:“久闻太师文武全才,我这奴才向来嗜武成痴,烦劳太师屈尊,陪他过两招如何?”德公公,我算是豁出去了,身价性命全押在你身上,你可千万别辜负了我。
德公公闻言,当下依武场规矩,双手抱拳,说了一声:“太师请了。”话未落音,折扇便往谭翊额心百会指去。
德公公此招凌厉无比,直取要|穴,谭翊一惊,哪敢怠慢,当下急急后跃,右手中指在扇侧一弹,折扇当即断成两截。
我心下惨叫一声,当下捂眼,目不忍睹,那扇面可是王羲之的真迹,可怜皇帝赐我的宝贝御扇就这么报销了,谭翊这老头着实可恶!
我心有戚戚间,那两人身形晃动,却又过了十余招,谭翊见一时半会难以取胜,也不由急迫起来,额头上已是一层密密的汗珠。
“谭大人,我看你也累了,今日便请回府如何。”我见谭翊疲态已现,自然幸灾乐祸。
孰知谭翊冷冷一笑,“安郡王何必得意太早,胜负尚未可知!”
言罢,左手一扬,一片白色粉尘顺势向德公公袭去。
德公公大骇,当下以袖掩住口鼻,向一边跃开,
谭翊乘势便向我猛扑过来,我大惊失色,抓起桌上灯盏向他掷去,却轻易就被他闪过,灯盏当一声砸在墙上,撞个粉碎,燃着的灯油四溅,火焰周围立刻霹雳啪啦的烧了起来。
我手忙脚乱,一声惨叫还未出口,已被谭翊干瘦的鹰爪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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